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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冬来临, ...

  •   初冬来临,寒冷悄然逼近。一个星期六的下午,苍打来电话,问我人在哪里,我说家在。没过多长时间,苍就出现在了我家的门外。
      见到苍,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变化,就是他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毛呢学院风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像是刚走出学校的大学生。苍见到我就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说我比之前更瘦了,怕是一阵风都能将我吹跑。我泡了杯红茶给苍,苍脱去大衣,他没穿万年不变的个子衬衣而是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线帽衫。人并不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穿衣的风格来说也是这样,也许我该恭喜苍终于脱离了那万年的个子衬衣,但是却无法说出口,心里也有某种无法言语的失落。那失落的来源到底是什么又出处哪里,我不得而知。
      “最近过得可好?”苍问我。
      “嗯还可以。”我答道,将最近买的一张CD放进CD机里。
      那是收有G大调的巴赫的CD。就像苍改变着衣风格一样,我也不是总听肖邦的。尽管我最喜欢的还是肖邦。
      “你最近过得也可好?”我问。
      “嗯,也可以。”苍说完思忖了片刻,于是接着说,“说实话,这段时间没见到你,我有些寂寞。每次都想打电话给你但是最后还是被某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迫搁浅了,也许是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但是你是很少打电话给我的,虽然知道还是希望你能打电话来,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我昨天夜里忽然从梦里惊醒,也不是做了恶梦,总之就是忽然醒了。之后就再也无法睡去了,一直在想着你的事,想着如果我再不来找你,或许你就真的从我是生命里消失了也不一定,想到这里就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一部分,你知道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很可怕的吧。”苍自顾说着,忽然停顿了下来,凝视着我的眼睛问,“嗳,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就此消失吗?”
      我笑了起来,很淡薄,但是却是发自内心。“不会,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说。
      “是吗?”苍扬起了唇角,美好的弧度亦如往昔。
      “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拿上次的话题来说,我说我读不懂你,你却说不用读懂你,说实话当时我着实的受伤。当然也确实生气,你知道,我始终认为我们是可以心灵相通的,但是你那么说我真的受到不小的打击。不过没关系就是了,我会试着读懂你的,尽管你不愿意让我读懂你。”苍说着,坦率的言语和视线都让我觉得有点可爱。
      “那就请你继续努力吧。”我说着。
      “真冷淡。”苍瞥了我一眼,笑容却始终没有从面容上陨落。“虽然知道你就是这样淡漠的一个人,但是有时候却也觉得这或许就是你吧,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我不就是喜欢着这样的你吗?”
      我在苍说喜欢我的时候寻着他的目光望尽他的眼底,那澄澈的不含一点情欲的瞳孔,清亮的一尘不染,他口中所谓的喜欢跟爱情无关,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我也并没有感到失望,或许是从来没抱有期待的关系吧。
      “你和秋有进展吗?”我转移话题,不希望谈话纠结在我跟他之间。
      我话音刚落,苍的笑容旋即像是忽然贫血苍白一片。
      “说实话,我可能会失恋,秋好像已经有恋人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不是说她是单身吗?”
