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钟声晚》葬白

8、承诺 不管什么事

　　男子跳高比赛正进行到高潮，杆高已经调到了一米七五，留在场上的只剩五个人了。

　　随着一人的三次失败，场上只剩四个人。许霖在列。

　　其中一人好像有点嫌这么比太慢，就一下子把杆子调高了十厘米。

　　裁判默许了他的行为。

　　但是这个男生没跳过去，第二次又试了一遍，还是没过。他应该觉得有些丢脸，但还是把杆高降了五厘米。这次他依然是第一，重新试跳，从杆子上跃了过去。

　　他跳高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显得特别轻松。打个比方，别人是鱼跃，整个身体都划出一条弧度来，而他是跨越，两条大长腿轻轻一抬好像就过去了。他个子也高，应该不止一米八。晚钟猜他应该是体育生。

　　旁边的议论也证实了，他是校田径队的。

　　每一届运动会都是体育生的天下。他们一般文化课成绩比较差，但说起体育，说起自己的专项，再不拿个第一就有些丢脸了。

　　留在场上的四个人里有两个是田径队的，剩下的两个，一个是三班的许霖，一个是一班的刘玉成。

　　显然刘玉成的实力在四个人中要差点。他一米八的杆高没跳过去。

　　场上只剩三个人了。

　　男子跳高项目和别的项目不太一样，它只需决出一二三来，第一名加八分，第二名加五分，第三名加三分。对于有些总分加在一起还不到十分的班级来说，三分已经很珍贵了。而有的班级能加到二十甚至三十分，是因为集体项目有优势，一旦拿了名次，分数都是以人数倍数叠加的。

　　现在场上只剩三人，保底三分是能拿到了。

　　杆高继续上调，加到一米八三，第一个人的大长腿轻轻松松跨过去。至少在围观群众眼里是这样。

　　许霖是第二个，情况有点险，跳了两次都碰落了杆子。

　　好在第三次过去了。

　　第三个人试跳两次，没过，第三次跳过去了，但是还没等他从垫子里起来，杆子就落了下来。失败。

　　这下三班的同学非常高兴，又多拿了两分。

　　杆子升到一米八五。

　　许霖有些力竭，跳了两次都不行，第三次他摆摆手，示意放弃。实在是跳不动了。

　　裁判看向冠军，那个大长腿，问他：“你还试吗？”

　　他点点头。

　　杆子再次升到一米八五，他活动了一下全身，从很远的地方助跑，这次一次就过了。周围人群声感叹。

　　晚钟看着那杆高，实在是仰望，在他跳过去的一刹那，忍不住也惊叹了一声。

　　裁判也在微笑。

　　“还要试吗？”裁判又问他。

　　大长腿显然状态很好，他直接上前把杆子加到一米九。

　　比他的身高还高。

　　在运动会之前，晚钟从来没有过跳高的概念，也许几十厘米？也许一米？当初体育课上许霖的一米七已经给了她很大的震撼，而现在，比起眼前的一米九来，晚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汹涌澎湃。

　　大长腿像以往一样助跑，但是这次又有些不一样，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就像一场精彩的表演，任何人都不忍错过一点东西。

　　晚钟见证了大长腿轻松越过一米九的杆，然后掌声四起。

　　裁判继续问他：“还试吗？”

　　他抹抹头上的汗，摇摇头：“不试了。”

　　旁边有人在问：“破纪录了吗？”

　　一人答他：“没呢。”

　　“记录是多少？”

　　“不知道，不过你看裁判根本不惊讶，显然是见过比这更高的嘛！”

　　一旁三班的同学已经开始恭喜许霖了，许霖拿了一个女生手里的水，看见晚钟，又看见站在晚钟旁边的钱戟，只朝她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

　　老人常说一些俗语，什么看山跑死马，眼大肚皮小，都是一个意思，调侃人的自不量力。此时晚钟站在三千米跑道的起点，多少就有点这种感觉。

　　她手心有点冒汗，跟许多参赛选手站在一起。

　　当她开始跑时，就有很多人冲在前面，反倒跑了一圈，她超过了一大半人，很多人再给喊加油。晚钟并不擅长跑步，可她平时吃饱喝足，总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还真有点的应了陈欣那句话，作呗。
　　直跑到最后一圈，感觉肺都要炸了，整个呼吸道都是火辣辣的，强硬用意志支撑下来。

