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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运动会 晚钟的【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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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师并不是一个古板的老师,这一点看他们班的班长和数学课代表就知道了,但不反对学生早恋,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好说话的老师。事实上,钟老师每每板起脸来,就吓得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跟袁立和乔敏就早恋的事情谈话,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而且在一起也是经常研究学习,没什么不好的。所以,钟老师不反对的前提是学生的某种行为不影响成绩。但当他看到班级内因为运动会的事情显得有些躁动时,就忍不住敲打了几句:“看看你们的样子,光记着运动会了是吧,之后呢?我等着看你们的卷子能得几分,特别是某些同学,最好先掂量掂量,不要乐极生悲。”
陈欣在下面吐槽:“我看着钟老师语文水平也不咋地,一想到期中考试,我就光悲了,哪还乐得出来。”
吴铃小声道:“他说的是运动会。”
陈欣摇头:“那也不是这么说的,这每天训练都快累成哈巴狗儿了,怎么着也不至于乐啊。”
“好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晚钟在下面翻书,整本数学书已经上了一大半,托实验班的福,钟老师教三班时的上课进度比别的班级要快得多,但是听说实验班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了。晚钟刚进班时数学差点,但是慢慢地就跟上了进度,而且这本书她之前都看过,如今融会贯通,倒是触类旁通了不少重难点。钟老师看起来很凶,但晚钟并不怕他,也许是因为经常问他题目他总是细致周到,也许是因为某一次看到他抱着自己的小女儿温柔哄劝。
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本来还有些犯愁晚钟的偏科,但她见晚钟的数理化慢慢地赶上来也是十分欣慰。
“报告!”
“进来。”
徐开阳走进办公室,把运动会的报名表放到李老师的办公桌上。李老师正在倒水,齐老师走过来拿起表一看,道:“嚯!李老师,你们班这是开了多少次动员大会啊?”
一旁有老师好奇,忙问是怎么回事。
齐老师道:“他们班这是打了鸡血啊,满满当当的报了几十个人呢。”
“真的假的?”教历史的梅老师从齐老师手里拿过表来,边看边道:“李老师,你这是用了什么方法啊,也教教我呗,我们班那群孩子,费了我多少口水也没见几个报的。”
李老师笑笑,道:“哪有什么方法,这是我们班那个叫晚钟的,一口气报了俩,我就以她为代表,让同学们多表现表现,谁知道效果这么好。”
“晚钟?”年长的徐老师疑问。
“是啊。”
“报了啥?”
“我看看,”李老师翻了表又确认一下,“报了实心球和女子三千米。”
“哟!看不出来啊。”徐老师乐道,“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这么能干呢?”徐老师对晚钟显然是十分喜欢,不仅是因为晚钟成绩好,算得上是他的得意门生,还因为他对晚钟的家庭环境有那么几分了解。
清水中学每年是有贫困生补助的,每学期开学的一段时间内进行申报。学生们嘛,哪怕是不填这个表格,平日里从吃穿用度上也能看出个一二。李老师也知道晚钟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下意识地就有所倾斜,贫困生认定的最高一等,她就把名额给了晚钟。表格一级一级上报,估计期中考试前款项就能打下来了。
教室里,王悠然看起来很兴奋,她问晚钟:“晚钟,运动会你要带吃的吗?”
