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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学 背景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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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姥姥突然对晚钟说:“再过几个月你去上学吧。”
晚钟愣了一会儿,说好。她对学校生活的确还有那么几分新鲜感。
晚钟是她从小姥姥教出来的,除了小时候念过几年小学,她基本都是自学,学语文数学英语,还有自然社会科学。姥姥让她看的书不少,甚至还为她借来县城小学和初中的课本。村子里有个叫李有粱的男孩子也在县城上学,晚钟跟他有些交往,还算熟悉,有时他便把做过的试卷给晚钟看。
乌囿村没有自己的学校,之前倒是拼凑过一所小学,外来人建的,但是破破烂烂,没过多久就无疾而终,晚钟的小学生涯也就仅止于此。后来邻近几个村修了路,合资建了一所新小学,但不仅离得有些远。学校的老师教得也实在算不上好,连普通话都说不顺溜,姥姥说不如自己学。晚钟不言,但当时她也觉得这样省些钱,还自由。
村里又有了自己的小学,但念到中学还得去县城。村子里少有孩子念书,更不要说女孩子,女孩子嫁人早。这几年生活条件转好,观念稍有转变,去县城读书的孩子才多了起来。但且不说路途遥远必须要住宿,单单是学费就要好大一笔钱了。那时候学杂费还没免除到这里来,县城的教学设施也还算不错,学费自然不低。李有粱他大伯在县城做生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家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差。
晚钟也算是辍学在家,好在书本从没落下。辍学是有新鲜感的,晚钟也觉得死束在学校里不自在,但是时间一久,就开始朦朦胧胧地萌发念头了。虽然她懂事早熟,但她想去县城念书,想出去看看。她同样也有这个年龄的孩子的好奇贪鲜心性,只不过她掩饰得好,克制得好。
但是家里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大部分还是靠村长的每月接济,日子过得虽不致穷苦但也不算宽裕。姥姥绣工好,偶尔接一两个县城的活计,绣出来的东西精巧细致,能卖上个不错的价钱。但是村长是鳏夫,只有一亩三分地,生活也不宽裕,姥姥的绣活也不是总有。好在出项也不多,除了书和一些日用品,也没什么花销了。书还总买旧的,就更是省了好大一笔。
但是现在她要去上学,能拿出来这个钱吗?
姥姥却不再多说,撵她去看书,还让她问问李有粱能不能借到初三的课本。
姥姥总是这样,总喜欢念叨着让她看书看书,自己也是闷在屋子里很少出来。偶尔邻村的一个张奶奶会找过来跟她说说话,除此之外她要么就是在院子里站站,不多会儿又会回屋。
晚钟觉得她要是总听姥姥的话,总有一天会变成个书呆子。成天待在屋子里,这倒是有点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过晚钟有逆骨,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规矩。外面世界的变化已经通过书隐隐约约地表现出来,对于外面,晚钟已有些许渴慕了。
不过好在姥姥平时对她要求严格,但却不是太拘着她。晚钟跟村里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还算熟悉,有时还一起玩过,不算陌生。
离暑假还有一两个月,县城的中学放了个小假,李有粱前几天刚刚从他叔叔家回来。晚钟把他叫出来,问他能不能借到初三的书。李有粱颇有些受宠若惊。
“你要去上学?”李有粱在县城念了几年书,普通话说得不错,乡音也有些减轻。
“是啊!”晚钟语气轻快。
晚钟笑得很漂亮,倒令他有些不敢直视。李有粱挠挠头,笑得有点憨:“我大伯家有个堂姐,她上高中了,应该有初三的课本。”
