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血染驿站 苏蓝玉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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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华安排蓝玉在一旁休息，自己打开包袱开始为二人搭建安身之所。“我去找些杂草来，好生堆火。”没等温如华反应，蓝玉抱着毛毛逃也似的跑开了。这么怕我吗？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温如华轻叹，继续手上的事。蓝玉抱着毛毛大步向前走，只有她二人在一起却是有些尴尬，先前是为了节省水，二人不怎么交流，现在便是不敢交流了。是！蓝玉是怕！怕自己喜欢上温如华，喜欢上自己的义兄。虽说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但兄妹毕竟是兄妹，会遭人唾弃，况且也许师兄只是把自己当妹妹，这样会造成他不必要的困扰，师兄对她一直很好，蓝玉不希望他不开心。唯有自己离开，才可以暂时缓解尴尬，只是…这里是哪里啊？刚刚只顾低头一味的走着，不觉已经走了很远，现在四面黄沙不见人，蓝玉这下是彻底迷路了。四周荒芜，孤立无援，蓝玉真是服了自己了，干嘛不看这路走，至少还有回去的希望。天色渐暗，失去指望的蓝玉向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眼泪涌上了眼眶，可是她不能哭，她是江湖儿女。可是，又如何忍得住，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脸庞，泪水滴在了怀中毛毛身上，小家伙被惊醒，抬头看向蓝玉泪汪汪的眼睛，小爪抚上她的脸，轻轻的擦拭着泪痕，像是在安慰。蓝玉低下头，“毛毛…我们该怎么办…”毛毛看着蓝玉梨花带雨的小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它猛的跳出蓝玉的怀抱，在地上四处嗅。苏蓝玉抽咽着，不知道毛毛到底在做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慢慢的就忘记了哭。大漠上很荒芜，几乎没有任何标识，毛毛一边嗅一边走，蓝玉只是默默的跟在它后面。走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温如华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蓝玉抬头观瞧，不远处温如华正向她跑来。“去哪儿了？”温如华将她来到眼前，“你可知道你这信步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时辰！”抓着蓝玉双肩的手，随着语气不由的紧了紧。“对不起，一不小心就迷路了。”蓝玉看得出，师兄很是激动，所以即使肩膀被捏的生疼她也不敢吱声。“师兄你不必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语惊醒梦中人，温如华这才想起：“对了，你是怎么找回来的？”蓝玉指指脚下，毛毛正趴在温如华腿上大口大口的咬着他的靴子，温如华指指它，用疑惑的口吻问道：“它带你回来的？”蓝玉点点头，一五一十把刚刚发生的事说给他听。温如华揪着毛毛脖颈后的皮毛将它提起，对蓝玉说：“既然它有这本事，那我们明日便可走出荒漠。”毛毛被提到半空中，四肢死命的乱抓着，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要找温如华报仇似的，看的蓝玉直想笑，“呵呵…那就拜托毛毛了。”毛毛转头看着笑脸的蓝玉，四肢放松下垂，仿佛还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漠的星空永远是最纯粹最浩瀚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人声没有鸟鸣，仿佛风也休息了，只有天上的星光静静洒向地面。蓝玉仰面躺在帐篷内，身上裹着羊皮，虽然暂时隔绝了风，但大漠的夜晚依旧冷的渗人，外面温如华架着火堆，倚着帐篷坐着，俊朗的影子打在帐篷上让蓝玉好生担心，自己躲在里面都觉得冷，师兄他怎么办。帐外温如华烤着火，借着火光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他很少用到剑。蓝玉说剑是兵器里的君子，舞起来很漂亮，还说如果他用剑，就亲自做剑穗给他，如若不然，他怕是一辈子都不愿碰这冷冰冰的杀人工具。宝剑入鞘，温如华翻身在包袱里摸索，蓝玉目不转睛看着帐篷上的影子，耳边传来悠扬的笛声。笛声悠扬清远，蓝玉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的睡了。
次日清晨，二人无语，只是默默收拾着行李，即可便启程了。路上靠毛毛的帮助，很快便走出了沙漠，驿站隐约就在不远处，毛毛却怎么都不肯走了，抱着蓝玉的腿瑟瑟发抖。苏蓝玉弯腰抱起它，满脸不解的看向温如华，却只是看到他的背影，耳边传来简短的两个字“小心”，眼前的人左手抚上腰间的剑柄，快步向驿站走去。温如华是个自信到有点自负的人，平时几乎都以折扇做为武器，江湖上也鲜有人知他是用剑的，苏蓝玉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师兄是不会用剑的，显然眼前的局面很不一般。她紧紧跟在温如华身后，怀里的毛毛还在抖个不停，蓝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温如华的左手还搭在剑柄上，右手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