晚钟摇摇头:“不带了,还要比赛呢。”
“是啊,有比赛项目的话,吃东西也不安生。”陈欣考虑道。
王悠然有些失望,说:“哎呀,本来就想着又一次集体活动能够买点零食吃的,我都向家里要好钱了,要是你们都不买,只有我一个带了那么多东西过去,那多丢人啊。”
吴铃劝她:“要不你也别买了。”
王悠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她道:“不行,我去问问江美美。”
想要的,不想要的,有时两者会相伴相随。
运动会如期而至,班里热闹地讨论着计划安排和人员分工,还出了班费去买营养品和矿泉水,以供运动员们所需。班级一共七十一个人,二十四个参赛,不仅要明白哪个运动员什么时候检录比赛,还要分配好哪一批同学什么时间担当志愿者,以及小记者撰稿人。
周四的最后一节课班级内热火朝天,全无上课时的纪律,走廊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一个班内喧哗不止,另一个班就爆发出比它还大的噪音。
被当做班会的课上,徐开阳成了主角,王离离在讲台下跟副班长李强辛以及生活委员胡可心讨论班费支出,张明亮厚脸皮地搬个板凳凑过去听。王悠然把板凳搬到江美美身边,估计是约定一起去买吃的。
但班级内再吵再乱,也还是有人在学习的,比如钱戟。
晚钟若有若无注意他很久了,他似乎很寡言,不常笑,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于私打过交道。但他学习好,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钟老师和季老师上课每每都夸的。学习好,对于学生而言,就是个人魅力的很大加成了,女生们虽然不跟他打交道,但仅仅是那一张周正俊朗的脸,就让女孩子们对他倍有好感了。
晚钟正在解一道物理题,关于浮力,对于课本而言它显然是超纲了,答案用文字写了一大串,只给了几个式子,晚钟翻来覆去想得头疼。本来这题就是昨天遇到的,想着放一放明天再看,结果今天再次翻开,还是云里雾里。
晚钟看看钱戟,他正端坐在课桌前执笔写划,离得太远,看不清他桌子摆的是什么书。有个男生拿着纸笔去问他题,坐在张明亮的位置上,钱戟在给他边说边写。那男生显然十分高兴,连连说谢。他解完了题,放下笔,呼一口气,合上书转了转脖子,似乎发觉有人看他,朝晚钟看来。
晚钟和他碰了个对视,觉得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连忙移开视线,又把注意力转向手里的题。
可是看了三遍,还是不明白某个关键,脑子里静不下来,思绪乱乱的,又下意识地向钱戟看去。他正歪头看向窗外,一扭头又发现晚钟在看他。晚钟向他笑笑,拾起书向他走去。前面几个人围着徐开阳占住了讲台,倒是最后一排同学的后面空间足够大,走过去也不打眼。
晚钟起身从后排绕过去,路过坐在位置上的许霖,途径牛齐和张翩,路过坐在第五排的樊平。两个多月的时间,即使再不接触,晚钟也已经认得了班里同学的大半。钱戟也坐在第三排,和她一样,只不过两人一个在第一竖排,一个在第五竖排,离得最远。
晚钟没看见张翩偷偷盯着她的目光,也没发现后排还坐在原位的男生或多或少都在注意着她,她只看见钱戟坐在位子上,转过头来看着她。
几步的路很快走完,晚钟问道:“我能坐下吗?”
她又道:“我想问你个题。”
“物理题。”她补充道。
钱戟看了看她,点点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晚钟坐下,视线瞄着他放在课桌一角的大书,上面最大的四个字印着大学物理。
她顿时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情。
钱戟看了眼题目,顺了一遍答案,问道:“哪儿不懂?”
晚钟指给他看。
钱戟解释了一遍,晚钟没懂,他又画了个图,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晚钟似有所悟。又问了几个蠢问题,晚钟终于明白过来。
“这题超纲了,考试不会考这么难的。”钱戟还她书,安慰道。
晚钟点点头,笑着对他道谢。
他又道:“你有些基础没打牢,多看几遍书。”
晚钟有些皱眉,她书都看好几遍了。
钱戟道:“或者多做几套卷子,系统的那种,能把碎知识点串联起来。”
晚钟舒眉,又道了一遍:“谢谢。”
钱戟盯着她的眼,摇摇头,道:“不用谢。”
刚回到位子坐下,这边从江美美那回来的王悠然就拉着晚钟道:“你刚刚去问钱戟题啦?”
晚钟好笑道:“你不是看见了?”
王悠然不禁八卦:“怎么样怎么样,近看帅不帅?”
晚钟笑她:“你不是有眼睛吗,还问我?”
王悠然嘟嘴道:“他太冷了,我都不敢看他的,当然看不仔细啦。”
晚钟却没回答她,任王悠然再缠着和她问东问西,晚钟只是敷衍。
王悠然见她不感兴趣,只好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他们都说我们班女生好幸福啊。”
“为什么?”
“我们班帅哥多啊!”王悠然道,“她们还说三班是帅哥班,我们班的许霖、迟然、袁海堂还有钱戟,外班好多女生都认识呢。还有人托我们班的女生送情书呢!”
