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钟声晚》葬白

6、实心球 晚钟好像收

　　“十一米一！”像是一波浪潮，至高点从绳子的末端传到起点。
　　裁判好像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多少？”
　　“十一米一！”围观的学生有人给他重复了一遍。
　　裁判皱着眉，蹬蹬蹬跑到了另一端，不少学生也围过去看。裁判问：“刚落哪儿了？”
　　旁边看球落点的同学有三个，一个同学指了十一米一三，一个指了十一米一五，另一个道：“肯定过十一米了。”
　　裁判问：“你们没看错吧？”
　　个子高点的学生道：“没看错。”
　　旁边学生也答：“就是这么远。有十一米了。”叽叽喳喳的，有的人急得脸都红了，好像那是自己的成绩，生怕裁判不相信。事实上裁判还真有点不相信，教体育的比教语文数学的了解多了，他知道学生的潜能资质。女孩子嘛，还都是初中生，身体都还在发育期，扔个八九米已经很不错，至于男生？女生跟男生那向来是不能比的。可是围着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总不可能一起说谎，于是裁判总算是坐了下来，心里吃惊不已地记下了本次的成绩，并叫道：“下一个。”

　　站在一旁的徐当当看到晚钟扔了十一米非常激动，可一听到这样说，立刻叫道：“这才第一次呢，还有两次呢！”
　　“是啊是啊。”周边学生也道。

　　裁判知道是自己弄错了，于是摆摆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又问晚钟：“还要试吗？”
　　还没等晚钟答话，那边徐当当又叫道：“那肯定得试试啊。”

　　后面牛言言在听到裁判说“下一个”的时候下意识地向前，听到徐当当的话才有些反应过来。本来围在她身边的女生只剩一个了，其他的两个都好奇地上前，一个混在人堆里问刚才的情况，一个插到裁判的背后看裁判记录的成绩。
　　留在牛言言身边的那个女生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们说她刚刚扔了十一米一？这还是女生吗？大力士吧！”

　　牛言言没有说话，她退回原位，依然站在背后看着那个举起球的女孩子，看她后倾的身体，看她绷直的前脚尖，仿佛瞬间的爆发力能让她又创造出一个奇迹来。她心里好像是不安，又好像是希望，就像省队正式选拔赛的前一天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牛言言自己挑战失败，可面对男生的嘲笑和轻视，明白一旦那个女孩子成功自己就会被淘汰前提下，她还是有些希望她能举起来。明知道失败的感觉会让人遗憾失望，但这种感觉又好像有人替你成功了，而且做的比你想的更优秀。
　　牛言言看着晚钟再一次扔球，心里安静得就像初秋的小树林，旁边的人群骚动像是树林里的鸣蝉，一切都距离那么遥远。看着她，仿佛就像自己在扔球一样，好像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一次，肯定能扔得更远。

　　成绩出来后，一片哑然，没有人想到晚钟会扔得更远，毕竟之前的记录是九米八，就算破了，也不会太夸张，比如说九米九什么的，更何况晚钟又扔了个十一米一，不可能比这更远了；也许有人想到了，会再远一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这种情况，不仅超过了九米九，而且远远超过了九米九。
　　晚钟扔了十二米一。
　　又多了整整一米的距离。整整。

　　晚钟弯下身子大口呼吸，她感觉这一次格外顺手，整个身体都是协调的。她听见那边有人直接跑过来，对裁判说：“十二米一，扔了十二米一！”
　　人群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不过这次热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甚。晚钟站在那里，比完赛的王悠然等一干女生站在人堆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江美美也站在那里，男生为她鼓掌，女生则要直接得多，直接上来抱住了她，好像她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晚钟也很高兴，这种高兴不是那种成绩进步了被老师夸奖的喜悦，也不是偶尔一次解出难题的畅快，这种感觉来得更直接、更猛烈，让晚钟高兴地都有些合不拢嘴。
　　还有奖金，她想。

