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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恋 那个暗恋晚 ...

  •   清早起来,宿舍里已经有一个床位是空的了。晚钟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收拾好自己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布书包,将上午所需的课本装进去,沉沉的。晚钟知道,学校里基本没有人用这种书包了,全布的,单肩带,他们都是那种双肩的背包,偶尔一两个单肩包也是样式新潮。晚钟知道,可姥姥不知道,所以晚钟也不去在意。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如果被外物所扰说那是自尊心,那自尊可就太廉价了。她告诉自己。

      但她还是窘迫,当很多人或直接或掩饰地看向她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新书,想遮掩一下都遮掩不了的庞大。尽管她知道那目光都无什么恶意。

      新老师还算照顾她,在几个转学生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拍拍她的肩让她坐在中间靠窗的某一个位置,这是不错的位置了,同桌是一个女孩子,几句交流之后得知她叫王悠然。

      “你姓晚?很少见的姓啊。”她侧着头,手里还抓着书,显然是一副很有兴趣交流的样子。

      “嗯。”晚钟正在收拾书包,把书抽出来放到桌洞里,把文具掏出来,书包塞进去,抽一本书摆在桌子上。

      “你的书包是自己做的吗?”

      晚钟的手顿一下,答:“是的,是我姥姥做的。”

      “很漂亮啊,你姥姥手好巧啊。”她笑得眯起眼。

      晚钟知道她在表达自己的善意,于是也朝她笑笑:“谢谢。”

      讲台上班主任放任学生和新同学交流了一会儿,便拍拍手,让大家老实自习。但暑假的惯性还留在学生身上,个个看起来还有些过度的懒散和放松,班主任说了几句,几个人坐直身体,但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变化。李老师对此也无奈,只好在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形式性地交代大家好好听课。

      “去食堂吃饭吗?”课毕,新交的朋友王悠然问晚钟。

      晚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王怡然倒是没介意,拉着她走:“你没有饭卡吧?要先去买一张饭卡,住宿的学生基本上都买的,要不然吃饭太麻烦。”

      食堂人正多,晚钟打了饭,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做到王悠然占好的位置上。不多会儿王悠然也端着一晚汤面走过来,做到晚钟对面。

      刚坐下,便惊讶地叫道:“你打这么多?”本来晚钟周边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更多了。

      晚钟点点头:“我饭量比较大。”餐盘里一荤两素,米饭是男生的量,打饭的阿姨向她确认了好几次,让她有些尴尬。事实上当周围的眼光不断看过来的时候,这种尬尴像发酵的面团一样,不断膨胀,但当晚钟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情绪,她就立刻从尴尬里挣脱出来。她想,就像那个书包,没什么丢人的。

      王悠然见晚钟只是点头,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晚钟的食堂第一餐花有些多,一是因为对学校不熟早上只随便填了些东西,肚子早就饿了,二是因为阿姨看她的眼光太过直接,她也不好多问价格。

      不过下次就不会了,晚钟心道,以后要都像这么吃生活费都没有了。

      中午回寝室躺了会儿,刚起来还有些缓不过来困劲儿,人看起来有点恹恹的。晚钟一向这样,在家时从没早起过,基本都是日头升起才开始洗漱,午睡通常也是一两个小时。晚钟有些贪睡,但是今天是学校生活的第一天,晚钟有几分新鲜劲儿,也不至于不适应。

      刚进教室,前排的一个女孩子就跟晚钟说:“刚刚一班的李有粱找你。”

      晚钟点点头,向她道谢。

      女生看她坐下,大着胆子问:“你跟李有粱认识?”这话是想问她跟李有粱什么关系。

      “我们一个村的。”

      “你家真是农村的?”女生好奇地问。

      “嗯。”晚钟应道。

      女生的同桌拉住她不让她再问,她却回头道:“我叫陈欣。”

      晚钟也向她微笑。

      前面的两个女孩子背对着晚钟,小声地说话,一个道:“你干嘛那么问人家啊。”

      陈欣问:“怎么了?我就是好奇啊。”

      “好奇也不能这么直接啊,要是人家尴尬怎么办,你总是这样快嘴巴。”

      “行了行了,吴管家婆,你就是想太多!”