“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王悠然朝她翻了个白眼,又兴致勃勃道,“其实有时候看我们班还真是有不少长得帅的呢,体育委员徐开阳高高大大的也不错,还有张翩,就是个子矮点。”晚钟笑她,她不理,径直说道,“其实我们班女生整体水平也不错,特别是你,还有外班的男生问过我你的事呢。”
晚钟讶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王悠然皱眉思索:“好像是一个星期以前,周五吧好像,前一天我们刚上完体育课。”眉头略略舒缓,她又紧皱,“哎?不会是因为听说了你是个女大力水手吧?”
因为明天是运动会,所以今天晚上大多数同学都很躁动,吃过晚饭来到教室的晚钟,看见教室里只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比起平时将近一半的班级人数,整个教室显得空荡荡的。来教室晚自习的基本上都是住校生,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家离得近的,或是在学校周围租房住的。
晚钟没看到江美美。
晚钟的位子在靠走廊的一侧,墙上开了很大的窗,大到即使坐在位子上也能看到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教室里很安静,但教室外有些吵闹,晚钟的心里也跟着静不下来,于是她掏出一本课外书来看,这书是借江美美的,名字叫做《唐诗漫步》。江美美有一张借书卡,每次出校都会借来不少书看,言情小说居多,也不乏一些杂志和悬疑推理,她也爱买书,不过从不买小说,多是买一些散文典籍之类,这样的书适合细嚼慢咽,买来不亏。晚钟向她借书,她也爽快,更何况晚钟借的多是她买来就甚少翻阅的。
厚而有质感的书页在手中翻动,配图虽不至精美可色彩斑斓,比起枯燥的课本,让人心情好多了。她突然想起姥姥曾说过的话:“人就像一本书,装帧和内容就像人的脸和心。有的人外表出色,便是得了精美包装的好处;有的人内里通达,便是一本言之有物的书。凡心有尊重的人看见漂亮的书自然会停步驻足,但爱书的人只会被内容打动,若是内容粗鄙,便会为之叹息,甚而皱眉厌恶。书最好的结局自然是在爱书之人的手里,珍而重之,时时翻阅,既不是箱箧藏之、置之高阁,也不是水晶宫筑、世人观展。爱书之人在乎内里,哪怕油污尘垢,玷污于市井,一朝得之便会视若珍宝;不爱书的,自然是哪个贵,哪个好。”
晚钟对这半文半白的话懂一些懵一些,但她却抓住另一个重点:“平平无奇的,若是找不到呢?”
姥姥笑道:“所以啊,你便占了这装帧精美的好处,若是内容再惊艳些,总不至于屈辱于尘世。”似想到了什么,姥姥收敛笑意,皱眉又若有所指道:“可怒这世间还是庸人居多,漂亮的书若没有高价,总会被任意轻贱。”
姥姥仿若一个行走的路人被过去的记忆绊住了脚步,现实离她愈远,她离晚钟愈遥不可及,像她无人可知的过去,伴着愈发文气的低喃。
那我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晚钟看着手里的《唐诗漫步》,又看了看被她收进桌洞的课本,浮想联翩。
钱戟,又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天公不作美,运动会第一天早上就飘起了小雨,好在雨量不多,运动员进场时乌云就渐渐消散。晚钟作为举牌人领着班级队伍转了一圈,而后运动员入场,无关人员退回至主席台后的座位上。开幕式从宣誓到歌舞持续了半个小时,之后整个操场便乱了起来,东边在比跳远,西边在开赛田径。实心球是第一天下午开赛,女子三千则要放到第二天的最后,在男子五千前面。
王悠然和江美美坐在台子上,两人身边分别是一大塑料袋吃的。生活委员胡可心守在买来的水和营养品旁边,袁海堂路过时故作挑衅地抽走一瓶水,引得胡可心追着打他,边跑边叫:“你是明天的比赛,今天没你的份!”
没看见钱戟,旁边牛齐问了一句,晚钟状若无事偷偷竖起耳朵去听,只听得张明亮答他:“今天请假了,明天来。”
上午的比赛因为开幕式的耽搁并没有几项,主要的比赛项目都放在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因为下午的比赛开始得很早,因而有不少同学都打算在食堂解决午饭,吴铃跑过来找晚钟问去不去吃饭,于是两人结伴走去食堂。
吴铃道:“我没找到陈欣,王悠然和江美美买了一大堆零食,下面在比赛,她们俩就在下面边看边吃。我去问王悠然去不去吃饭,她说她撑得难受。你中午吃什么?”
