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逮到一只狼 高辉是被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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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响哨的时候，高辉还在睡觉。
正是深冬，从山头吹来的老北风呼呼直刮，拍的窗户咣当响。屋里的炉火烧的很旺，仔细听还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偶尔从门缝里漏进来几丝寒风也很快与温暖的空气融在一块儿，所以就室内温度来讲，高辉实在想不出什么阻止自己赖床的正当理由。
于是老天爷就派来一蠢货阻止他了。
窗外的哨声一开始吹的很有节奏，一声接着一声挺清脆，看得出来人心情不错。后来那人可能吹累了，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断断续续叫魂似的，让人睡不着。
高辉把头埋进枕头里，还是不能阻止呻/吟般的声音窜进耳朵。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对着微亮的屋子愣了半响，才从自己还在城里上班的美梦中醒过神来。
他翻了个身，有点儿不想起，但门外哨声吹的一阵比一阵销魂，大有你不起我就一直侯下去的趋势。
高山里吹的这么亢奋也不怕缺氧憋死。
高辉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身上一裹，帽子围巾都捂严实了才把门上横着的木头抽开。一阵干冷的寒风猛地卷了进来，冲到衣服里透着骨头都是一阵冰凉。
高辉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门，缩着脖子往院门走。外头那人似乎也等的不耐烦了，断断续续的哨声连成一串，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高辉皱皱眉，张了张嘴又闭上，脚步加快了几分。他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被风拱的结实的铁门撞开，一抬眼，就看见脸蛋冻得给猴屁股似的刘光栋。
刘光栋正不停跺着脚，腮帮鼓鼓的，嘴里还含着个系着红绳的口哨。
屋外十几米处是大片大片的森林，枯黄凋落的叶子铺了一地，仅余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空地也被不知哪儿刮来的泥土沙石占满了。个头儿本就不高的刘光栋佝着身子缩在厚厚的军大衣里，在茫茫沙地里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大衣上还粘着些树叶渣子，肩上扛了个粗布麻袋，袋子上有几处还浸了血，显然是刚从林子里狩猎回来的。
他的牙齿冻得不住打颤，瞪着眼直直盯着高辉，两条本就不细的眉毛拧巴在一起，高辉很轻易就读出了刘光栋眼睛里想表达的意思:
高辉你大爷!老子喝了这么一会子风，你他妈现在才来!
“进来再说。”高辉把嘴埋在围巾里低声喊了一句，也没管刘光栋听没听见，侧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刘光栋扛着袋子小心从开的不大的门缝里挤了进来，临进屋时还转头瞪了高辉一眼。高辉耸耸肩，抵着铁门插上横木，又从院里墙角胡乱抓了一把柴，才迅速开门进屋。
一拥而上的暖气让高辉满足地舒了口气，把刚抓的那把柴全部扔进火堆里，艳红的火苗又向上窜了几分。他脱了大衣走到旁边的木桌上倒了杯水，徐徐上升的雾气很快湿了旁边的玻璃窗子。
刘光栋正坐在炉子边儿上取暖，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光顾着搓手了。撑得鼓鼓的麻袋被随意丢在地上，口间露出一绺灰毛，撑得满满的样子应该不像是野猪之类的小东西。
是只狼也说不定。
高辉这样想着，却没凑过去看。
干他们这行是有规矩的，只要卖者不开口，就算麻袋敞开了亮那里也绝对不能多看一眼，否则会被认为贪财，卖主就会可着劲儿的要价，你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大山里的买卖见不得光，猎户有的是机会选雇主，雇主可没那么多条件选猎户。猎户要是哪天心情不爽告发了雇主，躲都没地儿躲。
高辉收了视线，弯腰把水递给刘光栋，又不放心地用布条塞了塞门，确定不会漏风了才直起身子。刘光栋估计渴极了，咕咚咕咚连着喝了好几大口，都咽肚里了才伸着舌头跳起来，眼眶含泪地盯着高辉。
“辉，辉子你杀……杀人!”