      吴铃怒道:“陈欣!”

      “好了好了,人家才不像你那么小气,再说我又没恶意。”

      “晚钟家真是农村的啊?我还以为她只是家庭条件差点。”吴铃道。

      陈欣小声答她:“我也是,农村的孩子才没她这么水灵灵的呢?”

      “你羡慕人家啦?”吴铃嘲笑她。

      陈欣翻了个白眼:“管家婆!”

      前面两位唧唧啾啾,晚钟隐约听了几耳朵,忍俊不禁。

      清水中学的学生的确是县城里的多些,名声响,其他城镇孩子也来,至于农村孩子,一是上学的本来就不多,二是即使上学,也不会像李有粱家里那样下大决心。县城里出来清水中学还有好几所其他学校呢,不必非得这个学费高人一截的。

      这几年国家经济发展飞速,富起来的也多,家长们为了孩子,对迁址扩建的新学校满意得不得了,学费上即使高一点也能承受。至于家庭情况实在不好的,学校也是有补助的。晚钟也想着,拿了奖学金也能宽裕点。

      下午上的是数学、历史和物理,历史好说,晚钟看的书不少,她的启蒙阶段还看过中华上下五千年,但是数学和物理,虽然她预习了整本书,仅从入学考试的试卷来看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欠缺不少。

      数学老师是个男老师,姓钟,上来没几句废话就开讲,先把整本书顺了一遍,然后推荐了几本课辅资料,说哪些是基础的,哪些是拓展的。他讲课讲到一半,叫人起来回答问题,班里沉默一片,班里本来在他讲课时就挺安静的,这会儿简直是掉个东西都像是打雷。

      “钱戟。”钟老师叫道。

      一个高高瘦瘦地男孩子站起来。

      “X有几个解?”

      晚钟的纸上列着式子,她发现她求不出X,按她的步骤,题中条件相互矛盾,X无法取值。晚钟皱眉,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儿出岔了。

      “无解。”那个男生回答。

      钟老师点头让他坐下,继续讲题:“这道题的易错点就在于,忽略Y对X的限制条件,只得出一个区间范围……”

      一节课毕,晚钟手心汗意淋漓,她基础薄弱且不全面,要记的东西几乎填满了书的空隙。但是钟老师的一节课下来,她觉得以前的一些滞涩好像突然一下子贯通起来,这感觉堪比醍醐灌顶,让晚钟好不欣喜,于是精神倍加集中。

      课下王悠然摊在桌子上,有些半死不活。

      “晚钟你记了好多!”她歪头感叹。

      晚钟低头看书答她:“我数学有点差,再不用心就会跟不上了。”

      “你是不是觉得钟老师讲的有点难?没事啦,他是一班的班主任,讲的东西总比别的数学老师要深一点,听不懂也没什么,他讲的东西有些都是超纲的,你只要课下习题做会就行了。”王悠然把数学书收下去,把历史书拿出来,“你放学要不要跟我去书店买习题,今天早上各科老师说了好几本习题册,最后一节物理上完老师肯定也交代我们买,今晚买齐好了。”

      “好啊。”

      历史课的老师姓梅,也是个男的,带着一副眼镜,用半节课的时间聊了聊自己和历史这门学科,剩下半节课则是捋了捋历史年代表。

      物理老师是个女的,看上去有些慢条斯理,就连讲课也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也是不大不小,起伏平缓。但是个老老师了,估计有几十年的执教经验,讲题的时候虽不至于一针见血,但却细致周到,叫人很难出错。跟数学老师一样的是,她也叫了钱戟的名字。她在黑板上出了题,让钱戟上去写。钱戟面无表情,上台三两步骤就扔下了粉笔。

      季老师点点头,说:“钱戟的这个方法简单,但很难想,倒着推,你们很难拐过那个弯。不过钱戟,你这里少了一步,这要是考试你可就被扣分了。”

      钱戟朝老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而晚钟也知道了,这个叫钱戟的男孩子,数学和物理很好。

