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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傀儡 虽未登极位 ...

  •   辰太宗连续三天夜留在“汶仙宫”,对后宫来说不可谓常事。
      新妃得宠,各宫嫔妃和诸侯积极的攀附迎合,雪蔷薇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但这些都是在外人眼中所见到的风光,雪蔷薇深知自己已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几天下来,当初跟随自己一同到来包括桑子昂在内的桑家众将和侍婢都被一一遣回北胄。
      雪蔷薇当然很清楚这一切是谁在操纵,因为一切都是从东宫向禁军所发出的谕令。
      她心知一众家将是绝不能留下的,待她在这里一切安顿好之后桑家军便要回国复命。至于待女也一并返回,对方也有着很充足的理由——这大辰后宫里,伶俐待女何止数千,北胄来的侍婢既不熟悉大辰宫规,也不了解大辰风俗,雪蔷薇既已为大辰皇妃,一切便应以大辰为主,包括衣食住行。
      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因此连辰太宗也没有异议。
      “那天你方人马既无伤亡,也无损财,但雪姬娘娘却口口声声说受到了袭击!想我大辰境内国泰民安,早已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娘娘此言实属对大辰的诽谤,不但惊动了两国民心,也令本太子很怀疑北胄这次求和的诚意!”
      那天在东宫御所里,雪蔷薇以皇妃身份第一次获靳瑜正式接见,那时她正坐在堂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上座的靳瑜,耳边听着他正气凛然的质问,只觉字字如针。
      “虽说娘娘以一国公主之尊嫁我父皇为妃,但朝觐当日娘娘应该可以感受到我大辰举朝上下对娘娘的重视,此举也是我大辰对履行此次和约所表现出来的诚意!因此本太子觉得娘娘的态度也应加倍谨慎,因为娘娘今后的一言一行必定会给两国的安定带来不同程度的影响!娘娘觉得呢?”
      雪蔷薇自知陷局,在对方无懈可击的言论中,只得低首应答:
      “殿下言之有理,雪姬知错,此后必定会谨言慎行!”
      事实上,那天他们确实是“既无伤亡,也无损财”,所谓袭击,任她口说但并无凭证。若真要说损失,充其量她只是丢了一块面纱,难道这样丢脸的事她还要在这朝堂上道出?传了出去,在一番理争之下,只怕会使北胄王族落得个侩气之名,此刻她再怎样理不清身陷的局面,也绝不能给北胄王族惹出这样的笑话。
      听了她的回答,靳瑜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且胜利的笑容。
      于是,惊袭北胄公主一案便是这样不了了之。
      从此,朝庭上下的人都知道,雪姬娘娘虽然得宠,但她本人并不受东宫太子——靳瑜——这位将来大辰江山主人的欢迎。
      老皇帝虽然对太子的锋利态度有所微辞,但同时也赞同儿子所说的,想到一切只是为两国交好,便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是心中有歉意,因此辰太宗对雪蔷薇更是百般怜爱呵护。
      对此情况,皇后和凌皇妃只是冷眼静观。这后宫里头,只闻新人笑,从来都是不变的定律。
      天子心,似海针,抓不住,套不牢,唯一可靠的,只有子嗣。
      和辰太宗是结发夫妻的叶皇后出有太子,家世显赫的凌皇妃也为辰太宗诞下靳瑶和靳珖两位皇子。两宫势力相当,表面上看来是河井不犯,但同时是互相牵制着,避免了宫家忌讳“独大”的局面。
      但如今这个局面似乎有所动摇。
      主要原因来自四皇子靳瑶,叶皇后见他年纪渐长,偶有参政卓见不群,风芒渐露,本身性情儒雅稳重,越发招人赞赏。
      反观太子靳瑜这两年性情越趋妄为,虽然只是表现在一些小事上,朝堂上他的表现依然令辰太宗和大臣们称心,叶皇后眼中并非容不下一点瑕疵,但就是为此忧心不已,特别是近日闻说儿子处处明里暗地都针对着北胄来的那个得宠新妃,此怪异行为实令人费解。
      于是某日一见靳瑜到来问安,叶皇后便单刀直入地向儿子提出了这个疑问。
      贵为一国之母,叶皇后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威仪,当中包括辰太宗,更包括眼前这个嫡嫡亲的儿子。
      “母后听谁在胡言了?”靳瑜边喝着宫婢奉上的佳茗边笑说,头也不抬。
      “这事还用‘听’么?你的态度如此明显,谁都看得出来了。”
      叶皇后见靳瑜一脸的满不在乎,心里更惆怅焦虑。
      “别说母后不提醒你,雪姬现下虽然树大招风,但自有特殊的身份为她摭风挡雨,你再怎么挑剔她的过错也是白费心机!而且你身为太子监国,初步统领满朝文武,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父皇一个新妃只会招人话柄!莫说雪姬得宠,日后她就是怀有龙裔,论资排辈也轮不上她的儿子来跟你争坐东宫主人之位!”叶皇后把话说到这份上,但见儿子仍然一面气定神闲,只好再急声道明:“皇儿,你就是要清除障碍也得看清势头,现下你最大的敌人应该是瑶儿呀!”
