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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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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正准备上床睡觉,苍打来电话。
他说他本来想早点睡觉的,却失眠了,毫无疑问是在想着秋的事情,也许是白天和秋见面的关系,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秋的面孔。我说那你就肆意的打扰别人的睡眠时间,让别人陪你一起失眠,真是恶趣味的人。苍听了我的话在电话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嗳,你说过我是一个善于揣摩他人想法的人吧?”苍问我。
“是的,我说过。”
“那为什么我揣摩不出秋的想法,她看似一个单纯的人,其实不然,注视着她的眼睛越久,就越是感觉这个人有很多复杂的故事。”
“像那种年纪的女人没有故事才不正常吧!”
我说完,苍沉默了片刻。
“我还是第一次象这样的想了解一个人,其实我是个不会对别人的事产生兴趣的人,可是唯独秋,我想了解她。也许是错觉吧,我能隐约的感觉到在秋的内心里埋藏着某种不能爆发的疾苦。像是宇宙里的无数尘埃不断的汇聚,慢慢变成星球,无限壮大。”
苍试图用比喻来描述他的感觉。我多少也能理解这样的苍,毕竟想要了解所恋之人的这种心情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正如苍本人所说,他像是一个莽撞少年那样的对一个女人陷入不可自拔的痴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让你了解,之后你想怎样?”我问。
“唔。”苍一时语塞,显然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她有喜欢的人,当然也许没有。”我说着。
我拉开窗帘,随手打开紧闭的一扇窗。微凉的夜风席卷着粘稠的夜色溜进房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跟她交往,虽然她并不是个漂亮的人,但是这跟喜欢一个人并不发生冲突。”苍说着,声音仿佛也被卷进了黑色的风里,变得有些冷。
“既然想明白了,就好了。”我说。
“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么笨拙的人,你知道,我一般情况下总是能处理好男女之间的事情。”
“嗯,确实。”我认可苍的话,表示同意。
“我之前说过吧,我写不出东西来。”
“是说过,现在呢?好一些了吗”我问。
“嗯,今天下午秋走了之后,我冷静的撇开秋的事情,结果写的很顺畅。完全没什么问题。”
“那就是说你只要想做还是能够做到的,毕竟你是个专业的作家。”
“多亏了你之前对我的鼓励,我认真思考了你之前说的一些话,发现果然你是最了解我的人,能够读懂我心的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苍的音调有些轻微的上扬,我想现在的他一定是轻笑着的。
“这算是对我的一种恭维吗?”我有些不屑的问。
“当然,由衷的。但是你还是那么冷淡。”
“那真是抱歉了,我生来就缺少热情。”
苍呵呵的笑了起来,又问,“你后天有时间吗?下午见个面?”
我说,“可以。但是我现在想睡觉。”
“抱歉,又占用了你宝贵的睡眠时间。”苍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高兴,显然完全没有感到抱歉的那个意思。
作罢,我也懒得跟他计较。
“那晚安!”
挂断电话,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睡去,可是意外的无法入睡。反复辗转三个小时,脑袋嗡嗡作响。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黑啤,辛凉的苦涩缓缓流入口腔,人也跟着彻底的清醒了。随手从CD架上抽出了一张CD放进CD机里,那是日本一个颇有人气的摇滚乐队,Exile的一张专辑。《your eyes only》的旋律不断的萦绕耳际,回过神来,蓦然发现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我一直都在想着苍的事。发现之后,寂寞的心情就被无限的放大,无以复加。虽然那个人将永远无法了解,我却从未觉得自己可怜,相反的莫名的享受起了这份寂寞。心里想着那个人不曾了解这份寂寞真是太好了,不然他一定会感到苦楚吧。这样我就能彻底的沉落在这种心情里了。连着喝了两罐啤酒,有了一些困意,索性就窝在沙发里顺势睡去了。
星期五的下午,天空下起了绵绵的细雨,我和苍坐在星巴克的落地窗旁。窗外有对在公交车站躲雨的情侣,虽然空气冷的能看到从鼻腔和口腔里呼出的一团团雪白的呵气,但是两具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年轻身体却也让人感到某种温暖。
我手中拿铁的热气慢慢的升腾出轻飘的白雾,在这样的天气里喝上一杯这样的热咖啡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嗳,你算得上是一个另类了,很少有女生不爱吃甜食的吧,至少我身边除了你之外的女生都是爱吃的。”苍定定的看着我说。
“我不爱甜食很怪吗?”我瞥了一眼苍。
“那倒算不上怪,但是我觉得女孩子吃到甜食之后的那种满足的表情还是蛮可爱的。”苍笑了起来,一如往昔的优雅。
“抱歉,我就是这么的不可爱。”我不屑的说道。
“你有你的可爱之处。”苍津津乐道的说。
“哼!这算是你在称赞我?”我问。
“难道不是在称赞你?”苍学着我的样子反问。
“对我来说没差,反正我又不在乎。”
“你总是这么冷淡。”苍瞥了我一眼,唇角挂着因上扬而形成的美好。
“昨天我和朋友去酒吧,你猜怎么了?”苍问我。