      “那可能只是客套话吧,我在秋的脖颈上看到了吻痕,而且不止一次。”
      “那你怎么想?”我问。
      “不知道,只要秋能幸福就好了,目前我是这样想的。”
      苍眼瞳里的那泓泉水仿佛被这初冬的寒冷冻结一般,暗淡得深邃。谈到秋的时候,明显的他变得无力而疲惫。像是冻僵的植物,尽管鲜绿却即将在不久之后枯萎。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毕竟感情的事情别人不好评判。”我说着,故意转过头将视线落向窗外,不去碰触苍的目光。“你知道,我向来不会在感情上安慰别人,抱歉。”
      “嗯。”苍轻声应了句。仅仅是这么简短的一个字,可是某种破碎掉的痛苦却在他的口中无以附加。
      也许人某些时候是可以预见未来的,苍说他有预感他百分之一百二十会失恋,确实在日后的某天得以证实,在爱情还没萌芽的阶段就被得出了无法开出花朵的结论。
      我和苍独处在一个空间,可是却像是两个世界,这个单纯的人总是可以轻易的就将灵魂和身体分离,分离之后再重新重叠在一起。这种事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至少我是做不到的。在身体和灵魂分离之后,疼痛再所难免,那么这个人也会疼痛吗?那又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呢?苍有时像是戈尔泰的诗,没有华丽的言辞做作,没有委婉曲折的含蓄,有的只是深沉而丰富的内涵。也许这正是我喜欢他的那份心情的起源。
      “也许我现在在将自己置身于一个框架里,无论怎样都不能逃脱。你知道,这最终的命运将如何?”苍问我。
      我摇了摇头。
      “会像蝴蝶的标本,被风干躯体,又订在某一处,尽管光鲜依旧,生命却已然流失。”苍如同在给自己下达最后的死亡宣言一般的说道。
      我从茶几下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烟,静静的吸了一口,瞬间尼古丁就充斥了整个肺部。
      “那秋就是定下钉子的那个人。”我说。
      “也许是我自己也未可知。”
      冬日的阳光被抛进落地窗,在薰衣草色的地板上散落一片,空气中有混杂着烟草的味道。我并不想在这样的午后听苍说这样的一番定论,像是基督徒围坐在餐桌前和耶稣共尽最后的晚餐一般,这在我看来这并不神圣也不美好。
      我很想抱住我身边的这个人,将他的哀伤全部揉进我的身体里,让我身体里原本栖息着的哀伤连同这个人的一并融为一体,可是我没有这样的立场。他的此刻阴沉的忧郁是为了秋一个人而存在的,而并没有我的任何容身之处,我和这个人像是大海里的两座岛,无论海平面上升或是下降,我们始终只能隔海相望。这便是无法逾越的距离,永远的无法被逾越。
      “我能感觉的到,每次见到秋,身体里那不断沸腾的欲望。换言之,我会对秋产生情欲,基于爱情之上的情欲,而非是一夜情那种抛开灵魂的单单身体的慰藉。”苍说。
      “这我能理解。”
      我继续抽烟,吞吐烟雾。
      “我最近总是找秋的替身,越是想到得到一个人,身体就越是饥渴。在天亮之后灵魂也越是空虚。”
      我瞥望了一眼身边的这个人,没有言语。
      “跟你说了这些,心却也没有之前那样空旷了,我果然没有办法失去你这个朋友的。你总是可以给我灵魂上的依靠,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苍说着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说过吧,我也是需要你的,你只需陪在我身边便可,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我说道。
      “嗳,你身上有种香味,闻着让人安心。”
      我抬起胳膊用力的闻了起来。
      “我怎么没闻到。”我说。
      “那是只属于你身体的香味吧,自己恐怕是闻不出来的。很奇妙是不是?”苍歪起头看着我。
      看到苍离我如此之近的距离,我们之间隔着我们的影子,隔着衣服绵薄的厚度,隔着两具身体的体温。我知道我的心跳已然无法存在在原来的轨迹上,脱离轨迹之后的是怎样的一个旋律,狂乱之后的空虚又是多么的痛苦。这个人明明离我是如此之近,可是却又是如此之遥远,只是单单的凝视就能让空气都稀薄了起来,我们像是身处两个空间的人因为这一时刻的时空错乱而被放置在了一起,我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触到这个人吧,可是我却不能伸出我的手。我并非孤单,只是每每被和这个人联系起来,孤单就像潮湿的地方长出来的霉菌无法避免的生长,在我的身体里,血液里,骨髓里,既不是刻意的也不是偶然的,而是很自然的变成一种现象。
      “脸红了?”苍轻笑了起来,优雅得像是风中的茶花,飘着淡淡的芬芳。
      我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在燃烧般的灼热,像是要被烫伤一般,无法抑制。于是我别过头不去看苍的脸。苍似乎也尴尬了起来,空气忽然变得有些让人急躁无法冷静思考,我和苍之间这样的尴尬还是第一次,他像是在思考着我所无法揣摩的事情,那神情飘忽得我无法触及。于是又一次的,心脏里那深不见底的地方像是一口古老的泉水,冒出无数的寂寞的气泡,我无法让它们停止。
      “你没事就快点回家吧!”我说着,语气故意冷淡。
