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小城》萧萧落木

7、一弦一柱思华年

　　“又有篮球赛了，林叶你又准备翘课吧？”段莫飞笑嘻嘻地转过头来问林叶。
　　“当然，不然我这学习委员当得太没权利了。”和段莫飞在一切久了，连说话语气都有些像她。自己，又变了啊！
　　“行，兄弟我和你一起翘。”
　　“批准。”
　　然后两个人呵呵地开始傻笑。林叶觉得就这样挺好，和段莫飞在一起，总能随时感受到快乐，不必去想一些让自己头疼的事情。可独自一个人在家，还是会感到深刻的寂寞。
　　“你们把我这个副班长置与何地啊？”林叶的同桌阮扬有点不高兴。
　　“你，跑得比我们还快，第三节自习课都不上了跑下去赛前热身。一边去吧！” 段莫飞毫不客气地反击。
　　然后阮扬就没有话了。
　　其实林叶知道阮扬是不想和段莫飞争。阮扬的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在段莫飞面前，阮扬没机会展示他的口才了，因为段莫飞是他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争，没什么意思。很多时候林叶都很羡慕段莫飞和阮扬，如此单纯地喜欢对方，那种喜欢，是那么干净。

　　林叶和段莫飞到达体育馆的时候，他们半和金天他们班各占了一个篮框在赛前热身。阮扬看见了他们，跑到了他们面前。
　　“热身热得怎么样了？” 段莫飞问。
　　“拖段小姐鸿福，很好。”阮扬答的一本正经。
　　然后我们三个都笑了。
　　“有几成把握赢九班？”林叶问阮扬。
　　阮扬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叶一眼，说：“没有希望。”
　　“这么悲观？”林叶有些疑惑。
　　“不是悲观，若凭实力单打独斗，我们班有一半的机会可以赢，但现在，你看看场上的人，九班的人应该全来了，我们班呢？除了队员和替补，来得人有没有10个还是个问题。”阮扬的语气中有不满也有无奈。
　　这就是所谓的实验班，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自私。没有什么所谓的集体荣誉感。相比较，九班的人更人性一些。
　　“还有，”阮扬接着补充，“九班还有外援，金天都快把全校的女生吸引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林叶什么也没说，表情很平静。

　　“林叶。”一个低沉的男声。
　　“呃？”林叶回头，看到金天正朝自己走来。
　　“帮我买瓶水。”淡漠的语气，跟使唤佣人似的。
　　“哦，好。”林叶答应着，然后转头问段莫飞：“飞飞你跟我去不？”
　　“去。” 段莫飞答得很简洁。
　　然后两个身影就渐渐远去。

　　“你和金天，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段莫飞问林叶。
　　“恩。”
　　“青梅竹马？”
　　“不是。”林叶的回答很快很坚决。
　　“他对你挺好的。”段莫飞的语气很轻，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林叶没有说话。她还是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思。现在，班上除了叶雨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金天对她那么好吧！外人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都是假的，真正的伤痛，只有自己明白，叶雨笙都不明白。
　　五年前，纯白如雪的年纪。
　　“林叶你闹够了没有！”伴随着金天怒吼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叶只是觉得眼前黑了一下，然后是火辣辣的疼痛。
　　金天愣了。
　　班上本来很闹，突然一瞬间就变得安静。目光的焦点转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初一的学生，还是孩子，孩子总是喜欢看热闹的。
　　泪缓缓划过林叶的脸颊，滴落在地上。仿佛控制不住的流水，一直流，没有声音。甚至连淡淡的抽泣都没有。手指狠狠地抓住桌角，因为没有其他可以抓住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叶别哭了，对不起。”
　　“别哭了林叶，我错了。”
　　叶雨笙走过来抱住了林叶：“别哭了，林叶。”那时，他们还很要好。
　　可林叶依旧木然地站在那里，金天的道歉像风一样灌进她的耳朵，又像风一样吹出。她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大脑里并非一片空白，相反，却冒出了很多很温暖的镜头，与现在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幼儿园的时候，自己又矮又瘦，常常被大一些的孩子欺负。被他们抢走了气球糖果一类的东西，还被他们推在地上。浑身尘土，脏兮兮的。金天总会在这时冲过来，像高大的骑士救走公主一样，擦干净公主脸上的灰尘，牵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回家。”林叶不是公主，可金天一直是她的骑士。现在骑士有了自己的公主，为了那个公主，他打了林叶，打碎了所有，他们的友情，以及12年来的一切。那个公主，是许靖。
　　很久之后，林叶声音嘶哑地说：“金天，我们12年啊！”
　　金天听到这句话微微战栗了一下，后来他终于明白了林叶这句话的意思，从此，他和林叶，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呐，你的水。”林叶把买好的水递给金天。
　　“谢了。”金天接过水，把篮球递给林叶：“试试？”
　　林叶接过篮球，看了看，仿佛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然后她跳起投篮，球在篮框边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进去。球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厉害啊，林叶。”九班几个男生在起哄。
　　“好久没打了，手都生了。”林叶笑笑。
　　“就说你和金天那么好，不可能不会打篮球，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中高手。”
　　“五年了吧？你五年没碰篮球了，自从那场比赛输了之后。”金天没理会其他人的哄闹，淡淡地跟林叶聊天。
　　“恩，好象是。”
　　“何必呢？就为了一个名誉？”
　　“不仅仅因为名誉。”或者说，根本就不因为名誉。
　　然后金天叹了一口气。
　　三年前，年级篮球赛，女子组。
　　陈艾拿了很大一个横幅，红底黄字，上面用油漆写着大大的四个字：“许靖加油！”
　　尽管早已知道他喜欢许靖，可这样明目张胆的表示还是让林叶的狠狠地心痛了一下。
　　那天许靖的每一个表情都那么趾高气扬。
　　林叶站在篮下，无人防守。
　　许靖在运球。
　　“许靖，这儿。”林叶朝她挥手。
　　她看了林叶一眼，傲慢的表情，然后转身投篮。当时她在三分界处，她以为她是谁！
　　果然，球在离篮框很远的地方就落在了地上，她的力量，根本不够。
　　球被对方的队员抢走了。好几次，她根本不传球给林叶。林叶只有自己夺。她突然觉得很可笑，为什么自己要费力去夺自己队友的球？
　　叶雨笙朝林叶摇了摇头,那时他们还很要好。
　　林叶明白她的意思：我们都无能为力。
　　那一场比赛，林叶他们班惨败。结束哨声吹响的时候球在林叶手上，她狠狠地把求摔在了地上。球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天把可乐递给林叶，林叶很渴，喝下了大半罐，她一直不太能喝水。因为用力，可乐罐被捏得不成形状。
　　金天开口说得第一句话是：“算了。”其实那时侯，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安慰的语句。然而这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扎进了林叶的心里。她望着他，眼中充满泪水，他英俊的面容在泪光中模糊：“你们他妈的都护着她，都护着她！”然后她把可乐罐砸在他身上，没喝完的可乐流了金天一身。金天什么都没说，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叶雨笙走过来拍了拍林叶的肩：“走吧，回家了。”
　　回到家，林叶抱着枕头默默地流泪。
　　流泪，一个人就够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输掉了比赛，还是许靖不传球给她，亦或只是因为陈艾那四个醒目的大字。
　　只是从那以后，林叶就不再打篮球了，也许是为了忘记些什么，也许是为了记住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