“吃米吧。”晚钟答她,下午有她的比赛,她得吃饱点。
两人快走到食堂,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吴铃,晚钟!”转过头一看,是陈欣。她扯着一个成年男人,应该是他爸爸,像头小牛犊一样拉着他爸爸往这边跑。
“我爸爸顺道过来,带我出去吃饭,让我爸爸请客吧。”
吴铃有些不好意思,但经不住陈欣歪缠,陈欣显然是经常在她爸爸面前提到吴铃的,吴铃跟陈欣玩得好,只好答应。
陈欣又看向晚钟,晚钟心底是有些不情愿的,她毕竟还小,在陌生人面前,尤其是成年人,还是有些放不开胃口的。
陈欣的爸爸穿得很周整,浓眉大眼,看起来和她女儿一样爱笑,他对晚钟道:“晚钟是吧?跟陈欣一起吧,我听欣欣说你下午还比赛呢,食堂饭菜能有什么营养,你下午可是要为班级争光的。”见晚钟还有些犹豫,又道:“你平时在学习上帮了不少陈欣的忙,叔叔就当谢谢你,还不行吗?”
“是呀是呀,晚钟,你就去嘛。”陈欣也在一旁磨。
于是晚钟点头道:“谢谢叔叔。”
陈欣在一旁欢呼不止,她问吴铃:“你见王悠然了吗?”
吴铃又把王悠然的事说了一遍,陈欣大笑:“叫她嘴馋非要买那么多零食,这下她可没口福了,我们走吧。”
陈欣的爸爸带着三个女孩子去了一家小饭馆,饭馆是一对夫妻开的,孩子就在清水中学上学。饭馆店面不大,堪堪能摆个□□桌,但夫妻俩很勤快,店里近乎一尘不染。看几人就坐,老板娘迎上前,陈欣爸爸问了几个孩子有什么喜欢吃的,见两个女孩子实在有些拘谨,就自己点了四个菜伴一个汤,略窄的长方形桌子差点放不下。
陈欣见晚钟很少扒菜,便上手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陈欣爸爸斥她:“给别人夹菜就要用公筷,你看你!”
陈欣嘟着嘴,道:“晚钟不嫌弃我嘛,我们在食堂吃饭都这样的。”
晚钟也答:“没关系的,叔叔。”但她却记下了用公筷。
尽管心里思虑千遍,说服自己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强迫自己从安稳的过去和封闭的环境中,挣破巨大的羞窘走出来;但是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小女孩,日复一日于封闭的小乡村,内里再是迥然不同,面对突然变化的环境和纷繁的外界,心里也会不安。单亲的环境会让一个孩子在为人处事上有所欠缺,但是强烈的自尊又会使他们越发约束自己,情感的压抑使他们更易偏执。
姥姥夸晚钟懂事,但懂事是对一个孩子最悲哀的夸奖。
害羞和躲避是一个孩子面对陌生事物的自然反应,就像年节时拜访亲戚。但晚钟无处可躲,自尊也使她下意识地抑制害羞——那是丢脸的举动。
晚钟吃饭时身体下意识地坐正,这让她的姿势很漂亮。身体是有记忆的,比如说有人喜欢跷腿而且右腿在上,于是在有意识和无意识中,就会自动归整自己左腿在上的姿势。晚钟也是,这要归功于她的姥姥。
陈欣爸爸下意识地看了晚钟好几眼,这个孩子很漂亮,而且有气质。气质是一种很虚的东西,但人们总能第一眼区分出来并且记忆深刻,哪怕容貌驳杂,脑海里也会有一种难以忘却的感觉。自己的女儿长得也不错,但比起晚钟来,好像就差了那么几分通透和灵性。是因为长得白吧?陈欣爸爸在内心对自己笑道。他看着陈欣边吃边大声说笑,吴铃也参与其中,晚钟在一旁微笑不语,偶尔夹一口饭,也是齿颊微动。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笑着摇摇头,严肃道:“快吃饭。”还是自己的女儿好,那个样子,哪里像无忧无虑的少年呢?