“那先谢谢你了,回头我给你带点心吃。”晚钟的姥姥手艺好,不仅会绣东西,而且做糕点的手艺也棒。她偶尔会做一些精致美味的小糕点,默许晚钟带出去分享,这也是打进孩子们内部的糖衣炮弹。但是晚钟却没有她姥姥的巧手,既不会绣花草,也不会做糕点,单单力气大,除了那张脸辨识度高,整个就像个男孩子。
天色被慢慢擦黑,落日余晖映得五颜六色。
晚钟还没回家,她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每个孩子在成长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自己的秘密基地,晚钟虽然小大人地觉得那个词好笑,但这里她却也不想和别人分享。
这里草木四合,地势稍高,人坐在中间的大石头上堪堪能看到脚下村子的小河。这里离落日很近,草尖搔着夕阳的脚,半阴半阳。风吹得舒舒服服,抖落一身尘土,撒在远远的河面上便成了金色的鳞片。
这里的清晨更美。
可是她得回去了,腕上的表针催促她快走。这手表是她十二岁时姥姥从镇子上买给她的,手表并不算漂亮,只是简简单单,戴了两年也没出什么毛病。
“过几个月你上了学,就住校了吧。”晚上吃了饭闲聊,姥姥在绣花样,这是邻村那个张奶奶送来的活计。
“嗯。”晚钟捧着脸翻着小时候的画报。
姥姥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晚钟,叹口气,“养你这么大,现在你要去上学,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周末回来的。”晚钟看着姥姥,笑:“又不是生离死别。”
姥姥好似想到了什么,叹口气继续绣活,又不忘嘱咐她一句:“去练会儿字,你新近不是淘回来一本字帖吗?”晚钟练毛笔字,从小练,但也不算是特别重视。她有一支挺有年头的毛笔,不算好,用的是粗糙的废纸,摹着一本破旧的连外壳都没有的字帖。而最近淘回来的一本字帖,是柳帖,除了书页脏点,书倒还算完整无缺。
晚钟的姥姥也不是什么大家,略读过书,毛笔字写得也还算有形状,她希望晚钟练好字,一方面字本身要得精神,一方面是磨性子。再要求毛笔字的风骨神气什么的,就有点不大现实了。
时间在晚钟的盼望下很快过去,李有粱他们放了暑假,包包裹裹地回来,脸上带着放松的笑。
他是放松了,可晚钟却不轻巧,姥姥对她要求越来越严。
县城的学校放暑假前,李有粱为晚钟借来了课本,是他堂姐的,说是她不要了,就送给晚钟了。晚钟翻翻课本,书里除了印刷字体鲜有印记,寥寥几笔不是简笔画就是与课本无关的伤春感秋。看来他堂姐也不是个爱学习的。
晚钟谢了李有粱,却没要下这书,只说是借,看完了就还给他。李有粱比她大两岁,正好开学他也上初三,这些课本他也用得到。更何况晚钟知道,李有粱的妈是个有决心的人,巴不得自己儿子哪天金榜高中,对李有粱的学习从不放松。因而晚钟只拿了几本:“这几本我先看着,看完了就再来跟你换,咱俩换着看。”
李有粱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收了晚钟带来的点心零嘴。晚钟带的多,还有拿回去给他家人吃的份量。他平日里虽学习自觉,但终究是玩性大些,本来是想着把暑假作业做完就足够了,晚钟这么一说,他倒也生出把初三的书也好好看看的想法。
和书本一起拿回来的,还有试卷,初二的初三的都有,甚至还有李有粱送给她的一些教辅资料。那些初二的试卷笔迹工整,注解详细清晰;初三的那些则字迹潦草,大片空白,甚至还有好几沓完全空白的试卷,各科都有,李有粱说这就送给她了,晚钟也没拒绝。
现在晚钟每天都忙,忙到连那个秘密的角落都很少再去。
她本来觉得自己虽然只念了几年小学,但好歹十几年来也没落过读书,甚至李有粱一直也会给她他的课本资料,可没有坐在教室听老师讲课,于试卷考试而言终究是有弊端的。有些语文题她觉得答案怪,姥姥也解释不清;有的数学题题目巧,答案看得都有些困难;最简单的该数英语,语法句子背了就行,甚至口语晚钟姥姥也能跟她说上两句。但是理化生一类,自学起来就有些吃力,没有政史地省劲儿。好在多做题总是有帮助的,于是晚钟自放假以来就一直忙着看书做题,连毛笔字都耽搁下来,那些闲书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做累,而且晚钟觉得颇没意义,但每每解出一道题那欣喜满足的感受又是实实在在的,推着人继续做下去。晚钟不敢掉以轻心,她得好好学。既然她也想去上学。