      “你果真要下逐客令?”苍问。
      “不然呢?”我反问。
      “那你哪天有时间,来我家可好?”苍歪下头盯视我的眼睛问。
      “下个星期一。”我说。
      “那我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你来吧。”
      我说“好”,之后苍起身穿衣,出门。房间里只剩下了我,苍留下的他身上的香皂的味道,或许还有还未散去的烟草的味道。不论是何种味道,都让我胸口发紧,一阵刺痛衍生出更大的疼痛,不断在身体里叠涌。
      我想起苍将自己比喻成蝴蝶的标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我也是一样的,有些事情永远无法诉诸于言语,像是禁锢的咒语,一旦说破就会带来灾难,如被诅咒般的生生的永远沉落海底,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永远见不得光只等发霉到腐烂。
      于是我不停的吸烟,烟蒂散尽竟让我觉得那有种别样的纯洁,燃烧后的残骸还会纯洁什么,无法想的透彻,仅仅是这样觉得而已。
      我和苍只是在彼此的时间重叠的时候产生了焦点,而我又恰巧喜欢上了这个人,这统统都只是个概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让我不止一次的困惑的是,我总是在庆幸喜欢上苍这件事,喜欢上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真是太好了。至于是什么让我产生这样的想法,不得而知。
      许久之后,烟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拉开拉环咕咚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以滋润,酣畅淋漓。打开电视,电视里正重播着某电视台的相亲节目。不能理解这样的节目为什么哪里来的很高的收视率,舞台上的女嘉宾无不光鲜亮丽,这个节目的看点在于每个女嘉宾面前都有一盏灯,无疑这二十几盏灯主宰着站在舞台中间男嘉宾的命运。不能理解一盏小小的灯何来主宰一个人,何来评定一个人的存在和价值,多么愚蠢。这仅仅是其一,其二,舞台旁坐着的情感专家煞有其事的对男女嘉宾给出意见,这些意见本身就够让人质疑的了,所谓的专家应该是在某一领域里有着较高的造诣,这些所谓的“情感专家”难道在恋爱上有着很高的造诣不成,难道他们谈过上百次恋爱,实在叫人无法理解。也许是我这个人太吹毛求疵,明明就是大众很爱看的节目却被我说的一分不值。看来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欣赏水准,看了几分钟之后只得关掉了电视,就连换台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将加拿摇滚女歌手Avril Lavigne 的一张名为《The Best Damn Thing》的CD放进CD机。
      蜷缩在沙发里喝啤酒,对于隐匿在身体里的寂寞心情就如同沙漠里的植物般干涸。我是寂寞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除了喝啤酒,抽烟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看电视,不看也罢,我不知道在满屏幕明星的花边新闻和相亲节目之外还有些什么,然而这些恰巧都不是我感兴趣的。也罢,听听音乐,喝啤酒,抽烟这些也就足够了。
      星期一的下午,原本一片阴霾的天空,竟也从云的缝隙里透出几缕淡黄的光束,去往苍家街道上的行人匆忙的闯进视线,不久之后又匆忙的淡出视线,这样来来回回的光景在视野里反反复复。一家便利店的门前蹲着一只大黑猫,浅棕色的眼睛偶尔眯成一条细窄的缝,它悠然的享受着午后偶尔透出云层的阳光。这街上的一切,往来的人们或是偶尔钻出云层的阳光,徐徐掠进视线的冷风仿佛都与它的世界毫无关联,那怡然自得像是它世界里的专属和这个世界无关。即便是我从它的眼前经过相信也只不过是它世界里一瞬的尘,罢了,怎样都好我也并不在意一只猫的心境。过了这家便利店再走不久便到了苍的公寓,公寓楼下年轻的保安总是一副安闲的样子,看见有人经过也只是抬起眼皮打量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睑继续看报纸。走上电梯按下12楼,电梯缓缓上升,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乘电梯的,记得小时候看恐怖片大多都会出现在电梯里发生惊悚事件的桥段,每每一个人乘电梯都会自然的想起那些剧情。走出电梯,停在苍的家门前,我自然的联想到一个象一个简一样的女人每个星期都乘着相同的电梯站在这扇门前,按下门铃等待着苍打开这扇门。
      我为什么要想到这些呢,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从哪时开始只要有关于苍的事我总会自然的联想到秋这个人。这其中的缘由,尚且不得而知。
      我按下门铃,很快门被打开,旋即,苍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本想你会来的更晚些的。”苍说。
      “你吃饭了吗?”我一边脱鞋一边问。
      “还没,你呢?”
