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之地》akishiro

7、E07暗访 我不想说话

　　洛佩兹对于杜波案件的关注程度确实不同寻常。她太专注了，似乎不找到凶手就决不罢休。罗利在警察局值守的这段时间，她至少来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在寻找资料，查证问题……真的是十分敬业。

　　罗利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对她十分敬佩。有的时候他会帮她拿拿咖啡，再问问进度，虽然这个执着的金发美女总是忙忙慌慌的，但总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要和案子相关。

　　“我问过杜波的同学，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那孩子在哪里。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上学了，据说是请了假。但我也去了他家里……不过很不幸，他家里没人。我向邻居打听才知道他家里只有兄弟两个，现在一个人在拘留所里蹲着，另外一个只有上帝知道他在哪里了！”洛佩兹手捧一杯咖啡，坐在杰夫的桌子上发着牢骚。

　　杰夫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听洛佩兹发牢骚，半晌后他缓缓道：“杜波是被人陷害的，也许陷害他的人也想要找尼克的麻烦。这小子倒是聪明，懂得自避风头。”
　　“他没有别的什么亲戚吗？”罗利问。
　　“有，当然有。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哪里。自从杜波兄弟俩在外混社会，他们的联系就很少了。我觉得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也许人还躲在帮派的地盘上……”

　　这时候，杰夫桌面上的电话响了。
　　“哦，等等……容我接个电话。”他示意他们先暂停，然后拿起了话筒：“喂？”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哦，我订的披萨到了，洋葱小牛排口味的，要不要尝一尝？”
　　在剩下两人热切而肯定的眼神中，杰夫眉飞色舞的跑了出去。罗利的目光习惯性的跟着他跑了一圈，看到他在门口接了外卖。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戴着披萨店的帽子，正在跟他一起数零钱。片刻之后杰夫捧着盒子回来了，打开以后热腾腾的披萨香气四溢，罗利从里面捡了一块稍微小一点的慢慢吃起来。

　　“接着刚才的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
　　洛佩兹咬了一口披萨，慢慢道：“我觉得他们的亲戚不像在说谎，也许尼克真的不在。”

　　“也许就是在说谎呢？”罗利反驳她，他一边吃一边分析：“你想想，一直单打独斗的两兄弟在外面出了事，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他不是意大利人，不是五大家族的小头目，没有能够在出事以后依旧街头逍遥的资本。他会躲起来，但是躲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帮派的地盘？那太过于愚蠢了……假设杜波和尼克是去要债的，但他们的债务没有要回来，他们的老板会很不高兴；而且他们还偷了库尔克斯基的悍马！俄罗斯人如果哪一天想起来了，也肯定会有报复。而且自从出事那天起，他们的帮派就一直被打压，现在回去……他什么也做不了。倒是如果跟亲近的人在一起，想点办法躲起来，那才是最明智的。”

　　听了他的话，洛佩兹愣神思考了一阵，片刻之后犹如醍醐灌顶。她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儿，似乎都要粘连在一起了……并且她非常高兴地给了罗利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罗利一时无法反应，只觉得胸口一闷，两团柔软的东西紧贴在了他的胸前，落在肩胛骨上的手掌火烫火烫的，像是烙铁一样。然后他听到了洛佩兹夸张的笑声：“罗利！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这个拥抱足足长达三秒，等洛佩兹松了手，他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为了掩饰尴尬一样，罗利*莱特迅速的低下了头，并且假装咳嗽了两声……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感觉到了耳朵上异常的高温。万幸的是，杰夫也去要求“一个感谢的拥抱”了，所以他暂时忽略了他，所以……没人注意到他脸上颜色和温度的变化。

　　等到脸上的温度恢复正常，他才小声地和要离开的洛佩兹说再见。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提醒她：“记得注意安全……并不是只有你在找他。”

　　“谢谢，罗利。我知道。”洛佩兹朝他笑了笑，一双蓝眼睛迷人得像是地中海明媚的天空。她踩着八厘米高的黑色皮凉鞋如同降落人间的仙女那样，轻盈的，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