家里没有钱供她玩乐,姥姥希望她走出去,而她,也想出去看看了。
早熟的人一般聪敏,隐忍的人绝对有毅力。晚钟的性格不错,她静得下来,自然,也坚持得下去。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也不是弹指一挥间。晚钟劳累了两个月,把姥姥也折腾得神经紧张。如果多年后再回头来看,晚钟就会笑说:“完全是备战高考的状态嘛。”甚至比那还要充实。
这两个月姥姥好汤好水地喂着,晚钟虽没胖,身量却挺拔不少。食补多少是有用的,少女的玲珑曲线已初初展现。
李有粱早在几天前就去了镇上,先住在他叔家里,他家里人也知道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年,是关键。李有粱对晚钟上学这件事很感兴趣,还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说她可以先住在她大伯家里。
晚钟当然不可能和他同行,办理入学的事她一个人可不知道怎么办,她还是要跟她姥姥一起的。
晚钟把最后几本书还给李有粱的时候,李有粱送了她一个小物件儿,是个瓷制的小坠子,不值多少钱,但胜在样式可爱,釉面光滑。晚钟原本不要,但李有粱说那是用来谢晚钟的糕点,这两个月来晚钟可送给他不少零嘴,感谢他源源不断送来的课辅资料还有试卷。他这么说,晚钟只好收下。
李有粱说开了学他就不回家住了,住在他二叔家,初三学业重,他家里人也这么决定了,边说边嚼着晚钟带来的糕点,还笑嘻嘻地说开学晚钟一定会分到他那个班,晚钟问为什么,他却不说。
李有粱走的那天他们家全家人都去送他,他爷奶爹娘,还有小他六岁的妹妹,送了两三里路。晚钟无意遇见了,跟回来的他们一家打了个照面,李有粱的娘还对她笑笑。
晚钟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婶子好。估计是糕点的面子,她想。
李有粱走后的几天,姥姥和晚钟也踏上路途。
姥姥把家门锁好,胳膊挽着一个裁剪整齐的包裹,晚钟的手里拎着一个小一点的,背着一个书包,书包也是姥姥做的,半旧的粗布,结实的背带,最漂亮的是攒在两边的碎花,还有绣上去的一副图——似升又落的太阳。这是晚钟在一本图书里见到的,姥姥为了省工夫做了改良,比原先的少了几分壮美而多了几分拙朴。
村子修了路,到县城的距离一短再短,时间耗费也少多了。
和李有粱一样,晚钟和姥姥做得也是那种蹦蹦车。灌油的,开起来蹦蹦哒哒,却颠得起乡间小路。车是县城的,师傅每天固定的时间把车从县城开到村子,一路经过直到最后的瘦风村,也就是最穷的那个村子。师傅歇上一夜,第二天再按原路返回,带上想进城的村民,一路直奔县城。
车子一路颠簸。
车内人声不断,或是问司机到哪儿了还有多久,或是邻村几个妇女无意义地闲聊搭话。晚钟姥姥的乡音不算地道,态度也不算热情,偶尔一个妇女来搭话,说上几句也不再继续了。
两三个小时的光景,路两边人声热闹起来,司机师傅把人放下来,车子一路开走。
晚钟不常来这县城,只和姥姥一起来过三次,要么就是和别人一起,不过总的来说屈指可数。她对这县城还是有新奇的。
姥姥下车站定,叹了口气:“这县城,发展真快,都认不出来了。”说罢便带着晚钟朝前走,向着人群熙攘的方向。
“咱们去哪儿啊?”
“去清水中学,那附近有不少旅馆。有一家店老板跟我有些交道,咱们今晚就住那里。”
平治县数第一的初中叫清水中学,没有高中部,但教学设施好,师资配备也不错,学费高生源还源源不断,自然有它的教学长处。中学嘛,总逃不过升学率三个字,清水中学教出来的学生,总有那么几个考进市重点乃至省重点高中的佼佼者。
虽然只有初中部,不过名气倒是比只有高中部的县一中还要大些,一方面是偌大一个县城,教育资源有限,市一中怎么着也得排在县一中前面,另一方面,清水中学有华侨背景,软硬件还是比县一中要好一些的。
清水中学的校区是新盖的,老校区太破太小,翻新也不方便,干脆随县一中一起迁到郊区去,故而民居少,周边小吃旅馆却挺多。
晚钟跟着姥姥穿过三条街,来到清水中学的后门,朝一条小巷子里走。
平安旅社的牌子,跟许许多多的旅社牌子一样,高高低低地悬挂在一至三楼的阳台外面。白底红字,或者白底黑字。
旅社里面的老板娘正勾着头记账,姥姥喊了几声,坐在柜台里的老板娘抬起头看清楚来人便显得十分惊讶,脸上带着一种意外之喜,连忙从柜台里走出来,热情道:“哎呀,哎呀!你怎么来了!进来,进来坐!”
