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斯人低语

55、第 55 章 “你错

　　“你错了！”
　　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的话自楼道另一侧响起，俱有所思的赵凌瑾和宁晰哲都从思绪里脱身而出，看向来人，来人也是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嘶哑的声音，但仍遮掩不住那一身的高傲。丁郁徐徐走近宁晰哲“他从来没有不在乎你的感受，为了顾忌你，他隐忍了八年，为你妈守孝三年，在回国后，他虽然一直在动摇连越，可是他也在犹豫，要不然，你以为凭他们两个人彼此相爱的程度却迟迟没有挑明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都是因为你，宁晰扬是，连越更是。”
　　“你不仅是在折磨他们，你还是在折磨你，你更是在折磨你妈，其实你早就不在意宁晰扬对你妈的态度了，这样做，无非是你在给你妈的死找心理安慰，说到底，你一直不敢承认你妈的死事实上和连越的关系很小，或者说，即使换做别人，你妈也会尽力去救。一个女人尚且如此，反观你自己，堂堂男子汉，却懦懦缩缩到此地步。”
　　宁晰哲咬着嘴唇，撕扯着喊道“不！”
　　丁郁定定地望着他，那目光在楼道里就像一把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将他刺穿“也许，九泉之下你的母亲希望看到他们在一起呢？她用生命救下的人，难道不值得你用生命去保护吗？”
　　丁郁说了那么多，然而只这一句话，就让宁晰哲永世不得翻身。别的话说来不过是个推托之词，换个立场，他也会说。可是这句，直戳他的软肋，他不得不承认他犯了最难以挽回的错误，他不得不承认丁郁说的正是他最最不敢碰触的那一点。他沿着墙壁慢慢滑下来，全身的力气被抽光般瘫坐在地，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嘴里还在念叨着“对不起”。
　　丁郁扭了扭头，没有看宁晰哲“晰哲，自首吧。”
　　这么淡然却是最伤人的话，终究还是被说了出来，宁晰哲陡然一惊，原以为这件事他做的滴水不露，没想到这么快丁郁就查出来了。哪怕现在想推脱责任，怕是也不能找到合理的借口。
　　况且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他已然失去了否决事实的勇气。只是明白的这一刻，终归迟了一步。
　　声音空洞地就像从远方传来，隐含着无限歉意与哀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找人撞他的，当我听到他们两个在德国席勒广场相拥，宁晰扬当众求婚，连越也答应的时候，我快不能呼吸，凭什么他们可以理所当然，而我独自伤心。于是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让你催促他回来，可真正当车子驶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改变了想法，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有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如果可以挽回，他哪怕坐在车里被撞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宁晰扬，或者在事故出发前及时制止，宁可他被宁晰扬骂一顿，也好过现在承受良心的谴责。
　　赵凌瑾瞪大了眼睛“是你……你怎么能”，宁晰哲痴痴地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赵凌瑾初次见到宁晰哲，也如一般人那样，为他的阳光而动容，可是这么令人感到阳光的大男孩，居然心里隐藏着这般不堪的一面。真正让赵凌瑾感到寒心的不是宁晰哲，而是这个社会，恰如有人说过的那句“世俗从来都不是一下子将人俘获的，它只是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把一个人侵蚀，等你意识到时，你已经是了。”
　　抢救室的灯霎时熄灭，满头大汗的医生走出来，宁晰哲猛地站起，拉住医生的衣服，刚才绝望的眼神现在闪着亮光，期待着医生的结果，然而只那一句话就令宁晰哲再度绝望，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终于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他成了不能被原谅的人。
　　连越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然变得平静，全然与赵凌瑾丁郁的失落难过相反，这里面，她最应该伤心，可她最冷静。甚至对宁晰哲她也选择了原谅，并且托人销毁证据，极力撇清宁晰哲和这次事故的关系。
　　宁晰哲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对连越说声谢谢，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给连越脸色，“别以为因为你帮我我就会感激你，我宁愿去坐牢，也不想接受你的施舍。”
　　连越听见这话，权当没听见，反而放下了心，宁晰哲的倔强和她的如出一辙，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连越知道他在后悔。果然，在生命面前，什么都会变得不值一提。转身之际，背对着宁晰哲，她还是咬了咬牙，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要是真的是个男子汉，就给我做出来，宁晰哲，别让我小看你。”
　　宁晰哲从来都不知道连越下狠心的时候会是这种情景，连周边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明明是气他的话，在他心里，却意外地感到安心。自小到大，除了陈文佳，还没有第二个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指责他，此刻他才明白，在这话的背后，全是深情的期待。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看着连越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朝她大喊“那些人已经被我送进了监狱！”
　　宁晰哲在读大学期间，一直在搜集这些人的犯罪证据，不知是不是有人暗中帮助，抑或是正好赶上他们那伙人背后的高官垮台，总之，没费什么大劲，宁晰哲就把他们送进了高高的围墙之中。那刻，他感到的却不是无比的轻松，而是没有朝气。他忽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当初就是想有朝一日为母亲平冤才这么努力地活着。如今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他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若不是无意中得知宁晰扬还和连越彼此深爱，他也绝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可是如若不是这种想法，他不定现在在哪里堕落。宁晰扬曾经对他说过“如果看不上别人，那就努力让自己更优秀。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说你看不上别人。”
　　连越的脚步蓦地一滞，这么多年她心里的愧疚终于可以减少几分。每逢夜里梦到那一幕，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不住地哆嗦，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以前，她多么想冲下车，那无情的刀子落在身上不过是皮肉之痛，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身上虽没有烙下伤疤，可是心里没有一天不在悔恨。
　　尘埃落定，那些人终究死在了陈文佳的儿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