　　周围的人有的惊讶，有的不信，也有单纯为这个成绩还有晚钟这个人高兴的。有的人在问男生的记录，另一个人答她“十三米九”。
　　不得不说，成功以及成功的喜悦都是对比出来的，当听到“十三米九”的数字时，晚钟的喜悦就有些打了折扣。她想，还有人力气比我大那么多吗？在村子里时姥姥就说她力气大的像个小牛犊，成年男人的力气都抗得过，怎么就扔了十二米一呢？
　　但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在别人眼里她都是成功的，别人觉得她很高兴，不论是微笑还是大笑，别人都会认为那是高兴的表现。
　　裁判老师也很兴奋，他觉得这是个好苗子，练练铅球肯定也不错，不过到底是成年人，见多识广，也许在这个学校很了不起的成绩，出了省那就不值一提了，更何况只是个实心球，连正规项目都算不上。但裁判依然很高兴，哪个老师手里记录过打破记录的成绩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再值得高兴，比赛依然没完，后面还有几个等着扔实心球呢。于是他招呼后面的几个女生继续比赛。

　　所有人都忘了晚钟还有一次机会没扔，她只扔了两次。

　　牛言言站在晚钟的背后看着她，她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遗憾和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莫名的高兴。晚钟长得漂亮，又瘦，力气也大，都很好。似乎本就该如此。
　　人们在选定自己的偶像时，总是下意识的有所美化，即使有些事实显得粗鄙，即使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修饰，也会把它强硬地归结到个人特点上升到人格魅力上去。脑残粉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牛言言可还没有成为晚钟的脑残粉，她只是觉得晚钟漂亮，所以在她眼里，无论晚钟干什么，都带上了一种美的感觉。心理学上，这叫晕轮效应。
　　所以晚钟扔了个十二米一，她不仅难受的感觉冲谈了不少，甚至还产生了一种与荣有焉的感觉。本来嘛，就算没有晚钟，她也只能扔到九米九，九米到十米的规格两个人比拼一下也就算了，这都到了十二米的地步，哪儿还用比，简直就是女生的骄傲，是拿来和男生比较的，女生就不窝里斗了。

　　尽管这样想着，轮到牛言言上场时，她还是做了些准备动作。路过晚钟的时候，她真诚地对晚钟说：“恭喜你。”
　　晚钟看着她也道：“谢谢。”

　　牛言言这一轮扔了三次，最远的成绩依然卡在九米九，这要是放在往届，或者如果没有晚钟，这个成绩也是很值得骄傲的。
　　毕竟破了记录。
　　记录可不是谁都能破的。
　　但是晚钟扔了十二米一，这种和以往巨大的对比让人们心里的惊喜感更甚，于是下意识地，人们就忽略了这个九米九的可贵。

　　第三轮比赛的所有选手都已扔完实心球，除了牛言言的九米九，其他的人甚至连九米五都没扔到，显然是有些心灰意冷。三班的同学欢呼着，簇拥着晚钟你夸一句我夸一句，夸得旁边裁判都有些插不进去嘴，他只好拍拍晚钟的肩，老气横生地来了一句：“干得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每项比赛结束后，会有主持人播报比赛情况，获奖的前五名会被提及，前三名会多加描述，破了纪录那更是大加赞扬。比赛期间，更会有班级小记者满场乱跑。从东到西，观察比赛结果，或者根据比赛成绩播报进行撰稿，鼓励没名次的，大加赞扬有名次的。其实每一次运动会，不仅是运动员的比拼，也是小记者们的比拼，他们要不停地写稿写稿写稿，派代表交给广播站，广播站人员择优选念，若是某个班被念的多了，这就是小记者们工作突出，这要是那个班没有一点声息，那就是属于整个班的怠慢，毕竟除了祝贺稿、他们还可以写鼓励稿、安慰稿、摇旗呐喊稿以及全操场的人都辛苦了稿。总有可以写的东西嘛，只要你文笔好，广播站就会读，读之前还会加上一句“X班来稿”。
　　晚钟破了纪录，那更是不得了，除了广播站一直在祝贺播报，三班的同学们也交上了一大堆稿子，搞得播报员十分不意思只能多读几张。于是这一会儿，只听见三班晚钟的名字飘了满操场，从最东边的铅球到最西边的接力赛检录点，绵延不绝。