“别忙,她婶子,这是我外孙女。晚钟,来,叫人。”姥姥推着晚钟的肩膀,将她往前送。
“婶子好。”晚钟叫道。
“哎,好,晚钟是吧,我上一次见还团团小一个呢,这再见就这这么大啦!可漂亮,可俊啦!”婶子的口音有一点蛮,不是本地人。
姥姥也笑呵呵,附和道:“就光长一张脸了!”
“她婶子,我这次来是想让晚钟上学来着。她这么大了,我总舍不得她,也不能老让她待在家里。”
“那你这?”
“我领她来问问入学的事儿,这不想着你在这开了家旅店吗,来这儿看看你。”
“那行啊!今晚就住下了!还没吃饭呢吧,待会让我家的带几个菜回来,咱们坐一坐。”
“不了,这是来跟你打个招呼,晚上我们应你的情住在这里,饭却不麻烦了,我带她去学校看看,这两天就报名了。”
“那你这,”婶子的中气十足声音压低了点,“问好人了?”
“嗯。”姥姥点头,却不多言。
清水中学这几年发展不错,跟刚换的校长有莫大关系。新校长姓王,据说是从上面调下来的,雷厉风行,动作很大,但他的一些新措施也的确有成效,老师们虽然觉得苦点累点,但一方面教出来的学生有出息自己脸上有光,更重要的是工资涨了,这就更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县里面领导也重视教育,给了县高中诸多优惠,顺带也给了清水中学。相应的,清水中学老师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清水中学的新校区地处郊区,地方大而且安静,很适合教学。不过现在是刚开学,人来人去显得嘈杂混乱。
盘着头的女老师抱着一叠纸匆匆走过,被办公室的另一位女老师叫住:“李老师,来一下。”
女老师又匆匆回身:“怎么了?”
“刚刚年级主任找你,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的女老师也而是手脚不停地整理东西。
李老师皱眉:“什么事儿啊?”
“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新转来的学生。”
“转学生?”
“我也不是太清楚,只不过最近听九一班的老师说好像今年有好几个学生要转过来。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那行,我去看看,我这资料先放你这儿,待会儿我们班班长来拿啊。”
“那个脸圆圆的女孩子是不是?”
“恩,叫王离离。”
“行,知道了。放这儿吧。”
李老师敲了几下门,听到声音便开门进来。办公室里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九年级的一个男老师正在翻看一沓试卷,看到李老师进来就停下了动作。李老师打了招呼:“主任。张老师。”
教导主任让她坐下,说:“今年转过来的几个学生我看着素质都不错,让你们过来挑挑,看看你们谁想要。”
李老师是个新老师,教学热情足就是差点经验,虽然对学校偶尔给实验班的一些优待有点不舒服,但一班的成绩她是看在眼里的,跟普通班的差距的确有点大。
“一班的怎么没要?”坐在一旁的张老师问。
“一班的班主任说这是关键一年了,他要给学生们提高,他不是暑假里又补了十多天课吗,怕转学生来跟不上。”主任指指卷子,道,“这是暑假里一班学生的摸底卷,难度不低。拿来给这些学生做,卷子我也是找的一班老师改的,当天就改了,分数抠得紧。”
主任弯腰从柜子里抽出一沓资料,说:“这是他们填的表,你们挑中了谁的卷子,就直接把表拿回去。你们是新老师,有热情,校领导也看好你们,这次几个转过来的学生成绩不错,就优先给你们了。”
“那敢情好啊,终于也有一次一班没有的优待了!”张老师玩笑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敲桌面。
李老师也笑道:“学校给一班的那些优待也太好了点,学生都给我抱怨说学校对一班是亲妈,对他们是后妈了!”边笑边站起来翻看桌子上的试卷,又去挑放在另一边的信息表。
主任也笑了,说:“放心,这回学校决定给普通班一个机会,要是哪一个班有一次考试成绩超过一班,就把一部分学费折算成奖学金发给他们,代课老师有奖金,班主任奖金翻倍。”
“真的啊?”李老师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你等过了开学这段时间,通知就发下来了。不过定期的素质测试如果成绩太差就不行了啊。”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个老师顺道走了一路,聊了几句。
张老师道:“这通知估计是王校长下的。”
李老师答:“我猜也是,不过这新校长挺有魄力的。”
张老师摇摇头:“成绩超过一班?难,我估计也就是个画出来的饼——吃不到嘴里去。”
李老师笑道:“等通知发下来,就算难也有希望啊。”
张老师叹口气,道:“校领导把转学生分给咱们两个,也不知道是看好我们,还是看我们好欺负。”边说边翻翻手里一沓子纸张,动作太大,有几张表差点掉了出来。
李老师惊讶道:“怎么会?这几个学生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张老师撇撇嘴,没再言语。
两人先后进了大办公室,李老师叫了一声隔壁桌的老师,问:“齐老师,刚刚我们班班长来拿东西了吗?”