      清水中学的后门一条街,有很多卖书和打印的店,因为离学校近,主要客户就是学生,所以除了学习文具,还有不少小吃摊和几家衣饰店。

      王悠然和晚钟约好了来买资料,拿了好几本,刚开学来买课辅资料的人多,杀不掉价,王悠然倒是个能磨的,非要店家送她一本小册子。晚钟看这些资料全买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于是在老师给的推荐中,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各挑了一本,跟她一起结账。

      “你怎么只买这几本啊?都是理科?”王悠然看她只拿了几本,翻了翻,讶异不已,“这几本都是偏难的,你吃得下吗?”

      “先买这几本看吧,买多了我也看不过来。”

      王悠然点头:“我买这么多估计肯定看不了,不过买了好歹安心啊!”

      “这往前走还有几家卖衣服的店,你要不要去逛逛?”

      晚钟摇摇头:“算了吧,今天老师讲的东西我要回去消化一下,早点回去看会儿书吧。”

      “我的天!这才开学第一天,你要不要这么好学生!”王悠然感叹,“你这么说,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浪费时间了。”

      “那就回去吧!”晚钟对她俏皮地笑笑,还做了个鬼脸,倒把王悠然给吓着了。

      两人边走边聊,王悠然道:“你刚刚给我做鬼脸呢!我还以为你是个挺文静的女孩子呢!”

      “怎么?做鬼脸就不文静了?”

      王悠然笑着摇头:“可不是!原来你就是装文静呐!”

      晚钟笑笑没答,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内向的女孩。王悠然在一旁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还蹦蹦跳跳地挤眉弄眼:“你看我你看我,我这鬼脸可比你的到位多了!”

      晚上没有晚自习,但学校建议住宿生到教室上自习。虽然清水中学不是强制住宿,但晚上到教室里一看,发现自习的人不少,少说也有一半人,讲台上没有坐着老师,但大办公室里的灯亮着。

      晚钟来到教师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她轻手轻脚地进来,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有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有的人看了好几眼,甚至有些窃窃私语。

      晚钟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了一些今天的课程,做了题,便拿出一本《武则天秘史》来看,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姥姥并不知道。事实上关于这本书,姥姥并不喜欢让她看,姥姥说它过于艳俗,而且有着野史历来的对历史轻忽的毛病。晚钟却并不觉得这本书有什么不好,就像一本未看完的小说,它吸引着晚钟把它偷偷地带了过来。

      正值晚自习课修,一个女生走过来敲敲晚钟的桌子,指指窗外道:“外面有人找你。”

      晚钟看见了李有粱,她走到教室门口,引着李有粱远了几步,道:“什么事?”

      “你第一天来上课,我来摸摸情况。”李有粱有些憨笑,还有些欲言又止,“你,那个,我听说我们班因为上课进度的事情没要转学生,就是,要是一班也收转学生,咱俩肯定是同班同学。”

      晚钟才有些想起报名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对她说的那句“你一定会被分到我们那个班”是什么意思。晚钟心里有些情绪,也许是因为被认可,也许是因为被高看,这股情绪是有些高昂的,顶得她的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她说:“我成绩可没那么好,今天上了钟老师的课,有好多东西我都听不大懂。我之前没怎么上过学,光是跟上就有些吃力了。”

      李有粱有些不信,他夸道:“你很聪明的。”但是又有些担心,“不过考试是要靠老师提点一下,要不然我把我的笔记拿给你,你抄一下。”

      晚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太谢谢了。”

      “没事没事,你放学在教室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拿给你,你要哪几科的?”

      “数学物理和化学,你先给我你不怎么用的一科,我先紧着看看,然后再换,别耽误你学习就好。”

      “那行,我回去给你找找。走了啊。”上课铃很快打响,李有粱忙说忙准备跑回一班教室。

      晚钟对他挥挥手,走进自己班里。

      日子一旦规律起来,就会变得很快,因为人的感觉麻木。开学一个月晚钟回了两次家,颠得腰酸背痛地回去,姥姥不知道她回来,坐在屋子里正在绣东西,旁边摆着一个竹篮,里面歪着两双鞋底。

      姥姥见晚钟回来,十分高兴,忙帮她放下东西,声音都是高一度的:“回来了?姥姥给你做好吃的去。”

      晚钟问道:“姥姥,这是什么?”

