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嗷嗷待哺的小白狼 ...
-
兴许是美梦被吵醒的原因，高辉躺在床上也没怎么睡着。他瞪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慢吞吞挪着的钟表，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比如他用了六年却于昨天壮烈牺牲在冰水里的诺基亚，比如他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永远存不够的钱，再比如那个被安置在角落的麻袋里已经死透了的雪狼。
那只狼是母的，而且刚生完崽。
这就意味着在刘光栋捉狼的地方，起码还有一只小狼崽。
高辉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掉刚才检查狼身时的无意发现，直到现在他还感觉头蒙蒙的，做梦一样。
他不是没见过成群的狼，前几年在交易所还碰到过不少卖狼的，但这事儿真落到自己身上，除了巨大的惊喜外，还有一点惶恐不安。
像雪狼这种濒危品种在交易所是很受欢迎的，一次换下来的钱相当于高辉呆山里一年所挣的工资。但收益越多风险越多，一旦交易所被发现，可就不仅仅是坐牢的事儿了，严重的可能还会判刑。
高辉算了算，他这几年交易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够判个死刑……
默了默，高辉决定停止这种让人烦闷的胡思乱想。他从床上爬起来，倒了盆热水洗了把脸，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到斜靠在墙角的猎枪上。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如果真的有狼崽的话，要它们单独呆在林子里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儿人家狼妈妈辛辛苦苦生了孩子，拖着虚弱的身体外出去捕食，结果不小心被刘光栋打死了，总不能让这么伟大的母亲绝后吧……
高辉这样想着，摸了摸下巴，觉得本着人道主义，自己又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儿的人，有义务去林子里看一看。
再说，见死不救和把他们送到交易所比起来也没啥区别……他高辉这辈子犯的事儿多了，还差这一条!
于是成功把自己说服的半吊子猎人，提着自买来就没用过几回的猎枪，气势汹汹地杀出门了。
临走前，他还在门上挂了一个“暂不交易”的牌子。
—
山上的时间仿佛是被调慢了一个格的钟表，生活节奏总比城里慢上一拍。
现在大概是早上七点多，太阳刚刚漫过枝头，高高的悬在头顶却一点热气都没有，只剩下扑面而来的刺骨冷风。
高辉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棉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有种被北风呼巴掌的感觉。漫天沙尘扬的满天都是，高辉不得不半眯着眼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不远处林子里出来几个猎户，背着麻袋走的挺慢。
他们彼此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也不说话，都闷着头的往前走。高辉数了数，算上呆在屋子里的刘光栋刚好四个人，其中两个看上去挺眼熟，应该是曾经交易过。
从他们走的方向看，不像是回家的样子。
也就是说，现在到林子里去的就他一个人。
高辉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嘴角，低着头从那几个猎户旁边经过。除了刘光栋以外，他和山上其他的猎户关系并不怎么好，那个眼熟的猎户也只是向他投来好奇一瞥，就垂着头匆匆走了。
高辉紧了紧手上的猎枪，深吸了口气，一头钻进了枝干交错的森林。
林子里很静，焦黄的叶子盖在满地的杂草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因为有大片的树林挡着，这里的风明显小了许多，至少能让人睁的开眼。高辉折了一根树枝，撇开横在前面的枯木枝干，一步一步往森林的深处走去。
他低头走的小心，尽量避免踩到一些动物的粪便，遇到有大片树叶堆积的地方总要用树枝扒翻扒翻再走，那种地方经常藏着些捕猎用的器具或是深坑。
途中，高辉发现不少被丢弃到树根旁的破旧金属，几个烂掉的网子，和三只被冻死的尸体已经干瘪的麻雀。
估计是夜里出来揽食的。
高辉想了想，用树枝把它们挑起来扔到树根旁用树叶盖好，才闷着头继续往里走。
到了这个点又是冬天，林子里基本不会有动物出来，再加上刚有猎人扫荡完，高辉一路走的格外顺畅。他在森林的三分之一处停下，眯眼打量着前方不远处的山洞。
被枯木藤状植物遮掩着的巨大石块组成了一个洞穴的形状，黑漆漆的洞口隐藏在杂草堆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离这里五米处有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液，周围的落叶杂乱，很明显有人来过。高辉回忆了一下刘光栋说的位置，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他认真观察了下四周，确定短时间内附近不会有大型动物出没后，弓着身子慢腾腾地往洞穴口挪。
周围很静，只有“呼呼”的风声不断盘旋在耳边。高辉心里有点打鼓，好一会儿才挪到洞穴边儿上。他借着光朝里头望了望，隐隐约约瞄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心下一喜，高辉把猎枪夹胳膊肘里下意识往衣服上抹了抹手心，这才小心翼翼把手伸进洞穴。
胡乱摸索几下，高辉很快就碰到了一团缩在一起的软软的东西。他咧了咧嘴，用尽量轻的力气拖捧住那个小东西，然后缓缓弯曲向外缩着胳膊。
被掏出来的小家伙浑身湿乎乎的，白毛里掺着几绺灰色，贴在身子上露出粉嫩粉嫩的皮肤。它的身子不停打着颤，眼睛紧紧闭着，看样子冻的不轻，连鼻子上都是水汽蒙蒙的一层。
流鼻水了这是
高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棉布把小家伙包上，用衣服裹着腾出一只手拿枪，又戴上手套往洞穴里摸了摸。
没东西了。
高辉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重新高兴起来。一只就一只吧，起码比空手而归好，雪狼这么珍贵的动物，多了反而掉价。他轻搂着小狼崽缓缓转过身，身形却猛的一顿。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两只白色的爪子，上面布满泥土却遮不住指甲的尖利。高辉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紧了紧手上的猎枪。
他见过这种爪子，就在刚刚。
它们的主人现在正贴着他的胸口，躺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瘦小的身躯轻微颤抖着，高辉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让它永远睡过去。
但是眼前的这只爪子却足足比刚才的那个大了好几十号，杀伤力应该和其尖锐程度成正相关。
高辉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开玩笑。他的心狠狠颤了颤，慢慢抬起头，不出意外撞上了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身材巨大的雪狼正蹲坐在距离他两米不到的地方，半眯着眼睛注视着他。它全身的白毛软软地随风飘起，露出的肌肉结实有力。它的两只耳朵直直立着，嘴弯的弧度很大，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高辉分明看见了它眼中闪烁的危险光芒。
这是一只成年的雪狼，就相貌上来看也许和家里那只母狼有点关系……
高辉顺着雪狼的目光看下去，刚好看到自己凸了一块的胸。他嘴角一抽，按了按衣服也不管那狼是否听的懂，朝它讪笑道:“嘿嘿，大狼兄弟，我是女的，女的，你看，这是胸，实的!”