　　晚钟被弄得颇为不好意思，但同学们一直在夸她，李老师也跑过来道“非常棒！”一边有一个同学在问能加几分，徐开阳答他至少十分吧。于是全班又欢呼起来。

　　“你们跳绳怎么样？”晚钟问道。
　　王悠然嘟起了嘴，陈欣也有些不开心，道：“输给了一班。”
　　晚钟很惊讶，毕竟三班的人天天训练，已经练到了220个的数字，绳摇得那么快，一个接一个的，再想快可不容易了。
　　王悠然忍不住道：“裁判好不公平，我们班跳了225个，他非说我们班起跳时间早了，而且结束的时候又多跳了两个，非要给我们扣掉五个，一班跳了221个，我们班没拿到第一。真怀疑裁判是不是收了一班好处。”
　　吴铃道：“别这么想，也怪我们，要是我们态度好点，裁判也不会扣我们五个了。”
　　陈欣依然很不开心，并且有些小心眼地咒骂那个裁判：“老巫婆！就知道向着一班，我祝她永远教不了一班！”
　　吴铃道：“也许人家就没想教一班呢？”
　　“怎么可能，你看她心都偏一班教室里头了！”陈欣有点钻牛角尖，吴铃也没办法，只好闭口不言。

　　下午的比赛基本结束了，四五点的时候，操场上就开始人员稀少起来，学生会组织的队伍正在操场上捡垃圾，学生们也在帮着裁判收拾体育器材。
　　女子三千米在明天下午，晚钟今天扔得实心球为班级争得了十分，一下子甩开了其他班级，估计应该是稳坐第一了。

　　天色还早，夕阳歪斜，王悠然和陈欣她们已经结伴回家了，晚钟打算自己去食堂吃饭。路上遇见了一干男生，许霖问：“你去吃饭吗？”
　　“嗯。”
　　旁边徐开阳道：“我们出去吃，要不我们一起吧晚钟？”
　　许霖的同桌是迟然，后面坐着徐开阳，徐开阳的同桌是廖伟豪，也许是坐在一起的缘故，四个男生玩得很好，常常是见到这个必然能找到那个。

　　此时五人一起走着，许霖边走边道：“一起去吧，女生还有班长跟胡可心。”
　　晚钟还是摇头，推拒道：“不用了，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吧。啊，对了许霖你明天上的跳高是吧？我会去看的，加油！”
　　“谢谢。”

　　晚钟微笑着点点头先走了，没看见后面的迟然撞着许霖的肩膀，怪声道：“我也会去看的！”
　　“滚。”许霖笑骂。
　　旁边廖伟豪也在打趣：“是啊，许霖，你今天给人家扣号码牌的时候大家可都看见了啊，看看你的样子，都巴不得贴人家身上去了。”
　　见身边的小伙伴都在笑，廖伟豪越说越起劲：“从没见过你这么积极啊。”
　　许霖蹦起来打他，让他不要再说了。自己却并没生气，明显是一副好心情。
　　其中徐开阳道：“快点吧，别让他们等我们，要不然王离离凶起来我们可招架不住。”
　　廖伟豪附和道：“我真不明白，王离离那么凶，张明亮怎么还能乐此不疲地喜欢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迟然不正经道。

　　“说起来，好像张翩也喜欢晚钟吧？”廖伟豪突然道。
　　“你怎么知道的？”徐开阳问他。
　　廖伟豪洋洋得意道：“你们那眼都是瞎的！没看见张翩背地里偷看晚钟那样，上厕所的时候我还听牛齐他们笑话张翩呢。”
　　迟然乐了，拍拍许霖道：“那你这危险啊，兄弟！可别让人撬了墙角。”
　　“瞧你说的！这还没到手呢，人家成了那也不叫撬。”廖伟豪喷他，“再说张翩成绩那样，还不如许霖呢！而且许霖的字好看，我听谁说的来着，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字写得好看的男生。”
　　许霖好像想到了什么，抿着嘴有些不高兴，喝止他们：“别说了，走吧，快去校门口找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