齐老师回头,一脸的笑模样:“李老师啊,你们班的学生啊,净是个机灵古怪,刚刚你们班班长来拿东西,后面跟着个矮个子小男生,两人出了门没走远,我就听见那个男生说你们班班长,什么‘长得就像个梨还喜欢吃梨,越吃越像梨’,好像是被你们班班长锤了一拳,嗷嗷直叫。”
齐老师笑得收不住嘴,一旁听见声音的几个老师也被逗乐了。齐老师又道:“本来我还总记不住你们班班长的名字,这下肯定能记清楚了。王梨梨!”
李老师也笑了,说:“她是那个‘离离原上草’的‘离’,不过你说那个男生是张明亮吧,个头不高,娃娃脸。”
“是他是他,长得挺讨喜的,就是说的话欠打。”齐老师笑道,“人家女孩子,怎么能说人家胖!”
李老师道:“张明亮就爱跟着王离离跑,每天就看见他嘴欠讨王离离的打。”
一旁一位年轻语文老师插嘴:“知好色则慕少艾嘛。”
齐老师接道:“就是,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哎,李老师,你这拿回来的是什么啊?”
李老师忙中抬头看看那几张表,说:“就是转学生的事儿,这几个是要分到我们班的。”
“给我看看——”齐老师翻翻那几张表,道,“咦,这有个长得不错嘛,名字也挺特别的。”
李老师道:“是那个叫晚钟的吧?长得是漂亮,证件照里面就能看出来,不过有点偏科。”
“偏科?”齐老师道。
“是啊,我看文科底子还行,数学就差点了。”李老师手里翻找着试卷,看了看评价道,“不过这几个学生里有一个叫钱戟的学生,数学和物理真不错。”
齐老师又问:“女生嘛,理科是要差一点。不过这个学生原来是哪个学校的,怎么没填啊?”
“我看看?”李老师凑过来,又翻了翻另外几张表,“这学生信息缺的多啊,回头我问问主任去。”
“不过这学生字不错啊。”
“我瞧瞧。”另一位年长的语文老师路过顺便接过来一看,夸道:“是不错,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晚钟和姥姥在平安旅社住了三天,期间姥姥带着晚钟去了学校五次。晚钟不知道姥姥是托了谁的关系,但她从报名到考试都挺顺利的,只要不是太差,应该有学可上。姥姥还跟她说别有心理压力,能写多少写多少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晚钟的确有点忐忑,试卷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难了,有些题甚至看不懂。她只能尽量把能力范围内的做到尽善尽美。
她考试时暗暗观察了一同动笔的学生,发现他们的表情也不是太好,下笔不畅,总算不是自己太差,晚钟松了口气。
考试后的第二天,分班的情况就统计出来了,一张方正的纸,贴在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晚钟在三班的粗体字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林总总十几个人名,大多数分在三班和七班的名下,偶尔跳出一个其他的班级,也不过是分走了一两个。
三班班主任的办公桌是空的,旁边的女老师看见晚钟,道:“你是转学生吧?在这里等一下,李老师一会儿就来了。”
晚钟点头表谢,暂立一旁,她有点拘谨。
不多会儿李老师果真从外面快走进来,看见晚钟,顿一下,问:“你叫晚钟是吧?”
