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钟声晚》葬白

7、接触 近【一步】

　　早上起来的有些晚，晚钟看了看时间，快七点半了，可还是有些不想起床。
　　寝室里很安静，估计是都出去了。
　　但是床下一阵摇动，让晚钟意识到江美美还睡在下面。

　　“美美？”晚钟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上下铺的床又是一阵晃动。晚钟心道这床估计是不行了，真怕它哪一天掉下来。
　　新盖的校舍，床也是新的，怎么就觉得质量不怎么行呢？

　　“干嘛？”下面呜呜噜噜传来一句。

　　“你还起来吗？不去操场了？”

　　“不想去了。”江美美在下面呻吟，仿佛一直在挣脱来自地心的强大引力。
　　突然她大叫一声，从床上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把正在下床的晚钟吓了一大跳。但不一会儿她又倒下了，放弃道：“不去了，昨天我已经服务过班级了，今天没我的名单。不去了！”于是又团成一个圈，不言语了。

　　晚钟知道她昨夜又熬夜看小说了，也没劝她，径自洗漱去了，临出门时，江美美叫她：“中午回来帮我带个饭！”

　　“吃什么？”

　　“米、面，都行。”晚钟明白她这是打算窝在床上一直到中午了。幸好这几天因为运动会的事情，宿管阿姨并不查寝，有不少人都不叠被，甚至像江美美一样直接在床上睡一整天。

　　下了楼梯向食堂走，晚钟要了一碗粥三个饼再加一个鸡蛋。昨晚晚饭吃少了，今早起来胃格外空。

　　吃到一半，晚钟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钱戟。

　　晚钟想到昨天张明亮说的“钱戟请假一天”。

　　钱戟好像也看到了晚钟，他刚刚吃完饭，放餐盘的时候路过晚钟打了声招呼，道：“你的三千米什么时候跑？”

　　晚钟吞下嘴里的一口饼，道：“今天下午。”

　　他对晚钟笑笑：“加油。”

　　晚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笑，感觉好像化了一层冰，显得格外温暖和温柔。她转头佯作无事地看了一眼钱戟的背影，突然脸有些烧，好像刚做过剧烈运动似的，好想大口喘气。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心里庆幸道：幸好吃得快。
　　餐盘里只剩一个水煮鸡蛋了。

　　晚钟并不喜欢吃水煮蛋，可是在学校生活，远离亲人，就要更加好好照顾自己。她没有可以肆意依偎的存在，姥姥在她心目中虽然可亲，但更多地是一种尊敬，对尊敬的人，有些感觉是不能诉诸于口的。

　　上午有男子跳高项目，这也是一个热点项目，每次比赛时场地都会围着一大圈女生。昨晚王悠然她们就约好了一起来看男子跳高，王悠然还问了江美美，江美美当时没答应，所以现在睡在寝室里也没什么内疚的。

　　男子跳高项目远比女子跳高项目更有观赏性，唔，也许是因为这结论是女生下的。不过说实在的，女子跳高的高度太低，很多人都是无奈被抓来的壮丁，有的人连一米线都过不去。

　　男子先开赛。

　　检录点就设在里跳高场地不远的地方，学生样的一男一女正坐在桌前，旁边一个老师正端着水杯喝茶。

　　刚开始检录，就有不少女生围拢过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着这个男生那个男生。

　　王悠然来得早，拉着吴铃也坐在一旁，但是她们坐得比较远，看上去并不像实在看男生的。

　　那边陈欣找过来，王悠然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睡过头了，还是我爸爸送我过来的呢。”

　　“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哎呀哎呀，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啦！”陈欣嬉皮笑脸地道歉。

　　好在一个是故作生气，一个是毫无怒意，三个人又笑笑闹闹地打作一团。

　　陈欣左右看了看，没见晚钟，问道：“晚钟呢？”

　　吴铃答她：“在那边和徐开阳说话呢。”

