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九月烟烟

10、情定 “明天，我

　　“明天，我陪你去找娘亲吧？”他似是下了决心。
　　“你？”她被这句话给吓住了。要找娘亲，首先要去胭脂胡同，那是寻常人家鄙夷唾弃之地；若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更是连提起这个名字都要遭人诟病。家风良善之人，怎可能得知这等不洁不雅之地呢？连她自己，想着要去这样的地方寻娘亲，心下的念头都不知道百转千回过几番；
　　可那终归是自己的娘亲。纵使10年间狠着心不想不见，纵使脑子里已模糊了眉眼——那也毕竟是自己的娘亲！是用自己的身体孕育，又接受□□剥离之痛给了自己性命的女子。所以，无论是天涯海角，无论是刀山火海，只要有着一点可能，有那么一线希望，她总是要去试一试的。但他没有必要。且不说被人知道他去胭脂胡同会怎么看他，他爹要怎么痛心怎么恼怒，就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对于他这个自小读书识礼的人来说，不是不需要决心和勇气的。
　　“你陪我去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寻她！”她叱他，要打消他的念头。
　　“可你还是会去寻她的，对吗？”他并不在意她的叱责。这么些年，她的倔强，他不是没见识过。想起她刚来时，不知带着些什么糕点，日日攥在手中；有人问她讨要，她倒也不小气，自是分上一点，却从不肯多拿。可总是有些调皮霸道的孩子，唬着要她多给点。遇到这时候，她总是眼睛冷冷的瞪了人家，甩手撇身就走。
　　这戏园子里的孩子，有几个不是自小离了父母呢？从小在外讨生活，早就知道秉承着弱肉强食胜者为尊的法则，何况，十岁上下未受太多教化的孩子，谁个能懂男女之间的大仪？被她惹的性起动起手来的孩子不在少数！她却也不像一般女孩儿，从不屑于耍个什么小性，和人动手时也不去忌讳对方的身型年纪比她大，咬着牙硬碰硬的就冲上去和人撕打，那狠劲倒真是让一般的男孩都忌惮了她三分。就算是吃了亏，她也从不哭喊讨饶，挨揍受了伤，也从未见她和谁诉苦告状；倒是他见着她身上的伤，从别的孩子那盘问出是谁动的手，冲去给她报仇。谁知她反倒不悦，使他常常妄做了坏人。
　　后来，他瞒着她在戏班子的孩群里放话，谁欺负她玉丫儿，就是和他李学民过不去。这以后，招惹欺侮她的孩子少了，她才渐渐收了性子，显出几分女孩子的娴雅之气。但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刚烈执拗，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所以，她下了决心，他又如何打消的了她去胭脂胡同的念头？况且，这世间骨肉的至亲之情，又如何是能开口劝诫让人放弃的呢？那么，他能做的，也只有陪她一起去了。
　　是的，他在这会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力的渺小；他再不是她儿时信奉如神明般的依靠，再不是那个只要撑开双臂，就可以帮她遮挡所有风雨的城堡；可是，至少，他还是能陪着她的。只要是她要去的地方，不管是明日里的胭脂胡同，还是八月十五的阎家戏台；不管是现在这无人的屋顶，还是以后那命运中或许注定的迁徙。。。
　　“我总是会陪在你身边的。”他说。“无论你是玉丫儿还是雪娉婷，”他笑着用手擦去了她脸上未干的泪迹：“至少这一点，我总还是能做到的。”
　　她的泪依旧止不住的往下掉，却已不似方才。这一刻，或许她还不能完全明了所谓幸福的含义。可她心里，却明明被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挤得似乎漫溢出来；那一种感觉，让她忘记了这秋夜的寒凉，忘记了明日要面对的惆怅，忘记了八月十五将来的惶恐，忘记了人间所有悲欢离合的情节——只有身边这个男子，真实，妥帖的在她面前。她的世界，只要有这个男子，或许就足够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即使要穿过荆棘满布的道路，又或是流放至荒芜人烟的大漠，那又如何？她投进了他的怀抱，像儿时那样窝在他怀里，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体上的温度，和着他的气息；而他，也轻轻搂住了怀里的女子，这个软弱却倔强，让他自小就忍不住心生爱怜想保护着的女子。
　　夜更深了，月似乎也升的更高了。屋顶上两个孩子的背影，似乎还显着单薄，可被这月色拉长的影子，却已看着像儿时听闻的那些绵长而久远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