“你带了个女的回家。”我平静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的?”苍也没有吃惊,依旧淡定的浅笑着。
“我又不是笨蛋,去那种地方除了带一夜情的对象回家之外还能干嘛?”我浅啜了口咖啡,看向窗外的公交车站,那对情侣已经消失不见了。
“话倒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奇怪的是,那女人算是个美女可是当我抱着她和她身体交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秋,这个人的脸在我脑海中变成的秋的脸,原本丰满的身体也变成了秋那有些骨瘦嶙峋的身体。我想象着如果是秋的话她会发出怎样的呻吟,会怎样的回应着我。后来我发现完全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将身下的这个人当成了秋的替身来拥抱。”苍说的平静,笑容却像是咖啡杯上方升腾起的白雾,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我倒觉得这很正常,有了喜欢的人,难免会把别人当成喜欢的人的替身。”我说着,轻叹了口气。
旋即,苍陷入或深或浅的困惑之中。“关键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把谁当成过谁的替身,就算是刚刚和恋人分手,也没有将一夜情的对象想象成是那个人。”
“任何人,任何事,总会有第一次的。你在不安吗?”我问。
“我没有不安,也许是不可思议吧。”苍搅拌咖啡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眉宇间多了某种释然。
“那不是很好吗?凡事都要尝试一下,不然人生很难完整。这不是一个作家正需要的吗?如果不亲身经历是没办法切身体会的吧,感情的事情尤为重要,就当做是一种素材的汲取也不错。”我说着,视线再一次落向窗外的公交车站。这一次车站那里站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像是大学生的模样,水滴顺着他乌黑的发丝缓缓坠落。他挺拔的身影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苍扬起唇角笑的没有风浪,一片柔和。
我抽出一支烟放在唇边,用打火机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恨不得将其全部吸入肺中,又倾其所有的全部吐出。
苍认真的凝视了我好一会,开口说,“你还是把烟戒掉吧。”
“你是怕我早死吗?放心吧,不会的。”我似安慰的说着。
“我是为了你好,不要曲解别人的好意。”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戒掉,就像情圣没办法戒掉爱情一样。”
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你知道,每当这个季节下起雨,看着阴沉的天空,我总会想起莫泊桑的一部小说,那部小说的名字叫《一生》。你知道吧?那本小说。”我吐了口烟雾说着。
“嗯,我知道。”苍说。
“我有时在想,人总是在向往着一段美好的爱情,然而那份憧憬往往是基于内心深处最深切的饥渴,想要爱人和被爱,想要得到对等的关怀和体念。但是现实往往更为残酷和丑陋,像是雅娜那样对爱情和婚姻生活满怀憧憬但是现实却将那份最初的愿望层层剥落,剩下的仅仅是被蛮夷掠夺之后的悲哀。每每下起雨总会想起那个小说里的雅娜,也许阴沉的天空太像忧伤的前奏,雨水的声音也太像伤感的咏叹调了。”
苍定定的凝视着我,眼瞳里有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在游弋,像是清泉里的小鱼。
“你不该这样伤感的,这不像你,我好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交谈,而不是那个你。”苍说着,温暖的大手轻轻盖住了我头顶,揉弄起了我头顶上的发丝。
我只感觉一阵温暖,就这样苍的体温透过我的神经涌向了身体更深处,随即,身体一阵刺痛。
“那我是什么样子的?”我注视着苍的眼睛问苍。
“你冷漠又落拓,睿智又可爱。”
我轻笑了起来,笑的淡漠又伤感。
苍不会知道的,在他说起秋的时候,我内心深处变得空无一物犹如空漠,唯独喜欢着这个人的这份心情像是雅丹地貌那般的突兀。他说着他是多么的想着秋,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然而我也是如此这般的想着他的,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如果他能跟秋交往,相爱倒也好,至少我会亲手扼杀了对他的这份感情,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作为朋友的立场偶尔和他见面,交谈。但是尽管如此,我却不打算给他爱情的祝福,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祝福他和秋的。
苍最终还是无法解读我的,有时候人和人是无法对等的,正如他无法解读我的悲伤,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的身体里就多了这份伤感,悲伤已经潜伏的很深,他始终还是没有发现,现在我亦无意将这悲伤展示于他的面前,只是时机太过于微妙,于是就在他眼前暴露了出来。
“最近,我读不懂你。”许久后,苍缓缓说道。
“你其实不必读我。”我说的淡漠,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这冷漠像是窗外的空气一般的冷作一片。
“那不公平,你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将我读的透彻,相反的我却不能。”苍忽然像个小孩一般的执拗了起来。
“你无法读懂我,是因为我的所想并非你之所想。”
“那是因为你的思想从未告诉过我,你真正的思想被你掩埋,你想要将他们葬送到哪里去?”