“吱呀…”伴着枯槁的声响，木门缓缓划开，苏蓝玉紧闭双唇，仿佛一张嘴心就会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毛毛尖声怪叫着挑出蓝玉的怀抱夺门而出，蓝玉动也不动，眼前的一切她始料未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苏蓝玉用手捂着嘴不断的干呕着，地上满是鲜血和尸体，整个驿站仿若人间炼狱。温如华双眉紧锁、两目胀红一个个检查尸体，几日前他们还一起出生入死，现在却天人永隔。蓝玉双腿发软然坐在地上，距离地面越近尸体的臭味和血腥味便越重，她不由得又干呕起来。靠里的桌子旁是五具侍女的尸体，她们身上多处受伤，血流了一地，温如华哽咽，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她让他们来此会和，也不会羊入虎口葬送了命。这次走镖总共四十六人除了他二人，其余四十四人无一幸免。这里变成了一个修罗场，到处是砍杀的尸首，但所有尸首都在一楼，位置也靠内，从尸体到地的方向看，他们被人围攻在大厅中央，男子在外女子在内，袭击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且都是原本住在驿站中的人，看来有人守株待兔恭候他们多时了。血迹已干，尸体却未完全僵硬，由于天气干燥，死尸腐化并不严重，种种迹象表面，他们被杀不过是一天前的事。不好！温如华快步来到屋后，果然镖车踪影全无。温如华回到大厅，蓝玉跪坐在众侍女身边，帮她们一个个合上眼睛，泪水击打着地面，本已干涸的血迹被泪水滋润，融为一体汇成几滴血水。
人们总会盯着某些东西发呆，例如潺潺的溪水，或者熊熊燃烧的火焰。驿站屋外，温如华将手中的火把丢上驿站的屋顶，木质结构的房子很快燃烧了起来，几乎是瞬间，整座房子被大火覆盖，火舌肆意的舔着每一个角落，镖局四十多条命在这熊熊火光中直冲天际。温如华攥了攥腰间的剑柄，心中默念：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找回失落的镖，一定…
蓝玉呆呆的望着前方，看着它从一座屋子变成一堆灰烬。她不肯走，大火烧了整整两天，她就这样呆呆的看了两天，直到它燃为灰烬，她依旧是呆呆的，不说话也不做表情。带着从驿站整理出的简单行李，他们上路。那帮人只劫走了镖车，却未动客房包袱里的半点财物，足以见得他们是冲着那镖来的。毛毛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钻进苏蓝玉的怀里就不动了，蓝玉也只是抱着它，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温如华骑着马，不急不慢的走在苏蓝玉前面，时而回头看看，也只是见到她默默的拉着缰绳跟在后面，眼神呆滞看不出些许情绪波动。温如华不做任何举动，他不知如何安慰蓝玉，还是让她自己静一静比较好。
镖局里，陆永带着几个新来的镖师去了马厩，他表情丰富的侃侃而谈，那样子就像是当上了总镖头般得意，殊不知三年前的他，也只是个新人；周同和几个同样资历较老的镖师们商量着走镖的路线和镖车的安置；温如华正在交代侍女们需要准备的东西；苏盛坐在大堂喝着茶，看着院内正在练拳的人们，时不时的开口指点一二，吴伯站在他身后为他填茶。虽然忙碌，却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劲头，让人看着身心愉快。蓝玉穿过走廊，打算去大堂和爹聊聊天，突然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扭曲，爹爹消失了，吴伯消失了，师兄也消失了。马厩里的新人、商量事情的镖师、收拾东西的侍女、练武场里的人们都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蓝玉不住的咳嗽，原本熟悉的场景变的漆黑一片，就好像天狗食日般整个世界都遁入了黑暗。苏蓝玉觉得手脚冰凉，腿也不住的颤抖着，她感觉四面八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不断散发着冷气，冷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却找不到办法。“咚！”天上突然掉下一个重物，狠狠的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蓝玉闻声看去，颤抖的双腿便再也无法支持站立了，一具尸体赫然摔在脚边，熟悉的脸庞赫然就是刚刚耀武扬威的陆永。又是一声巨响，身后不远处，随即又坠下一具尸体，紧接着一具一具的尸体，从天上接二连三的被丢了下来，四面八方都是尸首，鲜血四处蔓延。一张张熟悉的脸面容枯槁的看着她，有的惊恐有的不甘，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本熟悉的面孔也变得模糊、扭曲，蓝玉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瘫坐在地上只是哭，血水浸湿了裙摆，慢慢渗透进全身竟是冰冷刺骨。苏蓝玉想起了爹，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抖抖发发的站起身，缓缓的跨过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小心的躲避着不断下落的残肢断臂，在成堆的尸首中找寻着爹爹的影子。因为恐惧苏蓝玉的双手紧紧的攥成拳，死死的护在胸前，血腥味使得她头很疼，胃里不住的恶心，她时而停下来干呕着，脚下熟悉的面孔都散发出几分狰狞的味道。蓝玉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她知道很快她便是地上这些尸体的其中之一。突然远处闪起月牙色的光亮，光点越来越大，柔和的光在这漆黑的地方却显得格外刺眼，蓝玉眯起眼看到从光中走出一个人，那人越走越进，周身都散发着温和的光亮。他俯下，双手抱起蓝玉，朝着光点走去。就像是个天神一样，他散发出的光照亮的黑暗，驱走了寒冷，蓝玉抬起头，试图看清这个解救她的天神是谁，他却被包裹在圣洁的白光里怎么也看不清，那白光让蓝玉觉得温暖，她不忍放开。