　　跑了第五。

　　还不错。

　　就这么着吧。好歹实心球破纪录了，还有奖金呢。晚钟坐在草地上大口呼吸，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心里莫名痛快。

　　运动会后自然是期中考试，教室里一片哀嚎。但这就像大公司里的考勤，一边抱怨着惨无人道，一边又暗自窃喜自己所处的环境优越。

　　不管怎样，考试之后晚钟打算你回家一趟，毕竟因为运动会和期中考试的事，已经一个月没去了。不过在那之前，班主任发放了省级贫困生资助金，徐开阳也把运动会个人奖励的三百块钱交给了晚钟。这些都是现金，晚钟一时用不了这么多，还打算带一些回去给姥姥补贴家用。

　　清水中学的考试一向是现考现改，成绩出来很快，周五前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出来了。

　　晚钟刚来的时候，数理化并不好，她以为自己会是一个文科生，毕竟政史地学起来轻松多了，她拿分也容易，但是数学不好，毕竟是一个大问题。

　　期中考试之前，晚钟一直忐忑自己的数学和物理。

　　周五放学之前的教室灯火一片，但却十分安静，偶尔一两声稍大的人声，也会衬得这夜格外寂静。王离离从办公室报来了政治试卷，一张一张地发下去，教室里除了卷子的摩擦声，就只剩偶尔几句窃窃私语。然后徐开阳路过办公室时，又顺便带回来了数学试卷，于是一科一科的，就这么很快地发了下来。

　　“听说这次年级里考得都不好，教导主任都发火了。”

　　“我估计是运动会开的吧，都没心思复习了。学校也是的，运动会还得强制参与，想复习的都没时间。”

　　“你考了多少？”

　　“哎呀别看！”

　　“给我看看嘛。”

　　“不给不给，你再这样绝交了啊！”

　　“好嘛好嘛。”

　　不多会儿，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她先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些最近的课程安排，而后是某些班级事务安排，下面同学听着，也许是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也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大家都很安静。偶尔谁的笔掉了，拾起来也会招致老师一眼。

　　“好了，下课了，都收拾东西回去吧。”李老师总结道。

　　大家都松了口气。

　　晚钟也很高兴，因为这周回家，她收拾了不少东西，就等着明天早起再去买点水果糕点，甚至再买些熟食肉类。
　　她有些迫不及待。

　　早上八九点的车还来得及让晚钟挑挑拣拣，也许是离家久了，晚钟的心情有些不同以往的雀跃。她打算再去超市买一箱牛奶。

　　“晚钟？”

　　晚钟回过头去看，是钱戟。

　　钱戟见她拎着不少东西，手伸过来示意她分过来点。晚钟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拎得动。”

　　钱戟也没坚持，见她停在超市门口，问道：“买东西？”

　　“是啊，你怎么在这边？”

　　“我来学校拿个东西。”

　　钱戟自运动会后就不见踪影，听说只参加了期中考试，考完试也没见他来上课。今天巧遇，也许是顺嘴，也许是好奇，她问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钱戟也不掩饰：“在准备一场比赛。”

　　晚钟没问是什么比赛，她只是有点觉得他们两个人离得太远了，好像钱戟生活在一个她完全陌生也不可能接触的世界。这感觉并不好，让她有些自卑。

　　于是晚钟不再言语。

　　钱戟看她不说话，突然停下来，眼睛直视她，问道：“你高中想考哪里？”

　　“啊？”这话题有些突然，“我不知道，没想过呢。”

　　“去省一中吧。”他看着晚钟，道。见晚钟沉默，他又道：“清水中学每年都有省一中给的特招名额，一个直录，多个选录，你可以报特招，选录进去。”

　　“那你呢？”晚钟见他挑眉，补充道，“我是问，你要去省一中吗？”

　　他扬眉，好像有些笑意，道：“当然了。”

　　晚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有些不明白钱戟这话的意思。

　　钱戟见她不语，又笑道：“晚钟，如果你考到省一中，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啊？什么事？”碗中十分诧异。

　　钱戟意有所指：“不管什么事，你说出来，我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