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斯人低语

12、第 12 章 连越踱着

　　连越踱着步子走在家附近的公园，天气渐冷，夕阳投下的斑驳的疏影，间或落在打太极的老人身上，树上的叶子也大片大片落下来，聚集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道路旁梧桐树下泊着几辆小车，风一吹，车顶有树叶飘起，不知在此停了多久，车子前面的挡光镜就像一面镜子，旁边树的倩影倒映在上面。
　　车子里空无一人。
　　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声，公园里人影也渐渐稀少，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连越依旧踱着小步，不慌不忙地走着。
　　一个人的地方，那也是家。
　　要了一份红烧茄子和一份糖醋里脊，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并不是觉得有多么好吃，而是怀念以前单纯无知的味道。
　　邻桌坐着两个女人，不难看出她们是职业女性，白领，修身的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发型，优雅的坐姿，全身散发着骄傲与自信的光芒，连越打量着她们，忍不住想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不知道两个人之前在谈论着什么，这时候连越只听得卷发的女人开口“就是你看到那样，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什么的话，我还有事…”
　　不是连越存心要听，而是看着这两个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话还没说完，直发的女人就端起手边的红酒泼在了卷发的女人身上，白色的衬衣立即染上了一层污渍，卷发的女人好像会预料到这样，从容地拿起纸巾轻轻擦着，直发的女人看都没看，拿起包就走了，只留了一句“以后咱们形同陌路”。
　　连越摇了摇头，夹了一块茄子，这两个人若不是为爱情就是为职位，这么似曾相识的一幕，连越不是没有经历过。
　　三年前，连越刚进入亿人，与连越同时进的还有一个叫丁彤的女孩，同样是大学毕业没有一点工作经验，两个人过五关斩六将，最终被初步定了下来，但是张昊飞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后她们中只能留一个。
　　丁彤是南方人，娇小可爱，说话带着南方人独有的甜甜懦懦，虽然两个人都明白她们现在处于竞争的状态，但好像都没有理会，丁彤闲来没事就来找连越聊天，小时候的中学的大学的，总有说不完的趣事。
　　连越也慢慢喜欢起这个女孩来，单纯天真，心无城府，活得自由自在，完全和自己是两种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单纯的女孩竟然用不光彩的手段，只为了要留在杂志社。
　　那晚，丁彤斜坐在张昊飞的腿上，一脸笑意，妩媚地和张昊飞举杯喝酒，反观张昊飞，一点也不介意，甚至仿佛还巴不得如此，丁彤斜睨着眼笑得花枝招展，任谁看见都会觉得恶心。丁彤忽然瞥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连越，表情有一秒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被笑容取代——那是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连越身边还站着公司里的另一个人，那个人拍拍连越的肩膀“看来你该走人了。”
　　连越也回给丁彤一个笑容，这一幕刚映入她眼中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在杂志社这工作是没戏了，哪里还用得着别人提醒。
　　丁彤这下笑得更欢了，一只手环住张昊飞的脖子，上身紧紧地靠在他身上，贴在张昊飞耳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张昊飞吃吃地笑了笑。
　　“这就是社会，你要愿意你也可以这样。”
　　连越缓了缓气，对于丁彤，她可以原谅，别人说得对，这就是社会，你要愿意你也可以这样。
　　即使明不知道免不了走人，连越还是坚持到张昊飞的最后决定：“根据这个月连越和丁彤的表现，我们一致认为丁彤更足以胜任这个工作。”
　　连越莫名地舒了一口气，结果果然是这样的，对面坐着的丁彤此时正以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连越，嘴角还噙着明显的笑意。
　　连越自然也是不想走的，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工作怎么忍心就这样放弃。于是在下班后约了丁彤出来想听她解释一下，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泼酒的是丁彤，留下的是连越。
　　丁彤一脸鄙夷“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吗，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连越心里升起一股寒气，这时候她多么想听见丁彤说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她和那种一心想向上攀的女人不一样。可是她对连越说的非但不是这个，反而是“我就是这种女人，你要愿意你也可以。要不你也试试？看看张昊飞是更愿意买你的账呢，还是更喜欢我？”
　　连越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咬牙切齿“丁彤，你卑鄙！”
　　丁彤起身拿起酒杯照着连越的头就泼了上去“连越，别说我卑鄙，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说完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关。”
　　这话明明应该是连越的台词，却堪堪从丁彤口中说出来，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好像受伤的丁彤，做得不对的是连越。
　　那时也招得邻桌的人频频扭头，连越只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你看那个被泼酒的姑娘多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如若没有那件事，她也不会跟张昊飞越走越近。
　　就在她被辞退的那一天，她还是一脸清冷，仿佛与自己无关，明明那么想拥有，却偏偏隐藏得极深，丝毫不想让人看出来。
　　张昊飞晚上应酬结束，开着车绕过广场回家，绕过转角的时候又再一次看到了他第一次见连越时的神情，她坐在长凳上，仰望着漫天繁星，明明还是往日清冷的表情，却透着满心的落寞。
　　不知是怎么了，他忽然很想走近她，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把车停靠在路边，像上次那样坐在连越身旁，不同的是这次她看见了他，还说话了。
　　“为什么？”
　　张昊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片刻怔然过后答“没有为什么”，顿了顿又说“虽然大家都知道，最后走的还是你。不要欺骗自己要求公平，每个行业都有规则，除了自己，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连越不答，仿若没有听见，只呆呆地看着万家灯火，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不是吗？
　　可是张昊飞还说“可是如果你愿意，亿人欢迎你的加入。”
　　一切仿若一场梦，匆匆开场，茫然中越演越烈，幡然醒悟，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三载，如今遥想当初，自己不免激进了些。
　　可能是因为在乎吧。
　　连越放下筷子，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张昊飞离开也有一阵了，不知他现在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