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之地》akishiro

8、E08迷局 迷茫之中真

　　“shit！shit！shit！”罗利一边往回开车，一边暗骂。这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憋屈。如果说最开始他还觉得杜波的案子只是□□之间的武装冲突，那么现在杜波的死起码告诉他事情其实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杜波的死说明正真的罪犯很在意别人对对这件事情的关注程度……

　　越关注，就越要死。不管是直接的目击者，还是靠近真相的人。
　　“杰夫！现在立刻调派人手去保证证人的安全！对！马克西姆*威勒斯！”罗利想起了那封不能查证来源的威胁信，马克西姆也很有可能成为罪犯的目标。“还有洛佩兹！你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注意安全！杜波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

　　“罗利，电话我已经打过了。洛佩兹关机了……我问过检察院，他的同事说她这两天有点儿心神不宁的，于是今天请了休假，一早就出去了。”
　　“那他们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好像说是布鲁克林的植物园……”罗利似乎在翻找资料：“离你那里有点距离，你要自己赶过去吗？”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吗？”罗利嘟囔道：“你也叫个人过去看看……”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辆红色的福特轿车从街角拐过来。出于要让它的考虑，罗利轻轻的转动方向盘，调整了行车角度，然后他无意识地朝对方驾驶员的位置看了过去——驾驶员金色的长发很漂亮……然后他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把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提到了他脑海中间——

　　隔着厚厚的玻璃，罗利的瞳孔终于完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头金发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完全遮不住她娇好的身材。

　　这是……安妮*洛佩兹？

　　罗利大为诧异。

　　她不是在植物园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1775年4月18日，在波士顿附近的列克星敦和康科德，殖民地爱国者打响了反抗的枪声，揭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5月，第二次大陆会议召开，更加坚定了人们战争与独立的决心，会议上起草有名的《独立宣言》，提出充分的理由来打这场仗，这也是最后致胜的要素……”

　　马克西姆站在讲台上，手指在电脑上缓慢而有节奏的按着。随着他手指的轻触，屏幕上的讲义也在一张一张的切换：“1776年7月4日，美国宣告独立，1776年7月4日大陆会议在费城乔治华盛顿发表了《独立宣言》。《独立宣言》由托马斯杰佛逊起草，1776年7月4日经大陆会议专门委员会修改后通过，并由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签字生效。《独立宣言》开宗明义地阐明，一切人生而平等，具有追求幸福与自由的天赋权利；淋漓尽致地历数了英国殖民主义者在美洲大陆犯下的罪行；最后庄严宣告美利坚合众国脱离英国而独立。《独立宣言》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伟大文献，通过《独立宣言》的这一天也成为美国人民永远纪念的节日，定为美国独立日。完全脱离英国，目的是为“图生存、求自由、谋幸福”，实现启蒙运动的理想……”马克西姆说到这里，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望着讲台下歪歪倒倒的学生，而他们如同被台风席卷过的麦田，一个个都腌呼呼的，打不起精神。

　　其实……这个看上去所有人都跟营养不良一样的班级并不是他的。这个班历史老师生病了，于是便由他代课……但这个状态，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好吧……孩子们。看来你们对于自己祖国的历史是提不起丝毫的兴趣了。”马克西姆眼眸低垂，脸上却全然看不出生气的样子。他笑眯眯的把身子倾斜到讲台上，朝他的学生们抛出问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原因究竟何在？”

　　“威勒斯先生！”一个穿着耳环打扮很朋克的漂亮姑娘举手了：“因为历史很无聊，黑纸白字，全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像您经常穿在身上的格子衬衫一样，都是很老土的事物啦！世界在改变，我们应该注意的是新时尚。”她正是叛逆大胆的年纪，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是不那么的不中听。

　　“是啊，即使我们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和罗斯福坐在一起炉边谈话。”一个黑人男孩附和道，于是全班都哄笑起来。

　　马克西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色格纹衬衫——学生们是在拿这个说事情呢。这是他上大学时哥哥买给他的礼物，款式在今天看来已经很老了。他用了很多年，已经洗的有些发白。按道理说这样的衣服随时都可以扔掉再买新的，但他实在太念旧，总是舍不得……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虽然他自己感觉穿着很舒服很棒，因而总是喜欢经常穿……但其他人看在眼里就只会觉得他老土，甚至有一点邋遢……

　　不过，对于学生们的吐槽，马克西姆显得很淡定。他拎了拎自己的衬衫，一双快活的褐色眼睛扫视着底下的孩子们：“你们觉得我的衣服很老土？那我需要怎么穿才时尚？亮片，铆钉和皮革制品？”
　　“那到不需要，一身黑色猎装就好啦~”朋克女孩再次发言，涂着浓浓烟熏妆的脸上带着狭促的笑：“威勒斯先生，如果你肯把自己弄得光鲜体面一点，我相信你会在夜店里大受欢迎。”