　　等到洛佩兹妙曼的身材消失在警察局的大门外，杰夫难掩兴奋的跳了起来，并且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
　　“看到没！兄弟！我打赌她她是C罩杯！刚才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那就打算是吧……我要查资料了，别用你的恶趣味来烦我。”罗利嘟囔道，准备逃过这个话题。他拿起了杜波的卷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起来。他看得很粗略，只是为了避开杰夫那令人尴尬的提问。但是，当指尖掠过一片薄薄的书页时，他的眼球被两行句子吸引了。

　　1997年八月三十日，因为父亲坐牢，母亲离家出走，约翰尼斯*杜波和尼克*杜波被送到社区福利院。
　　1997年九月二日，约翰尼斯*杜波和尼克*杜波被安吉妮娜*布茨带走。

　　“安吉妮娜*布茨？”他情不自禁的念出了声，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形成，然后迅速反映到了行动上。罗利打开人口数据库界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转。确认键落下的那一刻，无数数据打码一样应设在他蓝色的瞳孔中。

　　“罗利？怎么了……”站在一边的杰夫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微妙变化。“有什么新发现吗？”

　　“安吉妮娜*布茨。”罗利把这个名字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想我大概找到了一个尼克*杜波可能会去的可疑地点。”

　　安吉妮娜*布茨1976年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的黑人区，她没有读过大学，但在二十岁分时候，她认识了自己的丈夫——卡尔*布茨，一个小超市的收银员。虽然他们的收入很微薄，但资料显示夫妻两个的生活是甜蜜幸福的，2007年，他们终于凑够了钱，自己开了一家小型鲜鱼加工厂。有资料显示，他们认真的经营是得到了回报的，工厂的效益日益增加，满足临近三个社区的消费需求……看起来至今为止都发展得很不错。

　　不过，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在成为布茨太太之前，安吉妮娜旧姓杜波。杜波兄弟的爸爸是她的弟弟。在兄弟坐牢，弟媳离家出走的时候，正是她把杜波兄弟领回了家……虽然随后的证据表明，这两个男孩似乎并不喜欢来自姑母的管教而离开，并且早早的和□□有染……但罗利觉得，作为一个高中生的尼克和他哥哥是有区别的，他并没有那么成熟，遇到麻烦的小孩总是会下意识的寻找庇护……

　　而安吉妮娜*布茨就是一个潜在的庇护。

　　布茨家的工厂在郊区。罗利开着车走了好久才找到那里。那是两排朴素的平房，围着简单的铁丝网，有工人把卡车开到了院子里，大量的鲜鱼正被工人一箱一箱的卸下来，然后用手推车送到工作间。

　　罗利走到了工厂的大门前，看门的老人看到了他，立刻走了过来，有些苍老的面孔上灰白的眉毛竖了起来：“你是什么人？工厂重地，闲人勿进。”

　　“罗利*莱特，我是来谈生意的，你们老板在吗？”

　　“穿着西装来这里？”年迈的黑人用一双狡黠的黑色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可不像个生意人。来工厂的，可不会这么正式。”

　　“我是超市的经理，对将来的合作伙伴尊重一些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罗利微笑着，面不改色的撒谎。他暂时不想表露警察身份，如果尼克真的在这里，那么把他吓跑了就实在是太不妙了。
　　“好吧……我们老板今天不在，不过……你先进来吧。”老人看了看他，帮他打开了大门。

　　“谢谢。”罗利朝他点了点头：“工厂现在是谁在做主？布茨先生还是布茨夫人？”

　　“他们两总是一起做决定……如果你想要谈生意，那就得等到他们两个回来。”老人耸了耸肩。

　　“那我能到工作间参观一下吗？”罗利顺势提出要求，“我想要确认你们的卫生条件和加工方法都是合格的。”
　　“当然——请便”老人似乎也没有多想，而是指着工厂里间灰色的铁门：“从那里进去就行，老板的办公室就在最里面，沿着过道一直走就能看到。你参观完毕也可以选择在里面等他。”不知道为什么，罗利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些幸灾乐祸。