　　“那我们先过去吧？我听说我们班报了三个，走吧走吧。我们去给他们加油。”王悠然道。

　　陈欣却道：“今天上午要跑4×100接力吧？几点开始？”

　　“我记着是十点十分？”吴铃答道，“不过我好像记不清楚了。”

　　“那待会儿看一会跳高，咱们去看接力，跳高要比好久呢。”

　　王悠然有点不情愿，但陈欣劝道：“去吧去吧，我们先看一会儿认认人，待会儿去给我们班接力赛加完油之后再来看跳高。跳高都是越到后面越精彩。”

　　吴铃也劝：“是啊，一直站着也挺累的。”

　　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男子跳高，那边晚钟走过来。

　　王悠然问她：“刚刚徐开阳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女子接力有个人状态不好，估计是不能跑了，问我能不能替上？”

　　“谁啊？”

　　“周小慧。”

　　“那她下午三千米还能跑吗？”吴铃有些担心。

　　晚钟摇摇头：“不知道，徐开阳说到时候再看吧，她要是还不舒服的话临场可以退下来。看比赛吧。”

　　四人不再聊周小慧，转头看起比赛来。王悠然再给晚钟指自己班上报名的同学，一个是许霖，种子选手，一个是袁海堂，还有一个是凑热闹的，副班长李强辛。三班的女生渐渐围到一起，零星几个人再喊“三班加油”。

　　副班长李强辛跑过来笑说：“你们喊大声一点，喊大声一点啊！从气势上压倒敌人！”女生们顿时笑作一团。

　　旁边班级见三班喊，自己班里的同学也组织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喊了名字。

　　但当第一轮试跳时，大家不约而同都安静下来。

　　各班又渐渐散开，去寻找自己的最佳视野。

　　晚钟听见站在旁边的女生在小声聊天。
　　一个问：“那是几班的？”
　　另一个反问：“哪个？”
　　一个答：“就是那个，穿银色运动裤的，站在第三个，长得挺帅的那个。”
　　另一个也答：“他叫许霖，三班的吧好像？”
　　一个花痴道：“鼻子好挺啊，我觉得三班好多帅哥啊。”
　　另一个道：“你看见他后面那个了吗？比他高点儿的，叫袁海堂，那个也是三班的。”
　　“是不同的类型啊。”
　　“是啊，好羡慕三班啊。”

　　晚钟偷听了她们的说话，有点心虚地默默后退几步，动作非常小心，结果还是碰到了一个人。晚钟转过身去看，是钱戟。

　　钱戟问她：“这是第几轮？”

　　“第一轮，刚开始。”

　　“许霖跳得不错。”此时许霖第三个上场，轻轻松松跳过了一米四。

　　“啊？啊。”晚钟没想到他会直接谈论许霖，有点没反应过来。

　　钱戟又看了一会儿，突然看她道：“你喜欢跳高的男生吗？”

　　“啊？”晚钟没听清，又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没事。”钱戟不再看她，示意副班长起跳了。

　　副班长李强辛完全是陪太子读书，或者说，凑数的。他个子不高，也不胖，但跳起来总让人觉得十分沉重。晚钟明白那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试跳的时候，整个身子十分笨重，仅一米之高的杆子就让她觉得像高山一样难以跨越。

　　杆子是十厘米一抬高，抬到一米四，开始五厘米五厘米地加，人已经刷掉了一大半。钱戟依然站在那里看，晚钟也站在那里看，王悠然和陈欣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开阳找过来，道：“晚钟，快去吧，女子4×100米要开始了。”抬眼又看见钱戟，忙拉着钱戟也道：“你也来。”

　　女子接力因为参与的人数多，没有检录这一环节，大家都是按裁判吩咐上场，各自站好，等待发令枪响。

　　晚钟站在第三棒，跑步很厉害的田盈站在最后一棒。发令枪响，从第一棒开始就面目狰狞，没出现什么摔倒跌地的情况，接力棒很快传到晚钟的手里。

　　接棒，起步，冲刺，晚钟听到很多人再喊加油，咬牙狠冲，感觉整个脸都在颠动，终于把棒交接到下一个同学手里，晚钟走到一旁喘口气休息休息。

　　陈欣走过来扶起她道：“别坐下，别坐下，站起来走走，要不然屁股会变大的。”