      “我也没吃,不然我们叫外送吧。”我说。
      “也行。你想吃什么?”
      “我无所谓。”
      我说完,脱下大衣,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环顾了一下房间,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客厅中间放着简单的黑色布艺沙发组合,黑色的实木茶几,除了一面墙上挂着42寸的液晶电视,其他几面墙壁都被做成了板式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类的书籍,落地CD架上整齐的放着CD,唯独我送他的肖邦的CD盒被平着放置在了最顶层,我猜想那张CD应该现在安静的躺在CD机里,我注意到CD架旁边多了一个一米高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插了一束白色的香水百合。百合的花朵开得很舒展,每一个脉络仿佛都纤毫毕现。
      “这是秋上周拿过来的,她说这房间缺乏生机。”苍站在我身后说着。
      “我猜想就是这么回事。”我说。
      “这话怎么说?”
      “在花瓶里插上漂亮的花不是你能做出的事情,你没有那份闲情。”
      我轻捻了捻洁白的花瓣,花瓣细致的质感仿佛融化在指尖一般。
      “虽然我不愿意听你这样说,不过这也确实是个事实。”苍浅笑着,笑容很淡。“吃披萨怎么样?下次我亲手做饭给你吃。”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苍转身在书架上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一张披萨店的宣传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披萨店的外送电话,要了培根和芝士的披萨,两份意大利面和两杯大可乐。
      挂断电话,苍抬起头看向我问,“喝咖啡可好?”
      “非常乐意,谢谢。”我说。
      苍随即走进厨房,一会的功夫端出了两杯咖啡。“我上午煮的咖啡,味道我自己倒是挺有自信,你来尝尝看。”说着,苍将咖啡递给我。
      我接过咖啡随即浅尝了一口,味道很香浓。“嗯,味道不错。”我说。
      “你这杯我放了半块糖,没尝出来?”苍问。“你摄取的糖太少了,你知道有时候糖分能让人心情变好。”
      “我的心情并不糟,不过放半块糖的话,还蛮好喝的。”我说着将咖啡杯放在了茶几上。白色的咖啡杯在黑色的茶几上显得格外的醒目,我喜欢白色和黑色的搭配。
      “嗳,我今天接到了一个高中女同学的电话,她说她下个月结婚问我能不能参加。”苍说,“最后挂断电话之前她说她曾经喜欢过我来着,说实话高中刚开始我对那女同学没什么印象,后来她跟我的死党交往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开始才对那人有了点印象。说来人真是奇怪,明明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却还能跟另外一个人交往。我高中的时候是个典型的乖宝宝,对于恋爱的想法几乎是零,那根神经像是冬眠一样。”
      我喝着咖啡听苍在我身旁说话,每到这种时候我总是听得认真,脑海中想象苍当时那个年纪的模样,我自己也感到讶异,我竟然欣然这样认真的听他讲述那些陈年旧事。
      “你呢?高中时一定也被人告白过吧?”苍歪下头看向我问。
      “还好吧,我高中的时候很少与人交往。现在想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正是那段人格迅速成长的时期,我的高中生活让我的整个性格都变得扭曲。我之前说过吧,我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了三年的漫长高中生活。一个充满朝气的孩子被扔在一个农业县,虽然是被称作为是省重点的高中,我在那里被显得格格不入,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与人相处的模式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仿佛整个人生都被蒙上黑色,那时候开始黑色成为了我生命里的美学。能想象得到吗?男孩子看到女孩子的卫生棉露出的那种嘲笑的神情,事实上在初中的时候生理卫生课上不就早就学过了吗?那里的人就是在各个地方都能将‘无知’体现得淋漓尽致。老师只喜欢成绩好和家境好的学生,而且差别待遇超级的明显。为人师表在那里完全不受用,老师为了惩罚学生,会让学生在走廊里足足站上两天,你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在教室里听课,于是无事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透过走廊的窗户看窗外的风景,偶尔看到有鸟在视线里低空飞过,就会羡慕起那双翅膀,因为罚站得太久,回到宿舍里脚丫子肿胀得无法脱下鞋来。