      靳瑜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已收敛,“母后多虑了,瑜儿从不介入后宫争宠之事,又怎会针对雪姬娘娘?”
      “那你日前为何对她在朝堂上厉声指责?遣走她身边的人又作何解释?”叶皇后仍锲而不舍地追问。
      “朝堂上的事父皇已教训过,现在儿臣不想再提!至于雪姬娘娘身边的人都是北胄带来的,瑜儿认为不得不防!”
      “连一个陪嫁待婢也不能留下?这未免太不讲人情,这后宫里头,本族或异族的嫔妃,哪个入宫时不带着自己的贴心侍婢随嫁入宫?”
      “这事父皇已经答允,母后若再有异议,可以亲自跟父皇商量。”
      叶皇儿见儿子避重就轻地回答着,分明有心隐瞒什么,便无法再问下去。
      此番询问下来,不但没有减少心中几分忧虑,反增添几许愁闷。
      近年他们母子俩莫说谈心,连说上一句明话也非常艰难,她总要费神去猜测儿子的心思。
      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儿子对自己日渐疏离?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够贴心?
      但叶皇后自认对这个儿子是百般疼爱关怀,只是儿子要对她这个关系最亲密无间的母亲关闭上心门。
      一想到这样,叶皇后就感到无比痛心。
      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长得那么出色,又那么聪敏,从小到大没有谁不喜欢这个孩子,特别是他的父皇,简直是视他如珍宝!她自己也一直以这个厚得圣宠的孩子为傲,整颗心都放在儿子的教养中,但反过来她的儿子待她却不如身边一个侍卫亲密!
      “皇儿,虽然母后现在不清楚你心里所想,但母后希望你牢牢谨记,千万不要单凭自己的意愿而冲动行事,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只要稍有差错,不但会影响我,更加会影响我们整个叶氏一族!叶氏一垮,在凌氏势力的千般左右下,你认为你这个太子还能稳当吗?”
      叶皇后的深长远虑,只能化作对着儿子的苦口相劝。虽然她无法阻止儿子逐渐远离自己的掌控,但她仍然把所以希望都放在儿子的身上,因为这是她最信任的、也是将来唯一的可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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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皇后的行宫,靳瑜踱步来到花园,身后蒙歌和端木霖两名武将护随。
      时值暖春,宫里四处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竞相逞美。
      册封为太子后再也无心风月的靳瑜,此刻心思却落入这群芳吐艳之中。
      沉思中,他伸手折下一朵月白色碗口般大小的牡丹王到自己的脸前赏玩,但见他手上雪肌与那牡丹花瓣一样白嫩无暇,极为耀目。
      靳瑜修长优美的背影挺立在花簇深处,如诗画般动人,却透着让人抓摸不透的深沉和孤寂。
      近两年除了他身边这两名护卫兼亲信,靳瑜私下绝少与人来往交谈。
      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未登极位,但已高处不胜寒。
      他身边的两名护卫兼亲信,蒙歌的长相不俗,温文和善的堂眉,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透着几许从容睿智,身穿淡绿色的简约长衫,看上去文质彬彬,风轻云淡,但认识他的都知道他修得一身高强武功,深藏不露。
      端木霖的气质就刚好相反,他丰神俊秀,长相极美,而且美得耀目长扬,脸上几可与靳瑜媲美的白晳肌肤,眉目细长高挑,一对丹凤眼却凌厉似锋。他生来性情冷傲,沉默寡言,一身凜凛的杀气直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的年纪相约,都跟随靳瑜多年,深知靳瑜性情,此刻都不敢有半点响动。
      “东西都送去了吗?”寂静间,靳瑜突然开口问起今早交待端木霖的差事。
      “早朝过后就送过去了。”
      端木霖话刚落音,不远处便传来了几许细碎的脚步声,蒙歌侧目一探,低声说:
      “殿下,兴师问罪的来了。”
      身穿榴红绣百蝶裙裳和淡黄色披帛的雪蔷薇由三五宫娥呼拥而致,靳瑜见她一身大辰服饰打扮,如漆乌发挽着大辰妇人高髻,头上坠宝石金凤钗和步摇随着她绣鞋细移而轻盈摇曳,姿态妙曼美伦。她脸色晶莹,肤光透着绯红娇艳欲滴,处在这群芳簇拥处,绝不逊花色半分。
      两宫侍婢互行拜礼之,雪蔷薇便挥挥白玉般的纤手,摒退了身边侍女,靳瑜毫不掩饰自己打量她的目光,轻笑道:。
      “娘娘这身打扮还‘真像’大辰贵妇,真是美艳无双,芳华绝代!怪不得我父皇一下子就拜倒在娘娘的石榴裙下!”