      “是你张奶奶拿过来的东西,这次是绣鞋面,绣样是设计好的,比着绣按件计钱,我看这次的鞋底儿好就便宜拿回来两双咱娘俩儿穿。”

      “好穿针吗?”晚钟拿过一只鞋底,捏了捏。

      姥姥笑道:“有巧法儿的。”

      午饭吃的是米饭,配了两样菜,还有一点肉丁。晚钟吃得很香,因为早上睡了个懒觉,起来就直接赶车去了,八九点坐上了车,颠颠簸簸近三个小时到家,肚子里都是空空的。

      姥姥知道晚钟的饭量,几乎做了是她平时饭量的三倍,菜吃完,晚钟又就着汤把剩下的小半碗米饭给填进肚子。姥姥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你这是像谁啊?你妈她就是小猫的口量,敏行那孩子我看着也不是胃口大的,怎么你一个姑娘家,这么能吃!”

      晚钟放下筷子,感觉肚子饱饱的,非常舒服。

      姥姥又问:“你在学校饭菜怎么样?能吃饱吗?”

      “能。”晚钟答。但其实在学校食堂,晚钟很少把自己吃个肚儿圆,多是七八分饱,饿着饿着也就习惯了。可就是七八分饱,也远比一般女生的饭量多多了。

      “钱够花吗?要不要姥姥再给你点儿?”

      “不用,够花,在学校里没啥花钱的地儿。”

      姥姥收拾碗筷,催她去看书,或者休息一会儿。晚钟就晃着一本闲书,跟在姥姥屁股后头,闲聊道:“我们同学说我说话不像本地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方言不地道呗。我觉得没那么明显吧,我听着跟李有粱没什么区别啊。姥姥你不会说方言吧?”

      姥姥道:“哪儿会!我都说了几十年的北方话,口音哪还别得过来。”

      “北方话跟普通话差不多。”

      “是啊,差不多。”

      “我们老师普通话都不怎么好,有的甚至就不说普通话。”

      “你觉得你说得好?”

      “还行吧。”

      姥姥噗呲一声笑出来,道:“你还行呐?你发音倒还能骗人,话一长你就不行了。”

      晚钟撒娇嗔道:“哪有!”

      周六一晚在家睡了,周日吃过午饭便要连忙赶去村口赶车。通县里的车只这么一辆,第一天去第二天回,从平治县城到最里的瘦风村,一程六七个小时,每两个星期能赶着一趟周六去周日回的车,晚钟也才能借此回家。

      吃罢午饭,姥姥便收拾了晚钟的东西,送她到村口。蹦蹦车已经等在那儿了,时间一到准时出发。晚钟坐在车里看姥姥伫在村口用目光送她,一直远到姥姥的身影小成一根小木棍,她才看见姥姥往回走向家。

      晚钟的心里微酸,她克制着,看着自己手里的布包裹,一点也不嫌弃。自卑才会尴尬于外物的缺失和鄙陋,而从姥姥这里学到的思想和强大内心是她能够自信立于人前的力量源泉。

      “李有粱的笔记?”看晚钟在翻资料,王悠然瞥了一眼,问道。

      “嗯。”

      王悠然捣捣晚钟,挤眉弄眼道:“晚钟,李有粱他,嗯?是不是喜欢你啊。”

      晚钟被她逗笑:“去你的,他喜欢你!”