　　“不好意思，我一不擅长跳舞，二不擅长买醉，想要扮出□□和朋克青年的话我天生缺少这方面的天赋。”他抿嘴轻笑，脸上出现了两个淡淡的酒窝，看得朋克女心里忍不住一颤……其实她得承认，这个看上去有点老土的历史老师其实还蛮帅，虽然个子算不上高大挺拔，但是脊背却是挺直的。深棕色的短发柔顺却有精神，面目方正中不失柔和，一双褐色的眼睛总是灵动有光，让人称道。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而就是完全不懂得朋克的魅力，基本无法沟通，偶尔还说些不中听的话。比如现在——

　　“……还有啊格蕾丝，这么小泡夜店可不算是学好，小心流氓和毒品的诱惑。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马克西姆朝着她微笑，却让她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儿。

　　太罗嗦了，简直跟她妈妈一个样！

　　“说到这里……”马克西姆欢快的笑了起来：“我觉得有必要往你们的大脑里灌输些有趣的知识。要是你们知道格纹的历史，大概就不会吐槽我的穿着了。”

　　“格纹会有什么历史？威勒斯先生，你在骗我们吧？”一个男孩笑了起来。

　　“非也非也，格纹确实大有历史渊源可讲。”马克西姆笑了起来：“你们现在叫的格纹，最早是叫苏格兰格子。这种图案历史悠久，在欧美纺织界有这样一种说法——‘苏格兰格子，等于一部大英帝国的历史’。在现代服装设计的舞台上，苏格兰格子一直都是被经常运用到的设计元素之一，如果说它过时了，我可不那么认为。”

　　“哦，我想起来了，苏格兰裙！”有人立刻想到了一些有关的东西，并且在下面嘀咕起来：“穿裙子可真奇怪——活像基佬似的。”

　　“嘿！嘿！可别用这种想法来定义苏格兰裙。”马克西姆微笑着打断那细微的声音：“1746年的时候，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库勒登战役，当时穿着方格裙子、勇猛的苏格兰战士可是给英格兰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那个时候，它就是勇士的象征之一。而格纹图案也不是仅仅只用在裙子上……”

　　“那它又是怎么用的，难道还可以用来塞罐子？”底下有人故意捣乱。

　　“宾果！”但是马克西姆对此并不以为意，微笑是他脸上的常客：“苏格兰格长期以来都被广泛用于苏格兰、爱尔兰、英格兰东北部以及威尔士地区的编织工艺上。它最早的雏形被认为是发现于苏格兰中部安多宁长城附近的，产于公元3世纪的falkirk sett，根据专家的看法，它距今有1700年的历史。这是一种由棕色和白色组成的方格图案。这种图案的布料就是用来作陶罐的塞子的。”

　　底下的学生们忍不住讨论起来，看来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图案，即使它最初的作用是用来塞陶罐，那也足够震撼了。这家伙的历史比整个美国都还要长呢！

　　但是马克西姆还没完，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考古研究证明，凯尔特人很早前就开始使用条纹和格子织物。从许多历史文献中，都可以找到关于苏格兰格子的描述。1700年左右在苏格兰行医的一位医生第一次写到，苏格兰的格子带有明显的地域特征，同一地域的人穿着相同的格子服装。外来人可以通过苏格兰人身上的格子来辨别出他来自于哪个地区。”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学生们窃窃私语，但朋克女孩却不依不饶：“威勒斯先生，我能从您的格子看出您是哪里人吗？”

　　“我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不过你这个问题问得不错。”马克西姆微笑道：“据说，从公元五至六世纪开始统治苏格兰的苏格兰人用格子来区分人的等级。而氏族苏格兰格是一个氏族或家族所独有的图案。氏族苏格兰格的创意受到沃尔特*斯科特爵士的极力提倡。1822年，为了迎接英国国王乔治四世巡视了苏格兰的爱丁堡，斯科特提出‘让每个人都穿上属于他自己的格子呢’。作为家族身份象征的苏格兰格从此成为了成功的标志。到19世纪末，无论是高地还是低地的，几乎所有稍有地位与身份的家族都有了属于自己的苏格兰格图案，家族格子得到了空前的发展……”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而在格子发展的历史上，特别是在近代历史中，格子图案的种类从未停止过增长。英国苏格兰格子注册协会记载这几百种不同的格子图案，有以姓氏命名，代表每个苏格兰家族。也有特别为皇室成员定制的格子图案，被叫做“贵族”格。我想贵族格子大家应该已经见得多了，只是没有注意，所以感觉稀松平常。那么你们能猜出来最尊贵的贵族格是哪一种吗？”

　　学生们被问傻了，纷纷摇头。有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威勒斯先生，请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