陈欣也催促晚钟快点吃饭,一见晚钟放下碗,就给她添饭,嘴巴忙道:“你别不好意思,吃饱点,吃饱点,今晚你要比赛呢,要给班级争光的,我们都巴望着你能拿个第一回来的。”
吴铃和陈欣显然是知道她的饭量的,一个用嘴劝,一个用手劝。陈欣爸爸也不拦着,也没有对晚钟多加注目,只自己吃自己的,偶尔给三个女孩子一人盛一碗汤,倒没有让晚钟难为情。
“爸爸,今天晚上我想吃烤鸡。”吃完饭,陈欣对他爸爸撒娇。
他爸爸笑道:“这刚吃过午饭,你就想着晚上的了,你妈说的还真没错,你就是个饭桶!”
陈欣非常生气,对他爸爸又推又打:“谁说的,妈妈说的是你!是你!”
陈欣爸爸只好求饶,眼神示意旁边还有她同学呢,不要让别人看笑话。
陈欣那边撒了爸爸的手,这边便跑过来扯住小伙伴,对他爸爸道:“你回去吧,我们要去操场了。”
他爸爸道:“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不要,操场不许外人进的。”
晚钟看着陈欣的爸爸边走边向女儿挥手,没走几步就顿下来看自己的女儿笑笑闹闹、蹦蹦跳跳地往操场方向走,女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看见晚钟在看他,就对晚钟笑笑,挥挥手。晚钟也对他笑笑,看他渐渐走远。
三人吃得都很饱,笑着说要多走走消消食,不然一会儿跳绳的时候跳不起来就糟了。可三人刚走到操场门口,就看见王悠然走过来,问她们:“你们去哪儿了?”
陈欣答她。
没吃上小灶,王悠然一阵惋惜。她又道:“快来练跳绳,班长说趁着赛前多练几遍,别脚生,哈哈。”
“还脚生。”陈欣笑道,“不行不行,我们才吃过饭,不能跳,会肚子疼的。”
吴铃也道:“是啊,生物老师说吃过饭剧烈运动会胃下垂的,大家都刚刚吃过饭没多久,先缓一会儿吧。你肚子还撑吗?”
“不撑了。”王悠然答她,又道:“那我先去跟班长说一声,让她缓会儿。”
“在哪儿?”
“就在那边,主席台正对着的那块儿。你们过会儿来啊。”
陈欣应她,问晚钟:“待会儿你也去看看呗,比赛的时候你在过去扔实心球。”
晚钟说好。
国旗杆下王离离正抓着两个男孩子跳绳,一个是徐开阳,一个是袁海堂,两个人都长得高高大大,挥起绳子也有力。但个子高有个坏处——他们挥得有些高,绳子不挨地,女生们跳得很吃力,比赛快要开始了,急得王离离一个劲儿地说低点低点。
还是不行,便又换上了之前的两个男生。
袁海堂被换下来时候,胡可心在一旁笑他:“真没用!”她还记着上午被抢走的那一瓶水呢。
这边晚钟本想看他们练一会儿,甚至可以等到开赛的时候在过去参加自己的项目。但实心球检录很早,徐开阳拍拍晚钟道:“快去,实心球检录呢。”
晚钟忙跑过去。
之前运动员进场的时候一人发了一个号码,晚钟一直放在身上,这儿检录就要把印刷着329的号码牌用别针卡在背后。要拜托别人,找谁呢?
许霖看见她拿着号码牌揪自己背后的衣服,就问她:“需要帮忙吗?”
“谢谢。”晚钟把号码递给他。
许霖的个子比晚钟高出一大截来,别针很小,难使劲儿。晚钟见他跨着腿下蹲的样子实在难受,就自己微弯下腰,让他好使劲儿些。两个人离得很近,除了姥姥,晚钟从没有跟第二个人离得这么近过,近到一扭头,甚至就可以闻得到许霖的呼吸。
一旁简陋的检录中心坐着一个年轻老师,看见两个男俊女俏的学生一个帮另一个卡号码牌,禁不住一阵打趣:“快点儿啊,比赛要开始了!”一旁学生也在笑。
晚钟直起身,谢过许霖,向比赛场地跑去,借此掩过自己的害羞。
实心球的裁判看着有些眼熟,也许是曾给3班代过课的体育老师,不过代课老师一般叫集合就会让解散自由活动了,有的甚至只在快下课的时候露个面,记不住长相面貌不是什么怪事。
比赛共分三轮,一轮预赛,一轮半决赛,一轮决赛,只要前五就有分拿,各类比赛得到相应名次的分数加总在一起成为班级的得分,再进行排名奖励。三班参加实心球比赛的除了晚钟,还有一个叫张平燕的女孩子,长得有些胖。两人中张平燕排在前面,先扔了球,最好的成绩是7.8米,这个距离有点近,估计进不了半决赛。
晚钟准备时,徐当当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有些自来熟,对晚钟小声道:“晚钟!晚钟!悠着点,进了半决赛再说,不要暴露实力!”