温如华抱起树下的苏蓝玉缓缓走进帐篷，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又是笑又是哭，温如华很是心疼。只是让她在一旁候着，只是搭了个帐篷的功夫，她便靠着树睡着了，看来她真的累了，这几天她发生的太多太多，只是蓝玉太过坚强，宁可自己忍着，也不示弱半分。温如华小心翼翼的将蓝玉放至榻上，离开时却怎么也动不了，转身才发现蓝玉脸上满是泪痕，手中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温如华轻轻拽了几下无果，只得由她。坐在榻边，蓝玉眉头紧锁，额间丝丝秀发垂落，温如华伸手将它们别在耳后，手指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眉间：“枉凝眉，卿为谁？”话还没讲完，苏蓝玉的眼睛猛地睁开，温如华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当他考虑如何是好时，蓝玉一把抱住他，大声的哭了起来。“蓝…蓝玉…”这狂风暴雨的表现着实将温如华吓呆了，半空中的手也忘记收回，只是怔怔看着怀里的蓝玉梨花带雨。哭吧！温如华暗自想着，手渐渐抚上她的头，一下一下的抚摸她的头发安抚着，蓝玉越发哭的大声了。
温如华坐在树下，身旁放着一小堆木柴，他手中拿着匕首借着晨光削着手中的木棍，脚边还有几根一头被削的很尖的木棍。苏蓝玉从帐篷里出来，怀里抱着毛毛，温如华迎了上去：“时间还早，不多睡一会儿吗？”蓝玉摇摇头，温如华叹气，她还是不肯说话。“不了，肚子饿的谎。”苏蓝玉淡淡的说。比起蓝玉的平淡，温如华的反应可谓是欣喜若狂，“玉儿！你总算愿意和我说话了！”看着激动万分的温如华，蓝玉依旧平静如水，她抬手指指地上的那堆木头，轻声说：“那是做什么的。”温如华看看地上那干了一半的活儿，笑着说：“削些木头，捕鱼吃。”他是极开心的，虽说现在的蓝玉不以前般活泼开朗，但这只字片语是个很好的开始，表示心里的阴霾真在渐渐被驱散。眼下这情况，客栈是住不了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如果可以提前躲在驿站伏击，就表明他们的路线已然暴露，若是再贸然行动，怕是会招来麻烦，就算他温如华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持久战总是会吃亏的。现在也只能在暗处观望，一切从长计议了。
山中的水气颇重，晨雾里暮气袅袅，柴火依然熄灭，孤烟直直的升上天空，四周一片寂静。温如华默默的吃着手中的烤鱼，身旁的地上插着两只树枝，上面插着刚刚烤好的鱼。这样的安静已经持续了有一会儿了，自打刚才他捕鱼开始，蓝玉就不再说话，只是坐在树下，怀里抱着毛毛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眼神涣散的看着前面，却不知道看向何方。然后捕鱼、生火、烤鱼，她都维持着那个状态，直到她接过烤好的鱼时，才动了动。温如华边吃边打量着蓝玉，蓝玉吃的很慢很斯文，比起她身旁张牙舞爪的毛毛，几乎看不出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这一顿早饭吃了很久，从晨雾蒙蒙吃到日上三竿，蓝玉终于吃完了一整条鱼，温如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鱼骨头，和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仰面朝天躺着的毛毛，默默的拿起一条新烤的鱼递了过去，可蓝玉只是摇摇头，话都没多说一句，突然起身钻进帐篷去了。
日头正当中，空气变的暖暖的，林中的飞鸟声声鸣叫，借着树下的阴凉小憩一下，很是悠哉。可温如华现在的心情可悠闲不起来，镖局四十几口一夜间被灭门，凶手是谁？为什么要劫镖？问什么在劫镖后还要灭口？莫不是这来人是他们所熟识的人，怕被认出来；或是名誉地位都极高的人，担心传出不利于其的丑闻，不得不斩草除根。可镖局想来素无敌对，在江湖上也与各大门派、府邸交好，并无什么恩怨，仇杀的可能性极低。而且来人既然还带走了数十辆镖车，那就说明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杀人，难道镖车内的东西对他们构成威胁？这些问题充斥着温如华的脑袋，并且还延伸出更多的可能，它们在他的脑子里吵得不像话，虽说温如华坐在树下，半倚着树闭着眼假寐，可内部的波澜壮阔可见一般。正午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地面的水气被蒸腾，让人有点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间正是人防御最薄弱的时候，温如华虽紧闭双目，手却握在剑柄上，预备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血染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