　　“恩，好！”马克西姆像一个调皮的孩子那样大笑起来，并且指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红绿格子衬衫：“请把目光移到这里来——例如被大家所熟悉的“红＋绿”格子就源自当今英女王母系的斯图尔特家族。”说罢他作了一个夸张的鬼脸：“感谢世界的进步发展，如今已经不是独裁的封建社会，我即使是穿着这样尊贵的格子上街购物，也不会有人用大逆不道，蔑视王权的理由把我抓到监狱里去！”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笑声！显然这位神奇的历史老师带给了他们不一样的感受。马克西姆在掌声之中还不忘补充：“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建议！要是有人再说你们的格子衬衣老土，你大可以抬高你的下巴，用高傲的语气告诉他——这就是更高阶级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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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勒斯。虽然我认为像你这样很能够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很棒，可你也不要忘记自己该干什么。你这次又讲歪了，这一学期的进度怎么办？”年级主任奎因先生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软绵绵实在于太好说话的历史老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关系，进度我会很快补上。”马克西姆一只手揣在牛仔裤裤兜里，脸上露出一个坦率而清爽的笑容：“我想您叫我肯定不会只是因为这件小事吧？”

　　“确实……刚才警察局打电话来了，一位叫罗利*莱特的警官叫你再去警察局录一次口供。”
　　“录口供……可我已经录过了啊？”马克西姆略有些惊讶。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奎因先生送了耸肩，马克西姆的悲催遭遇已经全校尽知了：“也许是案情调查上又有了一些突破吧……”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学校的环境一直不太好，生源多是□□的后代，很多学生年纪小小的就像他们的父母一样，不仅仅是刺头儿，有的甚至已经到了毒赌嫖三位一体的发展模式……老师们对此苦不堪言，男老师们在这里艰难求存，而女老师们基本上从不来这里因。为几乎没有哪个人不是在和学生狠狠的打过一架后才能镇住课堂，有的学生手里还有枪……能不在课堂上乱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有句笑话是怎么讲的——在他们这里，永远都是铁打的学生，流水的老师……

　　不过马克西姆*威勒斯是个例外。他并不强壮，也从来没跟人打过架，但他的课堂总是井井有条秩序不乱，缺席率很低，简直创造了这么多年的教学奇迹。他在这里工作了快两年，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几个黑人学生嫌他管的太宽，叫嚣着要惹事，却被一群俄罗斯□□的孩子给揍了，从此以后再无挑衅。当时他还猜测是不是马克西姆和这些俄裔孩子的父母有所往来，但后来他才发现，这既是俄罗斯后裔抱团的天性使然，也是马克西姆*威勒斯为人和善，讲课有趣，说事情干脆爽快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所以孩子们都尊敬他，喜爱他。他在这群调皮捣蛋的孩子中有着极好的人缘。

　　而有他在，很多工作都能够很好的开展……至少奎因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说最近警察的频繁到访让他也极为闹心……如果没这些让人烦恼的事情，那这个学期的教育指标恐怕会更好完成。

　　“真麻烦……”马克西姆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那他有没有说多久？”
　　“当然是现在。”奎因先生伸手指了指窗外，一辆汽车正停在校门口，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你看，他们都派人过来接了。”

　　安妮*洛佩兹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利的大脑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里是郊区，人烟稀少，实在是比不上布鲁克林植物园……
　　“罗利？你怎么了——”那边杰夫的话语似乎快要掐断他的思路了。他发出了嘘声：“喂，伙伴，静一静！我得好好想想！”

　　洛佩兹最近心神不宁的，所以去休假了……

　　一点小小的思绪划过脑海。却如同闪电一样击中了某个地方。
　　“罗利？”片刻沉默之后，杰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克西姆*威勒斯收到过威胁信，因为他目击了整个过程。杜波被捅死，是因为他失去了顶罪的资格并且泄漏出自己弟弟的存在……而洛佩兹呢？她一直在追查凶手，跑过那么多地方，接触过那么多人……有没有一她接触过的人与这件案子有关，如果她心神不宁……那么是否是因为她也收到了威胁？
　　不得不说，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我看到安妮*洛佩兹了——我得去找她！等我停下来，我再跟你联系！”
　　罗利调转了方向盘。不紧不慢的跟在了洛佩兹的后面。他的视线一直咬在红色轿车的后面，他沿着公路又开了两公里——直到洛佩兹的汽车开进了一家废弃的工厂。
　　美丽迷人而又忧心忡忡的助理检察官局促不安的从车上下来，慢慢地挪了进去。

　　“杰夫，跟踪我的手机信号，马上派一小队人来，我需要支援。”罗利留下最后一条语音短信，随即下车。他拿上自己的配枪，跟着洛佩兹一起潜入了这座荒无人烟的工厂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