　　吴铃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道：“我扶着你走走吧。”

　　晚钟摆摆手，喘回了气儿，边道：“不用，一会儿就好。不累，下午三千米才累呢。”

　　陈欣摇摇头：“你看你，这是多想不开，还报了三千米。人家周小慧都吓得肚子疼，到时候正好有借口不参赛，我看你怎么办！”

　　三人正这么说着，只听终点处传来一阵欢呼，陈欣忙问身边的人：“哪个班？哪个班第一？”

　　一个不是三班的人平静地告诉她：“三班跑第一。”

　　陈欣一阵欢呼，对两个人道：“走走，我们去看看。”

　　终点处大家正拥着田盈，徐开阳也道：“太出乎意料了，这下又拿了个第一，分数肯定是最高的。”

　　徐当当笑他：“跑不了。”

　　徐开阳又道：“快点，一会儿男子接力开始了，男生们快集合。”

　　晚钟赫然发现钱戟也在列。

　　王悠然跑过来十分兴奋地说：“快去看男子接力，钱戟跑最后一棒。”

　　陈欣见她这么高兴，忙问有什么喜事发生。

　　王悠然道：“我们班这次跑男子接力的四个全是帅哥，完全展现了我们班的水平，多难得的一次对外表现机会，我要去接收一下隔壁班的羡慕眼神！”

　　陈欣问她：“你不去看跳高了？”

　　“这边完了再去那边，来得及。”王悠然催道：“快走快走。”

　　男子接力赛先是在裁判处报个道，然后在分别站到各个接力点上。围着的人群中女生不少，王悠然刚带着她们走到起点自己就混进了人堆里，左耳朵听一句三班的男生好帅哦，右耳朵再听一句好羡慕三班的女生哦。

　　晚钟看比赛还没开始，就自己走到了终点的位置，终点那里也有不少人，其中王离离就站在终点线一边。

　　那边发令枪响，就见人群和人声像波浪一样起伏过来，随处可闻加油的声音。王离离也情不自禁地小声跟着喊。

　　晚钟逆着跑道又多走了几步，走到最后一百米的腰上。

　　钱戟站在最后一站上，看见了晚钟，他向晚钟眨了眨眼。晚钟左右顾视一番，不太确定这眼神是给她看的。

　　那边人潮涌到第二棒，第二棒加速，传给第三棒，第三棒飞快跑向第四棒，钱戟接过接力棒，飞快冲向终点，晚钟甚至能在刹那一瞥中看见他两腮紧闭的一张脸。

　　“噢！”终点处响起一阵欢呼。

　　王离离要去扶钱戟，钱戟摆摆手，只从她手里接过那瓶水。

　　晚钟也小跑过来，问道：“第几？”

　　“第二。”王离离答她。

　　“那也不错。”

　　徐开阳这会儿跑过来了，道：“都怪我，第一棒没跑好。”

　　“没事，第二已经很不错了。”王离离显然很开心。

　　“啊对，我去看看那边跳高的怎么样。”

　　王离离追上他：“我跟你一起去看。”

　　钱戟一直在看晚钟，晚钟一开始佯作无视，再一看见他还在看自己，便问道：“我脸上有什么？”

　　钱戟摇摇头：“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

　　晚钟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力气大？”

　　钱戟爽朗地笑出声：“不是，接力赛你跑了第一呀。”

　　“那可不是我的功劳，大家一起努力的。”

　　钱戟又道：“你不去看跳高吗？”

　　晚钟反问：“你不去吗？”

　　钱戟盯她半晌，才笑笑道：“一起去吧。”

　　晚钟心里莫名地开心，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钱戟快她一步，却突然停了脚，晚钟与他擦身，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