晚钟刚试了两下手,见他说得好笑,没多想,但最后一次扔的时候腰不自觉一顿,劲儿没上来,只扔了八米多。还是有些轻慢了,晚钟对自己道,也许是有些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十一米,到底是疏忽了练习,除了之前的一次体育课,好像之后就没怎么拿过球吧。
徐当当看晚钟没扔到九米,跑过来对晚钟道:“你这实力藏得够深啊。”晚钟被他逗笑,连之前有些担心进不了半决赛的隐忧都淡了不少。
好在初中生的运动会,项目少时间短,不一会儿就宣读了进入半决赛的十个人,按成绩排名晚钟在倒数第三,好悬没被淘汰。不过张平燕被淘汰了,一旁玩得好的小伙伴正在安慰她,她也不在意,还跑过来替晚钟加油。
半决赛选手一一上场,扔三次取最好成绩。张平燕显然是知道之前晚钟体育课上的表现,显得有些与荣有焉。集体活动是拉近班级同学之间情感的最好工具,张平燕带着她的小伙伴站在晚钟旁边,在晚钟还没上场的时候和她普及了一下各位选手,尤其是中间有一位看起来颇为壮实的女孩子,个子不高,皮肤也黑黑的。
张平燕道:“看见了吗?那是七班的牛言言,听说之前还练过举重,可有劲儿了,他们班男生都打不过她的。”
晚钟看她好心,便也和她说了几句:“她怎么不练铅球?”实心球毕竟只是一个辅助项目,不比铅球正规,技术性也不高,学校对此也是不太重视,被选进运动会比赛项完全是为了提高学生的积极参与度。
“跟你一样啊,力气大,但是铅球扔不远,周老师说她这是爆发力还不够。”
两人没聊几句,顺序就走到了晚钟。徐当当看见晚钟上台,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张平燕掐了一下。张平燕恶狠狠道:“就你!要不是你多嘴,晚钟能才扔了八米七?你那还小声呢,裁判都听到了,笑你呢!”
徐当当揉揉自己的胳膊,嘟囔一句什么,但是没有人注意他,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晚钟身上,以及她手里举着的那个球。
晚钟瘦,这是王悠然和陈欣她们所嫉恨的:明明吃的比谁都多,却总不长肉,在这个两性意识萌发的时期,女孩子已经悄悄地开始注意身材了。晚钟个子不矮,足有一米五八,这在同年级中已经傲然了,更何况她又比同级生小了两岁。但是瘦是一种很干扰人们判断的东西,它能让瘦的人更瘦,高的人更高,就比如现在,站在白线后的那个女孩子,右腿微弓,腰往后倾,显得格外单薄,但随之球脱手,向远方冲去,爆发的速度说明了这幅单薄身体隐藏下的惊人力量,令人叹服。
一条长长的标尺线从起点拉出十五米,尾端有协助裁判的学生站守,以便报数。
裁判是坐着的,看到晚钟扔球的姿势,再望望距离,心下预感这次扔得估计不近。那边正等着学生报数,听到学生道:“九米七!”
于是惊讶地看了一眼晚钟,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努力,毕竟没破纪录,能不能得第一还不好说。于是又扔一次,这边裁判等着那边报结果,只见那边骚动不已,迟迟未有回音,只好喊了一声:“多少?”
“九米八!”那边喊了一遍,于是那边的骚动顿时传到这边来。
有个知道的多点的女生喊道:“破纪录了!破纪录了!”