像是为了证明语言的可信程度，高辉伸出手指戳了戳前胸，讨好的看着那只雪狼。雪狼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眼中闪过一抹嘲笑。
对!嘲笑!就是嘲笑!
高辉自持视力良好，也有些怀疑自己眼是不是花掉了。一只狼而已，怎么可能做出嘲讽的表情!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高辉悄悄用手摸到了抢把，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着逃生的方法。
高辉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相反，他曾经遭遇过的危险有些比现在的状况还要糟糕。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面上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右腿却悄悄退后了一步，重心轻移摆出最有利于逃跑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雪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高辉的变化，还在原地坐着，耳朵偶尔忽闪几下一副闲适的样子。高辉看它没有马上进攻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很明显，这只狼的目标是他怀里的小狼崽，但高辉还不能确定它是不是能够放过自己。与力量和速度都占优势的雪狼拼命显然是找死行为，高辉清楚的明白这一点，而且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小命来检验这条真理，也不想丢掉好不容易得到的小狼崽。
于是高辉做了一个很怂的动作。
他突然仰起头来，对着天空嗷嚎了一嗓子，声音之大震得他的喉咙都猛的疼了一下。
一直都处于放松状态下的雪狼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很笨的男人会来这么一招，怔愣的空当就看见这个手持猎枪的男人向它来了一枪，然后兔子一样地窜跑了。
带着尖锐风声的子弹从耳边飞快掠过，雪狼感觉耳朵一痛，就看见自己雪白的皮毛上沾染了一滴红色的液体。它愤怒地嚎叫了一声，迅速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快要消失的小黑点追去。
高辉觉得自己最近点儿挺背，到哪儿都得倒霉一次。他有些悲愤地趴在地上，身后越来越大的脚步声提醒着他自己又离死亡进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感觉肚子里积存的大量寒气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自右脚踝传来的清晰痛感扑灭了他最后一丝逃跑的想法。高辉喘着粗气用力翻了个身，看着湛蓝的天空苦笑。
果然是这辈子缺德事儿干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才弄了个树根摔他一跤。高辉自嘲的想，抬起发麻的胳膊把怀里的小家伙拽出来，扔到旁边的叶子堆上。
小家伙受惊吓般猛的一声尖叫，闭着眼睛抬起下巴胡乱摸索着，被风吹的险些站不稳。它似乎并不想离开高辉胸前的温暖，身子抖的厉害，只凭着感觉向高辉身边爬去，呜呜地小声叫着。
高辉笑了笑，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家伙光秃秃的额头。
“小家伙，给哥活下去，听见没”他呲了呲牙，觉得眼眶涩涩的。“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现在还窝屋里睡觉，哪会躺这儿受冻。你爹也真爱你，追这么远都不累。”
小狼崽触到高辉的手指，依恋地往上蹭了蹭，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给小狗似的。高辉用手掌给它遮着风，任由那小家伙在他掌心上舔来舔去，嘟囔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其实不想死，有谁想死呢他做的那些足够让他死千遍万遍的缺德事儿都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他死了，除了刘光栋那缺心眼的傻子，大概也没人哭。老妈有高婷婷照顾着，那妞泪腺高的给啥似的，她要是能为他哭一场，高辉估计都得激动的活过来。
董俪颖那个冷血女人更不用说，他高辉压根就没指望过。
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高辉正想闭眼等死，突然感觉指间一阵酸麻。他侧头一看，小狼崽不知啥时候咬破了他的手指头，正一脸享受地舔着血。
靠，他都要死了还不忘占一下便宜，果然狼都是一个德行。
高辉翻了个白眼，使劲用枪头砸了自己右腿一下，巨大的疼痛使他成功昏了过去。
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狼撕碎有些残忍，他的心脏也没强大到这种程度。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高辉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嗷嗷待哺的小白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