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斯人低语

10、第 10 章 这一觉连

　　这一觉连越睡得很不安，混混沌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好像有什么揪着她不肯撒手，一颗安定的心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凌乱，她费了很大劲才醒过来，微小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散布在额头和鼻尖上。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离开杂志社，离开这座城市。
　　想到那人还在客厅，连越赶忙穿上衣服，疾步走出卧室，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不禁问自己，这夜，她究竟是没睡着，还是睡得太沉。
　　她缓缓走到宁晰扬坐过的位置，冰冷的一片，早已没有了熟悉的体温，蓦然眼底滑过一抹失落，眼角瞥过茶几，醒酒茶还在原处放着，一滴未动。
　　一阵铃声把连越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里，寻着声音，才看到沙发缝里黑色的手机在震动，连越俯身拿起，屏上一只大大闹钟在跳动着，原来是那人设的闹钟，她就那么拿着，那么看着，许久都没有按，任凭铃声在小小的的屋子里响个不停，终于在响了两遍后戛然而止，屋子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挣扎着是要把手机换回去还是等着他来拿，纠结了许久之后不禁轻笑出声，何必纠结，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即使要还，除了浩宇大厦，她又能去哪里找他。
　　连越走到公司，张昊飞不在，这才恍然记起他今天出差。她不知道张昊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更不知道如果此时不走，自己还会不会狠得下心来离开。
　　看着这么熟悉的环境，她有些不忍心，曾经那么想要来的地方，终究还是要离去，未来，或许她永远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了。
　　她对自己说，那就再多看两眼吧。
　　一天都心不在焉，草草吃了点东西，从早上，到中午，再到街灯亮起的晚上，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张昊飞漫长的时间里，连越时不时会看看包里那人落下的手机，可那个手机就像一只不被主人心疼的猫，这么长时间，一声都没有响过。盯着发愣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拿在手机来来回回地把玩。
　　浩宇公司以电子著称，主打MP3，MP5，手机，平板这些轻便小巧的电子设备，设计简单大方，构造高档雅致，专门为20到45岁年龄段的消费者所打造。
　　这款也是独一无二的吧。简单的黑色机身，流线型的背面机壳，无一不在彰显着那人一贯的风格。
　　然而这种风格也是她所钟爱的。
　　或许是好奇心使然，连越很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刚要按下开机键，门就不期然地开了，连越有种好像正在做坏事却被人发现的慌张感，慌忙之间把手机塞到抽屉。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黑色的屏幕骤然亮起，就在她紧张还没被压下的时候，心里早已满是震惊，手机桌面上出现的那几个字的字体分明就是多年以前自己的笔迹。
　　张昊飞看着脸色瞬间变了好几遍的连越，迟疑地开口“有什么惊讶的事，说来听听。”
　　连越迅速地关上抽屉，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心情，“哦，没什么，这次出差还顺利吧。”
　　张昊飞看着闪烁其词的连越，刚想说话，就看见连越一脸决绝的表情。
　　“张昊飞，我……有话想和你说，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昊飞皱了皱眉，没想到连越也有话想对他说，“连越，我想先说，可以吗？你有什么事咱们一会说。”连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既然已经计划离开，那还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呢？
　　张昊飞在沙发上坐下来，连越刚要落座，就听见张昊飞说他要离开杂志社，继任的总编他希望连越来当。
　　“不要”连越当即反驳，令她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在自己想要离开的时候，张昊飞也决定要走。
　　“自亿人创办以来，你就一直在，大小事你都知道一些，以后虽然我不在了，但是亿人在你的领导下也会很好的。杂志社这些人中，最让我信得过和最有能力的就是你。”张昊飞给连越倒了一杯茶，“这是命令，不是商讨。”
　　连越这时候万般说不出想要辞职的话，这杂志社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连越也算的上是个元老级的人物，这些年，对杂志社，她不是没有感情的。看来自己终究还是错失了良机，要时间能退回到前一刻，她一定不会点头，即使张昊飞强力反对，她也要孤注一掷选择离开。
　　张昊飞紧紧地注视着连越，“我要说的已经说了，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连越看着背靠着沙发靠背的一脸疲倦的张昊飞，这才惊觉这些年来面前的这张脸上好像总是有卸不掉的疲惫和憔悴，但偏偏又好像充满了力量，不经意间会带给人一种安定感，就像茫茫无际大海上的一盏航灯，会护你在左右。
　　连越摇摇头，张昊飞这么努力，自己也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杂志社，现在张昊飞要离开，她怎忍心也离开。杂志社可是他们共同的心血。“哦，我没事了”。
　　张昊飞定定地看着连越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还是有一丝刺痛，他忙移开视线，声音又变成了往日的严肃不可反抗“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连越想说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可这似乎不足以构成拒绝的理由，沉默了许久以后，她问“那你离开之后去哪”。
　　张昊飞眯了眯眼，看向窗外遥远的城市天际线，灰蒙蒙的一片。
　　这样的张昊飞就像一个沉思者，目光深邃。
　　就在连越以为张昊飞不会开口的时候，又听得他说“连越，喜欢就好好干。”
　　因为喜欢，所以值得。
　　在杂志社工作了3年多，这一行的深深浅浅连越早已看透，什么象牙塔，什么诺亚方舟，现实里根本就不会有。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不时穿梭于各个城市间，追逐在不同角落中。常常是刚一睡着闹钟就响了，一年365天，好眠的天数屈指可数。
　　生活节奏快的像把什么都抹去一般，当初的初衷现在若不是张昊飞提起，恐怕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面试的时候张昊飞曾问过她“为什么要来亿人这个刚刚创立的小杂志社？”
　　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一点都不让人吃惊，连越毕业于中国十强高校，放着那么多大公司不进，单单选中了亿人，任谁都会有点诧异。
　　着实，可她就是傻，她宁可屈就于一个小杂志社，也不愿意穿着华丽的制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骄傲，自小她就明白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只知人前的威风，哪知人后的悲凉。只要自己觉得安稳踏实，别人怎么看都于己无关，何必苦苦纠缠于那令人心酸的骄傲。
　　“或许只是喜欢而已。”她这样对张昊飞说。
　　连越喜欢看杂志，宁晰扬看见她各种各样的杂志很是嗤之以鼻，问她缘由，她想了想，竟说不出来。那时两个人也谈论以后，她偎在宁晰扬怀里，轻轻开口“若是能在杂志社上班，当然好啊，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就这样连越就进了亿人，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亿人，她说的不过是一个搪塞的借口罢了。
　　一晃3年，连越在张昊飞手下做了3年，一步一步做到现在，可他突然要离开。
　　在——
　　——这个多事之秋。
　　连越有点不适应，对张昊飞的突然离开没有半点准备，似乎难以接受，这几年张昊飞处处帮着自己，工作必须的应酬她若不肯就能不去，社内的勾心斗角永远与她无关，张昊飞待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说而已。
　　没说不代表没感觉，不代表不感激。
　　她缩在沙发上，心中苦涩难耐，成长似乎永远伴随着失去，而在失去的同时也慢慢学会保持缄默，就像什么都不在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