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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 娘亲?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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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有多久没有提起这个词了?
晚间的月光越是明亮,越是让人觉着凄寥。她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试着去想娘亲的样貌,可怎么想怎么想,都只想得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眉眼的形状。甚至于,这个雪娉婷的名字,也仿佛如另一个人般陌生。她把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自己抱了抱紧。毕竟是初秋的天了,夜寒深重,她感觉到深深的凉意。
“还没睡?”话音还未落,她的身上已多披了一件外套。李学民说着话,自顾自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睡不着。”衣服上还残存着他身体的体温,她扯了一把衣服将自己裹紧,沉浸在他的味道包围下,让她觉得温暖而安静。
“因为阎家点了你的戏?”他问她。
“你知道了?”
“恩,我爹那日说到阎家中秋搭了戏台时无意提起此事。”
“李师父也有戏吧?”
“就一出。”
“我师父也是。”
话茬像被突然拧断似的中止了,四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怪异的紧张。
“也许,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糟。”李学民终于开了口。
“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对不对?”通灵的玉自是让人赞叹的,可这刻,她的通透,却使他尴尬慌乱,他安慰她的话语,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甚至连带着,连他月夜下的影子,都看着委琐和可鄙起来。
“被阎二爷点了戏,若是没唱好,怕是再也不能在此地的梨园混上饭吃了。”她怔怔看着月亮,自顾自的说话,“若唱好了,得到他欣赏,倚着他这棵大树当然阴凉,可谁知要付出什么代价?以前,怎么着都是乾旦,男身女相,阎二爷也无断袖之好,不过是节日和酒席间图个好玩热闹罢了,就算是言语和行为之间有些轻薄,总可以应对过去。”
她不再说了下去,低着头,在月光下伸出手,出神的看着掌心纠结的纹路。
李学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以为她不过是个孩子,可面对这纷乱繁杂的世事,她早已是洞若观火般清楚,一时间,他深深的憎恶起自己这般的无能为力。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并未感觉到他内心的暗涌。
“师父今儿个,唤我“娉婷”。这是我小时被他夺去了的本名,那时,他告诉我,只有我成了响当当的天字号第一当家花旦,我才用的起这名字。他今天这样唤我,并不是觉得我已经能用的起这个名字了,只是,我在他这,十年的学徒期已满,他是要放开我了罢?”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唱戏久了的,在平日的说话中,也习惯比一般人带着多些感情,即使真的要哭,怕也不会大拉了嗓子,总是要讲究个辗转低回,哀宛悴恻。这样不仅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惜,还不会哭坏了嗓子。
可这会的她,似已忘记了这一点,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的哭声变的沙哑:“师父让我去看看娘亲,可是,我在这里一直想一直想,却怎么样都想不出娘亲的模样了。”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就算她怎么努力控制,仍是撕裂了这人间安静空旷的一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