食堂的汤里总是会有苍蝇的尸体,如果能早发现还好,要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那才要命,真恨不得将胃都吐出来。在学生公寓还没建好之前,我住的是八个人的宿舍,楼下的宿舍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老头是个半夜会起来偷女生内裤的变态,这件事也是在我搬进高级学生公寓之后才知道的。我到现在做梦每每梦到高中的事情,都会从梦里惊醒。有够夸张的吧?”我看了苍一眼说,“说道告白,也有过那么一次狼狈的经历。高一的夏天,有个高我一届的学长托我同班的一个男同学给了我一封情书,说是情书实在是简单的可以,上面只是写了能不能在傍晚时候在操场上见一面。”
      “你去了吗?”苍饶有兴致的问,嘴角的笑意不明,却优雅十足。
      “嗯,当时心想还是要当面拒绝的好。”我说,“当时刚刚下过雨,操场上到处都是淤泥,空气里充斥着泥水的腥味。当时那个人就站在淤泥里跟我告白了,我想他必定也后悔莫及,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我根本没那心思听他倾诉爱恋的言语,只想跟这人赶紧结束谈话,到处的泥巴让人心烦,更别说是有什么浪漫可言。当时我连那学长的长相都没看仔细,一口拒绝了便是。回到宿舍,才发现我的帆布鞋简直惨不忍睹。”
      “你那学长还真是可怜。”苍有些同情的说道。
      我瞥了一眼苍说,“可怜的是我才对,呐,你想想我其实没理由遭受那无妄之灾。”
      “也对。”说着,苍啜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接着指尖细细把玩着杯托。“你当时定是后悔去赴约了吧?”
      “后悔倒是没有,这种事情若不是当面回绝掉,日后也有可能没完没了。那人有可能认为我是故作矜持,当面表明态度绝对是明智之举。”
      “嗯,有道理。”苍认同的说,“在那种环境里,你一定是想尽量同不相干的人撇清关系,筑起自己的领域不容他人侵入的吧。”
      “要知道在一群异类中生存,相对而言,其实自己本身也等同于一个异世界的生物吧,就他们看来我或许才是异类。其实也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最初也像我一样,只是到了最后沦落到那些人之中成了乌合之众。我看着他们那些人感到不舒服,反之,他们看到我也必定同感。这或许是我和那些人之间唯一能产生共鸣的地方。这样在厌恶的情绪里,度过了三年的时间。我也并非只是厌恶,除了厌恶我还一度叛逆,玩世不恭,桀骜不驯。我将头发染成咖啡色,不穿校服无视校规。高一的时候我也曾有过一个要好的朋友,她和我一样的厌恶这间学校,甚至比我更深恶痛绝。后来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她突然转学离开了那里。这样两个人的战场变成了我孤军奋战,所以在她刚刚离开的一段时间里,我总是会意犹未尽的想念她,后来在不断流失的时间里,我竟也忘记了怎样去怀念那个人。在年少轻狂的时光里往往遗忘比任何事情都来得简单,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每每下起大雪的时候,总会想起和那个人一起光着脚丫在雪地里奔跑的情景,每到下起雪的时候那景象就在脑海中真切的反复被复刻,脚下依稀还残留着那片冰冷。你能想象的到吗?那份疯狂和雀跃,仿佛和这世界融为一体,将所有的黑色都抛之脑后的那份欢畅。”
      苍优雅一笑,“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在雪中奔跑着的你,既可爱又落拓。”说道,“后来你那个朋友和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想她一定是想要彻底的忘记关于那里的一切,如若不连我也一起遗忘,她势必不会完全的将那些令人厌恶的记忆全部舍弃。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这些你之前都没有说过,说实话我有些震惊,我在想你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里。”苍用澄澈的眼瞳看着我,那泓泉水清澈见底,阳光像是涟漪在那泉水里浮动。儒雅的面容上有些许受伤般的表情,他在为我感到疼痛。
      “我感谢那段生活,那是我迄今为止人生中一段不可磨灭的经历,虽然我尽量避免想起,但是我不会选择遗忘。我其实也可以向父母要求转学,但是当时的我倔强的将那段生活视为一种试炼,越是黑暗越是厌恶我越是要跟它战斗。真是既任性又愚蠢......”