晚钟点点头。
“学费什么的都缴了吗?”
“还没,今天来看班级的。”晚钟答。
“噢,那一会儿先去教务处把学费缴了,对了你是住宿还是走读?”
“住宿。”
“那行,去教务处缴费时领两张单子,一张拿书,一张到宿舍楼那领个号,拿宿舍用品。”李老师收拾好东西,这才坐下来,看着晚钟笑道:“今天安顿好,明天正式上课,知道了吗?”
晚钟动作微小地躬了躬身子,道:“知道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去吧。”李老师温柔道。
晚钟随即走出办公室。
一旁齐老师见转校生走了,凑过身子说:“哎,这姑娘长得可真不错啊,白嫩白嫩的。”
另外几个老师这时也插话道:“眼睛挺大的。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李老师笑道:“是啊,比照片上的还好看些。”
年长的语文老师玩笑道:“李老师,可当心你们班的早恋问题啊!”他姓徐,是这个办公室最有资历的老人,学校也给他面子,让他挂个年级主任的名头。
张老师这时突然插道:“要是他们成绩能提上去,早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办公室静了一瞬,年长的徐老师显然有些不认同。
李老师在一旁皱眉,缓和道:“话是这么说,可早恋哪有不影响学习的。”
齐老师笑着接过来:“怎么没有?一班的班长和数学课代表不是例子吗?这俩学生也挺好玩的,凑在一起天天钻数学竞赛题,两个人成绩又好,他们班班主任钟老师都不好说什么。”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老师多多少少都笑了。还有老师附和道:“要真有这两个学生在我班上,早恋问题也好办,都像他俩看齐嘛,成绩像他们一般好又肯钻研的,哪怕是天天在一起我也不反对,一同进步嘛。”
“你一说这个我又想笑,还是他们俩,这还是钟老师当笑话说给我听的。”齐老师又道,“有一次钟老师路过他们班,发现他们班班长和数学课代表正吵架。他一听声音觉得不好,得赶紧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没走两步发现不对,俩人正嚷嚷着什么中点不中点的。女孩子说你这做的不对,根本得不出中点这个条件,男孩子说怎么不对了,我倒推验算是正确的,俩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是真吵,一个说你每次都这样一点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另一个说你才是不听劝的那个,结果正确还有什么可争辩的,女孩子就说你做题这么不严谨,以后能干什么。”说到这里,齐老师自己已经是笑不可支,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老师也被吸引了,问她然后呢。
齐老师接着说:“钟老师心想这种学习上的争论有利于进步,于是就没出现,打算悄悄走了,结果女孩子突然气极说道要分手,还说连一道数学题都不会解要你干嘛!哈哈哈,钟老师当时学给我听的时候我都笑死了。”办公室里也是笑声一片,有老师问道:“然后呢?俩人分没分?”
齐老师敛了敛笑意,继续说:“分了啊,他们班班长一连走神好几天,被班主任叫出去了,谈了几句,他们班班长突然说,‘钟老师我觉得我应该向乔敏道个歉,毕竟我数学不如她,不应该在数学上一再质疑她。’哎呀钟老师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拍拍他的肩让他进去了,后来男孩子给女孩子买了三本奥数集锦,俩人就又和好了。哈哈哈!”
“这俩!”徐老师笑着摇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晚钟的姥姥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她,见她下来,问她怎么样。晚钟道:“分在三班,班主任姓李,咱们先去交钱吧。去教务处。”
“什么时候上课?”
“就明天。”
“书呢?”
“先交钱,交了自己去领。”
“住宿呢,怎么说的?”
“跟学费一起缴了,然后去宿舍楼拿东西。”
姥姥突然慢下来,看着晚钟,好半天不出声,才道:“有点舍不得你。”
“姥姥——”晚钟喃喃,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刚刚搬进来的寝室还有一股子尘土味,也许是心理作用,晚钟躺在床上睁着大眼。她睡在上铺,下铺的女生正在嘟嘟囔囔着什么梦话。晚钟的目光撩到床头的小包里,里面有姥姥给她的两百块钱,她心里突然涩得不知道想什么好。
姥姥已经回去了,几乎没带什么东西回去——包里都是给她带的东西。衣服和吃食,临了又买了不少留给她。晚钟看姥姥坐上车远去的时候,真有一种十八相送的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