　　如同所有的鱼类加工厂一样，布茨夫妇的工作间也是充满了鱼类的腥味。工人们正在加紧工作，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不闻不问。冲洗→前处理（去鳞、头、内脏）→洗净→剥皮→割片→整形→挑刺修补→冻前检验→浸液→装盘→速冻→镀冰衣→包装→冷藏……一道工序都不少。这些倒是永恒不变的处理方法，罗利以前没见过，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说句心里话，他觉得加工台面感觉还不错，挺卫生，井井有条……但地上的感觉就不那么好了。水泥的地面上流动着血渍和污水，被抛弃的猩红色内脏堆成了小山，鱼类黏糊的血液正从上面不断的流出来，并且顺着地板蜿蜒……罗利每往前走一步，就会心疼一下他的皮鞋。脏水似乎已经开始从缝合线向内渗漏，他甚至已经感觉到紧贴着脚趾头的袜子有了湿润的感觉……这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终于明白了老人那看好戏的表情的意义所在——穿着西装皮鞋来逛鲜鱼加工厂，他真是有够傻的！

　　懊恼归懊恼，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远远的他看见最里面的地方有一个小房间，那里被明亮的玻璃窗和塑钢推拉门隔开了，因此远离了腥臭。一个黑人青年坐在里面，腿翘到了桌子上。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收音机，劲爆的摇滚乐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像小锤子般敲打着人的心脏。那个黑人青年很闲适的靠在在椅子上，随着音乐的声音不断摇晃。

　　罗利越往前面走，就越觉得这个家伙和他想要找的人相似。等到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那略带稚气的眉眼终于和卷宗里的照片重合起来，罗利终于确定，这个沉浸在音乐里的家伙就是尼克*杜波。

　　尼克沉醉在音乐里，完全没有察觉到罗利的靠近。直到这位年轻的警察，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他才一脸诧异的看过来，并且飞快的跳起来开了门：“抱歉……请问你是？”

　　出乎意料的，这个常年混迹□□的小子还挺有礼貌。罗利朝他笑了笑，侧身走近房间：“你好，我是罗利*莱特，我有话跟你说，你哥哥让我给你传话……”

　　谁知道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很有礼貌的尼克立刻变得警惕起来，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任，他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你认识我哥？可我完全没见过你！……你赶紧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说罢他就使劲儿想要把罗利从房间里推出去。

　　“嘿！嘿！别这样！”罗利一手把住门，努力让自己不要退到门外：“我没有欺骗你！我说的话可都是重点……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我不是唯一会来找你的人，你现在最好跟我走！你可以相信我，真的！”说到这里他用右手掏出警徽在尼克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

　　尼克黑色的瞳孔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惊慌，他顿时松了手，转身就往办公室里面跑。罗利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他抬脚就追，一手扭住了尼克的手臂。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尼克突然从桌子上抄起一个烟灰缸，朝着罗利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出于保护自身的需要，罗利下意识松了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他迅速做出反应，伸手进行格挡。只听见一声闷响，烟灰缸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手臂上，灰烬落了他一身，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达到全身的各个角落。罗利疼得倒吸了以后冷气，动作慢了不少，等他回过神，尼克已经从窗户跳到了外面的空地。

　　哦！天！

　　“尼克！停下！”罗利反应过来，他叫起了他的名字。接着他跟着一起跳出了窗户，但手臂上的剧痛却让他不得暂时不停下了脚步。尼克已经跑得很远了，他甚至已经跑出了工厂的大门……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停下！停下！”他又喊了几次，但他的声音是如此无力，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工厂院子中的工人全都停下了工作，他们虽然不敢贸然接近，但还是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罗利伸手拍掉身上的灰烬，轻轻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那里的肌肉似乎肿了起来……持续不断的镇痛在他的大脑里不断转圈盘旋。

　　罗利用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短暂的彩铃响起，片刻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起来：“你好，这里是杰夫*布罗迪警探。”

　　“杰夫。”罗利忍住剧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罗利？你怎么了？你的声音……”
　　“我找到尼克了……我想的是对的。只是这个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跑了。”罗利看了一眼因为疼痛而不能弯曲的右手：“不过现在……你可以多给他上一条记录了……”

　　杰夫显然有些不解：“怎么？”

　　“他刚才揍了我！用一个玻璃烟灰缸！”年轻的警察咬牙切齿道：“真是难以想象！这是发了哪门子的疯！”

　　“罗利……”和他想像的不同，杰夫既没有吐槽，也没有出言安慰。罗利发觉不对，他皱起了眉，压低了声音：“杰夫……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一个不好的消息。”杰夫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轻佻：“约翰尼斯*杜波今天早上被人捅了……拘留所的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抢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