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九月烟烟

11、胭脂胡同 听老辈们讲

　　听老辈们讲故事时说起，胭脂胡同最早并不叫胭脂胡同。称为清风巷，也被叫做“九道弯”。就是说这狭巷细长多弯。最窄的地方，怕是两个人对行，都要相让着依次而过。就这么一条窄巷，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起，开了第一家风月之地。紧接着，这巷子渐渐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二层小楼一家连着一家建了起来，都长得一般的模样：前后两院，底层是红柱朱廊围成的天井，顶层是大大小小的房间，清一色的圆窗洞、圆门洞；那门口挂着的牌匾，不是花，便是柳；那迎在门口的姑娘，着的不是绯红，便是嫩黄；简直是乱泼颜色，让人迷了神智，失了心性；这清风巷里的清风，也从此混杂着脂粉的香气，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而今的胭脂胡同，却早已没了曾经的荣华。这纷繁不断的战事，这连绵的旱涝饥荒，使得这些小楼频频易主，辗转于一拨又一拨的人中。到了现世，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逃犯和暗娼窝居的场所。
　　那些门楣上虽然还残留着曾经的流光潋影，也有人给门窗刷上了些艳丽的色彩，可终归是破败了。怎么打扮着都似迟暮女子脸上的浓妆，总也遮不住那些岁月的沧桑。
　　来这的，多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穷人，寻一个能苟延残喘的安身之地；又或是无家可归逃荒的浪人，在此谋一席遮风挡雨的栖息之所。再来的，就是贩夫走卒之流，花上五、十个还沾着泥味的铜板，连同自己汗腥的身子，在这找个妇人暂时的收留和休息一下。而收了钱的那些妇人，也就靠着她们的身子，满足这些男人想在女人身上找寻的那一点快乐和温情。
　　穿着中山装的李学民和面容清秀的雪娉婷，走在这胭脂胡同里，无疑是刺目的风景。纵使是在白日，这窄巷两边的屋院里，依旧不时传出让人面红的喘息和昵语声，间或和着妇人尖利粗鄙的叫骂声；住在这胭脂胡同里的女子，怕是早已忘了女人的天性，留下来的，也不过是动物的本能罢了——为着生存而不顾一切的本能。而从屋院里出来的男人，也是被生活榨干净了所有希望和精力的老狗。他们的眼神昏暗而散淡，只有在看到雪娉婷时，才冒出一点猥亵的精光，放肆而贪婪的在她身上打量着，在这里，若是有美好，也应是用来践踏和破坏的。
　　雪娉婷憎恶的将外套裹紧了身子，这个地方，连阳光，仿佛也比别的地方灰暗的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感觉手被一阵温暖包围，抬头，看着他正试图将她冰冷的手揽进怀里，见她正看着他，他只是淡然一笑。
　　她这被灰暗压着的心顿时舒展开来…好在，他陪着她来了；好在，娘亲把她送出了这里。
　　她在忽然明白了娘亲的心情。若在这个地方长大，她怕真是一世，也担不起雪娉婷这个名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