另一个女生捅捅她,提醒道:“是平,不是破。”
“多少?”老师显然也很高兴,当裁判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如果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也不失为一种调剂。
“九米八!”于是那边又喊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三班的同学虽然知道这不是晚钟最好的成绩,但被气氛感染,也是十分高兴。
这当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尤其是徐当当,个子不高但十分惹眼,他边蹦边叫道:“晚钟!晚钟!拿出你的实力来!”像是晚钟还能扔得再远点似的,惹得一干人等纷纷侧目。
但是第三次不行,没扔个比九米八更远的距离来。
那位被张平燕言语关照过的牛言言同学在晚钟后一个上场,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或许是因为前一个选手带来的压力,第一次抛球的时候球竟然脱手了,差点砸到人。她之前扔得成绩不错,裁判显然对这个种子选手有点印象,便在一旁安慰道:“别紧张,慢慢来,三次呢。”
牛言言平静自己,舒一大口气,拾球重新摆好姿势,球被高高地抛起来,向远方坠去。这一次显然有些出乎意料,裁判估了估球的落点,不禁站了起来。不等这边裁判问明成绩,那边就有同学报了数:“九米九!”
裁判感叹一声:“嚯!今天是怎么回事啊。”边说自己边乐了起来,显然今天的这记录两连破,在运动会结束后会是一个非常棒的谈资,更何况自己亲自做了见证人。
人群中一个女生闲聊道:“牛言言初二就扔实心球,不过那时候有个高个子的初三的比她厉害,这个九米八的记录就是她的,没想到今年牛言言破了她的记录啊。”
“说不定呢,你看她前面的那个,之前不是也扔了九米八吗?还有一轮呢,搞不好又破了这个九米九的。”
女生犹豫道:“不大可能了吧?女孩子没男生力气大,扔这么远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你看那个女生,叫晚钟是吧,我听他们班有人这么叫。你看她,瘦瘦的,看起来也没有牛言言有劲。”
站在她后面的一个男生插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决赛的时候扔出个十米来呢?”
“你说谁?”一个女生问。
另一个女孩子道:“你是三班的吧?”
许霖点点头,不再说话,示意她们继续看比赛。
之后的几个选手有些乏善可陈,有的发挥甚至还不如第一轮好,本来十分兴奋的裁判又坐回了位置。
第二轮继续淘汰掉了三个人,只剩八个。八个人进入决赛,依然是按顺序出场,一次定胜负,每个人三次里取最好成绩,按排名选出前五。
依然是按之前的顺序,晚钟在前,牛言言在后。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比赛场地周围。
2KG的实心球在清水中学的运动会上并不算主角,虽然女生这边最远曾扔到九米八的距离,但是比起男生的十三米四,还真是有点小巫见大巫。在力量的比拼上,女子项目的观赏性远不如男子项目,因而今天在女子实心球场地上聚了这么多人,实在是有些反常。
晚钟站在白线之前,脚边滚来一个球。
牛言言站在晚钟的身后,七八步远的距离,她的同学围在她身边鼓励她,道:“别担心,一会儿就放心大胆地去扔,反正你已经破纪录了,哪怕这次扔不了那么远,冠军也是你的。”
牛言言没出声,任由两三个女同学站在她身边宽言劝慰,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放松,类似于大脑叫嚣着快点紧张起来重视起来,而身体却松弛难名。她看着站在她前面的那个女孩子,叫晚钟,她是三班的,长得很漂亮,她有她从小就很羡慕的白皮肤,甚至是瘦弱的身材。
劲儿大对女孩子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评价,但是当她看着晚钟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身材——她所不曾拥有但一直羡慕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这么想不对。她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的观众,有不少是三班的,也有一部分是七班的,很多人叫着“晚钟加油”。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难言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自卑。很多男生都在看着晚钟,当她举起手里的球时,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唯恐打扰到他她。
三班有不少长得帅的男生,此刻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徐开阳也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她把球扔出去了,高高的,牛言言看着那个球,心里约摸着这次应该不会飞多远,因为抛物线太高间距就容易变窄,女孩子的力气一般只有那么大,要么扔得高点,要么扔得远点,这两者之间很难把握一个度。
球被抛了出去,伴着众人的一声惊呼,裁判忙起身去看,伸着头好像想要看清楚球落在了多少米的点上。
“多少?”裁判迫不及待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