      “哎哎哎,不带这样儿的啊!他又没给我送笔记。”

      “我这不是数理化差吗,我们又是同村的,我也不认识别人。”

      王悠然不依不挠:“那也不是你这么说的啊,一班的笔记可难借了,他可真爽快。而且你看他,天天来找你,都快成三班门口的每天一景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这借的是课堂笔记,人家还要用,看完了就要赶紧还他,他不来拿我也要送过去的。”

      “那你倒是送啊。”王悠然嬉笑道,“天天让别人在三班门口叫你,你也去一回一班啊。顺便再探探一班的情况,看看那个霸王班都怎么过课休的。”一班因为种种偏颇待遇使得普通班们格外不平,因而被称作“霸王班”,又因为实验班毗邻办公室而远离普通班,隔着一个楼梯口,地理分隔,外班的人很少会去一班门口闲逛。

      “你们在说什么啊?”前排的陈欣扭过头来,胳膊拄在课桌上,一脸好奇道,“我怎么听到了那个一班的名字。”

      王悠然道:“就是说他呢。”陈欣这人虽然有点快人快语,但没恶意,有点大大咧咧的,人缘还不错,王悠然跟她玩得还行,就顺嘴问她:“哎,你看那个一班的李有粱是不是对晚钟有点意思啊啊?”

      陈欣快嘴道:“什么?有点?眼瞎都能看出来意思可大了好不好!”

      王悠然调侃:“那你瞎了给我看一个。”

      陈欣不理她,对晚钟道:“晚钟,说不定啊,你看他每天这么不辞劳苦地送笔记,为的是啥,为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晚钟见她煞有介事而且口气有些老气横秋,显然有些乐不可支。

      王悠然喷她:“你那语文是该好好学学!”

      陈欣的同桌吴铃从厕所回来,坐下听了两耳朵,也道:“是啊,陈欣,这要是近水楼台那也得先是我们班的啊。”

      “哎呀,就这么个意思,意思!你们领会一下不就行了。”陈欣摆摆手,又神秘道:“哎,你们知不知道,咱们班的张翩也喜欢晚钟啊。”

      王悠然隐秘地瞥了一眼张翩,皱眉:“没吧?他从来没跟晚钟说过话啊?”

      陈欣也随着她撩了一眼,转回头道:“是没说过话,不过那天我上厕所,听见几个男生拿他跟晚钟开玩笑呢!这要真是没影的事儿,怎么会拿出来开玩笑。”

      晚钟插嘴:“张翩是哪个?”

      陈欣朝身后呶呶嘴:“就那个,最后一排,个子高高的,穿黄衣服的那个,牛齐的同桌。”

      王悠然道:“你跟她说牛齐她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又转头对晚钟道,“张翩就是那个上课睡觉被英语老师叫起来的。”

      “噢。”晚钟明了。

      王悠然道:“看嘛,你跟她说八卦她都不知道的,跟她说学习相关的她记得准清清楚楚。”

      陈欣耸耸肩,遗憾道:“那张翩他完蛋了,没一点希望,他成绩不咋地,英语还老不及格呢。哎?那李有粱成绩怎么样?”

      吴铃道:“上学期期末统考他年级十三,班级第九。光荣榜上前二十一班占了九个。”

      “那也还行啊,好歹给剩下十个班留了十一个,而且比起之前的一次,一班这水平是下降了吧?”陈欣有些幸灾乐祸。

      “好什么啊!”吴铃抱怨道,“是因为期末考照顾普通班,考的都是咱们刚刚学过的,一班当时都已经学完了全部,老师也没给复习,就直接考的。”

      王悠然有些泛酸:“最讨厌这些实验班的了!”

      “就是就是,”陈欣附和道,“还给不给普通班活路了!”

      话题到此结束,而之前女生们说话时往后排看的几眼,被某个男生注意到了,张翩那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下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姓徐,和语文老师一个姓,年龄没语文老师大,可性格比语文老师要刻板得多。她喜欢上课自讲自的,很少让同学们站起来念课文或是回答问题,只有当某些同学状况不对或者表现不好时,她才会叫同学上来 ,故意刁难个问题从而让学生知错。

      晚钟的英语不错,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上徐老师的课。在她看来,徐老师的英语算不上多好,更不要说发音了。但她也不是那种不负责的老师,相反,她对每个同学都一视同仁,即使是差生,也从来没放弃过。比如张翩,即使每每不及格,可只要他表现出不想学的态度来,徐老师都不会依他的。