苍神情认真之极,之前的笑容也下落不明,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抹儒雅。
“读懂我的思想又能怎样?我只需你在我身边便可,可以见面,交谈便可。”我说。
我和苍久久的凝视,这是我们之间少有的一次长时间的凝视,那种恨不得将对方拖进眼瞳里的凝视,甚至赤裸得有些惨烈。
“你这样的是犯规,你真狡猾。”苍尽管语调平淡,但是视线却像是在控诉。
“我无法如你那般坦率,所以我羡慕你,欣赏你。”
我不能将真正的思想诉诸言语,这是我的失败,我是知道的。
终焉,苍放弃了他的初衷。只说他会陪在我身边,但是不打算放弃读我的这个想法。我和苍很少这样僵持不下,也许是来往这么久第一次这样的僵持不下。苍是个不会勉强别人的人,我深知这一点,为别人着想也是他诸多品格里的一个难能可贵的方面。
我撑着伞走在被雨水浸湿的马路上,黑色的大伞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悲伤匍匐在脚下,每走一步,悲伤仿佛都能发出沉闷的悲鸣,路边水坑里的雨水溅湿了我的靴子,经过商店的玻璃窗,映衬出我红色的毛绒大衣,唯独看不到我的表情。
脑海中还不断闪过分手时苍的表情,那像是了受伤的表情,或许还带着些许的不甘。那些对于我来说或许都不重要,也许太过于自我,我似乎扭曲到看到苍暗淡下的眼眸可以无动于衷。不是苍无法读懂我,或许连我自己都无法读懂自己。如果是秋,她愿意让苍读懂她吗?我不禁这样想着。
有段时间我没有和苍联系,因为选课题写论文,我的时间被排的满满当当,无暇顾及苍以及他的爱情。
然而在我所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苍俨然和秋变得除了特别私密的事情其他可以无话不谈。也许是苍多少还在对我生气,没有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却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苍是否在生气,只是这样的日子一直在持续。
苍经常会约秋晚上一起吃饭,时间早的话还会一起看场午夜场的电影,偶尔苍也会注意到秋会躲到一旁接某人的电话,每每讲电话的时候秋都会毫无防备的露出和苍在一起时不会露出的表情。那表情既温柔又暧昧,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不难看出秋喜欢着那个人。如果苍形容那感受,就像是站在草原上微凉的风旋即拂过一切,什么都无法带走,无法带走青草,无法带走野花,无法带走流云,空荡荡的上浮又沉落,一阵莫名的空虚。
一次苍和秋交谈的时候,秋稍稍低头,苍在秋隐匿在衣领里的脖颈上看到了一处暗红的吻痕,那痕迹像是深秋的玫瑰,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变得不再鲜艳,但是却着实的在苍的视野里发烫,灼痛着他的瞳孔。他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唇吻在了秋的脖颈上,用怎样的力度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妒忌之余又心有不甘。但是他还是抑制住了那份躁动,秋也没有发现苍的异样。尽管如此,苍和秋仍如好朋友一般的来往于工作和私交之间,并维持着这种良好的平衡。
平衡一旦被破坏,就会有人受到伤害,苍很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