      雪蔷薇对靳瑜的“赞赏”充耳不闻,她看了看他身边两名护卫,“雪姬可否与殿下单独谈话几句?”
      “他们都是靳瑜的心腹,娘娘有话直说便可。”
      雪蔷薇轻叹着,从宽袖中取出一块月白色的丝帕递到靳瑜眼前。帕边上面镶着精致的金丝花纹和小金滴坠,看上去价值不菲。
      靳瑜看了丝帕一眼,“娘娘这是何意?”
      雪蔷薇苦笑:“这是今天早上太子府的人送到汶仙宫来的,太子怎么反问起雪姬来了?”
      “这本来就是娘娘的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那本宫的贴身之物何以会落入殿下之手?”雪蔷薇见靳瑜只笑不答,有些动怒起来:“从雪姬入辰都开始,殿下先扰鸾车,在众将面前夺去面纱羞辱雪姬,入朝后又步步相逼,今日再把这面纱送还又是何意?扬威还是挑衅?难道殿下不知何谓‘息事宁人’吗?”
      “娘娘利辞,靳瑜今日总算见识了。那依娘娘之见,不会息事宁人的靳瑜该当何罪?”
      “与殿下交恶,绝非雪姬本意!”雪蔷薇委屈地喊了出来,晓长的睫毛上已挂着盈盈泪珠,“雪姬代北胄到大辰一心求两国和平共处,雪姬不知何时得罪过殿下以致令殿下如今对雪姬百般刁难!但殿下乃万金之尊,脚下俯臣无数,您只要金口一开,除掉雪姬便如踩死蝼蚁一般简单!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对付雪姬一名弱质女流?”
      “梨花带雨,真够楚楚动人的。”靳瑜向她走近,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眼中灼亮直射向她眼睛深处,“不过……这不是真正的你吧?贵为一国公主,却要像宫里其它普通女子一样低眉弯腰以柔弱姿态示人,还真难为你了!”
      “你……”雪蔷薇满脸涨红,踉跄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靳瑜无礼的触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恨恨地瞪视着眼前这张轻挑张狂的笑脸,想起这段日子以来自己从未受过的屈辱,不禁愤然扬起手便想掌掴靳瑜,但就在手掌快要碰到靳瑜脸上时,手腕处刹那间却被一根细如毛发的丝绳紧紧束住而无法动弹半分,她悚然沿着细绳探望,只见是靳瑜身后一鹰目侍卫所持。
      “小霖,你这是十米内取人首级的‘金蝉丝’,怎么可以用来捆缚蔷薇公主的纤纤玉手呢?”靳瑜盯着雪蔷薇吓得发白的脸说。
      雪蔷薇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束缚又霎然松去,但靳瑜身后那名杀气腾腾的侍卫仍用一双利刀刃的眼睛盯着自己。
      “太子殿下,你……你刚才太放肆了,莫要怪雪姬犯上!”她揉揉自己多了几条红痕仍然隐隐作痛的手腕,声音不由得软弱下来。
      “是不是真正的‘犯上’,你我心中有数!”靳瑜一脸的平和悠然,柔声细语中,却蕴藏着巨大的危机,“公主,靳瑜和你都只是权利的傀儡,各为其主而已!私下我们大可以自己的真面目相处,你何必这样辛苦惺惺作态呢?”
      雪蔷薇低首强忍着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断抖动,颤巍巍地,仿佛置身于冰窖中。
      “雪……雪姬不明白殿下在说些什么……”雪蔷薇哽咽着说:“今天到此,只想恳求殿下念在雪姬一个弱小女子只身来到异乡,孤立无援,若殿下怜悯,且让雪姬安心一意侍奉陛下终老!”
      “一意侍奉陛下终老?这话说得不错嘛!”靳瑜笑了起来,再度上前,用手中那朵绽放得份外美艳且霸气的牡丹王在雪蔷薇俏丽的脸颊上轻轻掠过,“连一朵花都懂得斗色争妍,更何况是人?更何况……是你这种自小就在宫里长大的女子?”说完,便丢下手中的倾国名花昂首阔步地和两名侍卫离去。
      雪蔷薇两膝一软,跪倒在地,怔怔地望着那朵被靳瑜弃置在地上的牡丹花,咬着牙,泪水夺眶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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