      听说一班的英语老师教得不错,是学校重金挖来的特级教师,但是她只教三个班,三班被排除在外。

      清水中学的学校是新建的,包括宿舍都很新。宿舍是八人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大长桌子以供学习看书,但住宿的学生大多在教室自习,桌子上往往摆着的都是一些日用杂物。晚钟住的寝室里,同班的只有一个人,叫江美美,其他的多是七班的。这个寝室里的人和她一样,多半都是转校生,江美美也是。江美美家离得远,不得已住了寝室,每周五晚上她家里人都会来接她回家,周一早上再回学校。

      寝室里的人有勤快的,有懒的,有刻苦的,也有耍小聪明的。有的人每天都起得很早,六点不到甚至就起来,晚钟不行,她有些小懒劲儿,作息规律下来非得睡到六点四十才能爬起来。晚钟谁在上铺,她下铺是江美美。每次晚钟快七点起床时,江美美还躺在床上挣扎,直到晚钟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去食堂,江美美才“啊”地一声惊坐起来,慌忙穿衣洗脸,还不忘嘱咐晚钟一句“帮忙带饭”。

      国庆节后推迟早自习开始时间到七点半,晚钟的时间就更宽松了,早餐可以吃得慢一点,吃好之后再去教室也不晚。但是这天晚钟起迟了,甚至还是江美美叫她起的床,两个人慌慌张张地穿衣服,慌慌张张地去洗漱。两个人赶到食堂时,因为临近上课食堂里排了很长的队,两个人心里着急,正打算放弃买饭直接去教室时,那边有人叫住了晚钟。

      是李有粱。

      他正排着队,前面只有两个人。李有粱问:“你们两个都没买饭呢吧?”

      晚钟点点头,江美美也道:“是呀,你帮帮忙,帮我们俩一人买个饼就行。”
      李有粱前面就一个人了,担心耽误别人的时间,他问的语速有些快:“你一个饼够吃吗?”
      “够的够的。”江美美忙道。
      晚钟虽心知一个饼远填不饱她的胃,但也没出声。

      两个人站在离队伍有一点远的地方等他,长长的队伍依然很长,队伍里的人因为这一番对话纷纷侧目,江美美有些害羞,就微侧着身子站在晚钟身后。
      那边李有粱买了饭就直接走过来,手里提着三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一张饼,另外两个袋子里是两张饼外加一个鸡蛋。李有粱把第一个袋子递给江美美,另外手里的一个递给晚钟。江美美诧异道:“你怎么给晚钟买这么多!”
      李有粱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晚钟的脸有些烧,难道我能吃的名头传得这么广?她心道。
      江美美到没有抓住不放,她边吃边道:“我跟晚钟一个寝,都是三班的,我叫江美美。”
      “我叫李有粱,是一班的。”
      “哦。”江美美点点头,“那回头我跟晚钟再把钱还给你,我们两个只带了卡。”
      “没事没事,不用还了,就当我请你吃了吧。”李有粱见晚钟想要开口,忙道,“不用了,你之前给了我好多糕点,我都不好意思。”
      “也没有很多,再说之前帮我借了不少书——”
      李有粱打断她的话,边说边跑向教室:“不用还了,真的,我先走了啊!”

      江美美咬着饼含糊道:“这人挺不错的。就是成绩不怎么好。”
      晚钟纳闷:“你怎么知道他成绩不好?”
      “十一班的哪有学习好的?”
      “十一班?”晚钟疑问,“他是一班的啊。”
      江美美呛着了:“一班的?噢噢,感情是我听岔了。一班的啊!好学生啊!长得不想学习好的啊?”
      晚钟笑道:“为什么啊?”
      江美美解释说:“高高瘦瘦的,也不木讷,还有点小帅,哪像个书呆子啊。”
      “学习好的又不都是书呆子,再说一班的又不都一定是好学生。”晚钟试图纠正她的认知,“十一班的也不一定都是差生啊。”
      江美美嗤笑,“十一班都是花钱买进来,上次普通班联考,他们班第一名是年级的百名开外好吗。”
      晚钟不语,但她下意识地觉得江美美的这种想法不对,尽管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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