      “可敬的勇气。”苍拄着下巴看向我,旋即轻笑着。
      “谢谢你的恭维。”我说。
      “嗳,这让我联想起上次在你家听到的巴赫的《G大调》了,巴赫是在最低潮的时候在一根G弦上创作的曲子。你,很像那首曲子,怎么形容呢?纯粹又可爱。”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我问。
      苍真诚的盯视着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于是苍起身去开门,我望着苍的背影,半天无法回神。披萨店的工读生将外送的纸袋递给苍,那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长相清秀高挑的个子和苍不相上下,他看见我友好的向我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容,接过钱之后礼貌的道了声“再见”。有礼貌的孩子总是惹人怜爱,尤其是这种容易脸红的男孩子,让人觉得清纯又可爱,我猜想他应该是这附近的大学生。
      “到餐厅吃可好?”苍问我。
      “可以。”
      餐厅里的黑色的实木餐桌两侧放置着两张餐椅,餐桌不大对于两个人来说刚刚好。苍从纸袋里取出外送的食物放在餐桌上,可乐里的冰块哗啦哗啦的响了几声之后又变得安静了。原本以为那段记忆会像是被抛进黑洞一般的刻意不被提及,然而,在与苍的交谈中却自然的更醒。我自己也感到吃惊,在这个人的身上果真隐藏着某种惊人的力量,无论多么阴暗不堪的东西都会被净化一般。
      “你的论文写的怎么样了?”苍一边细细咀嚼着披萨问我。苍这个人举止总是温文尔雅,无论何种程度的饥饿感都不会让他大块朵颐眼前的食物。指尖的动作也恰到好处,让人感觉不到食物被蹂躏的那种惨烈。“你之前说你好像很忙吧?”
      “嗯,从这个星期开始可以休息上一阵子。”
      我用叉子卷起一缕意大利面塞进嘴里,面条的口感很好,有淡淡的Rosemary的香味。
      少顷,苍又开口问。“寒假你要回天津吗?”
      “嗯,每年都是这样啊!”
      苍沉默了片刻说那就要有一阵子无法见面了,接着用叉子卷起一缕意大利面缓缓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吃过午餐,窗外的阳光已经下落不明,天空阴沉了起来。不久之后,就下起了小雨,这雨细如牛毛的落向地面。
      “我想吸烟。”我说。
      “请便。”苍看了我一眼露出浅薄的笑容,起身收拾起残留下的食物和垃圾。
      我从背包里取出剩下的半盒“金桥”,从中抽出一支点燃。走到客厅的窗前打开一扇窗,清冷的空气随即遁入房间。冰冷的空气连同香烟一并被吸入了肺中说不出那是中畅快还是堵塞的感觉。
      “也给我一支可好?”苍来到我身后,说着。
      我将手中的烟和打火机递给了苍。“你不是戒掉了吗?”我问。
      “嗯,忽然想抽一支。”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你不是说抽烟对健康不好?”
      “嗯,所以才劝你别抽啊,不过现在我说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我现在是你的‘共犯’,呵呵。”苍说着,在我身旁轻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当我的‘共犯’,至少两个人做一件事要比一个人的寂寞强得多啊!至少我喜欢你跟我一起,像现在这样做不好的事情,明知道这样是不好的却还是两个人一起做,就觉得莫名的刺激。”我吐出烟雾,轻声说。
      “嗳,说实话我有时候喜欢你这种叛逆喜欢的不行,你可以将不好的事情看做理所当然,坦率的贯彻到底。这样的事,一般人做不来,可是你却总是做得让人心悦臣服。这在我看来这着实是一种才能。”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这个人。“你好像相当认可我这种才能哦?”
      “相当的认可。”苍说得非常认真。
      “是哦。”我应和着。
      在雨停之后,我离开了苍的家。临走之前苍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见面,我说下个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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