高辉看着刘光栋烫的通红的舌头，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他从门口柜子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伸进火堆里点上，手指夹着递给刘光栋，“抽烟不?”
刘光栋看着那烟没出声，嘴还张着，舌头伸出来不停哈着气，眼见高辉把烟叼在嘴里，眼泪都流出来了。高辉不再逗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片儿看起来隔了挺久的西瓜霜，抬了抬下巴，“含着。”
刘光栋接过西瓜霜嫌弃地打量了一会儿，眼一闭迅速扔嘴里，合上嘴就不说话了，只是脸上的表情跟吃了毒药似的异常扭曲。高辉搬了个板凳瞅着刘光栋直乐，心里估摸着怎么才能宰这二愣子一顿。
上回从他那里买走了一只野猪，因为皮不够厚亏了几百块，今天怎么也得找回来。高辉捣鼓着手上的烟盒，抬头看刘光栋好点了，清了清嗓子决定直奔主题。
“这次是什么？”
“啥?”刘光栋闻言一愣，一脸的状况外。高辉也不指望在林子里冻了一早上刚刚又被水烫的人思维有多敏捷，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我是说，你这回准备卖的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啊!”刘光栋提起自己的猎物立马来了兴致，说话也不含糊了，眼睛一眯二郎腿一翘，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高辉眼皮一跳，瞄了眼挂表看清时间后，在心里骂了声娘。面儿上却是乐呵呵地递过去根烟，饶有兴趣的样子让刘光栋信心猛涨。他吸了口烟，嘴里吐出一堆浑浊的雾气。
“俺跟你说啊辉子，”刘光栋探过身子，神秘地眨了眨眼。
“这回可真让俺遇上了好东西!天爷呦可算开了回老眼，你绝对猜不出俺逮到的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什么啊?”高辉适时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好奇。刘光栋满意地缩回头，弹了弹烟头小声说:“是狼!”
“狼!”高辉心里一跳，面上却是不改色地淡淡道:“栋子你别框我，林子里的狼早在前年就被逮光了，就算剩下一两只也铁定躲山里不出来了，你可别再搞错了，上回那只薄皮野猪差点把我亏死。”
“哪能啊!那次是意外!”被提到糗事，刘光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次是真的!俺以前从俺闺女图画书里见过狼的，绝对是长这个样!”
看高辉半信半疑的眼神，向来性子急的刘光栋按捺不住了，把烟叼嘴里蹲下就去解麻袋。高辉手攥了攥裤子，不动声色地凑过去看了眼，绕是他心里有点准备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的确是只狼，而且是只挺大的狼。
足有两米多长的大块头窝在袋子里，沾满尘土的灰毛乱糟糟堆在身上，肚子上有个大口子，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连周围的毛都染成了深红色，干干的成片黏在一起。它的眼睛已经翻白了，身子却还是柔软的，看样子没死多久。从肌肉的线条和长相来看，这狼活着的时候得相当威武。
仔细一看长得还挺俊。
高辉咧了咧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是只白色的狼。
白色的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一只雪狼!濒临灭绝的雪狼!全国都剩不了几只的雪狼!如果这要是进城卖掉的话，得卖多少钱……
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高辉狠狠掐了几下自己的大腿，才把脸上看起来极为淫/荡的笑容掐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刘光栋回头之前摆出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有些惊喜，却实在算不上激动的难以自控。
这表情高辉光练就练了俩月，既不能笑的太兴奋——否则猎户会下意识的给你抬价。也不能笑的太平淡——这样猎户有很大可能会换买主。中和来说这种表情趋于似笑非笑之间，表演起来格外蛋疼。
不过从收益上来看，偶尔的蛋疼也是绝对值得的。
刘光栋看着高辉现在的表情，原本想要提高价格的想法没了谱。他蹲着身子转头盯着高辉，有些不安地开了开口，声音带着些许不敢确定。
“辉子，这是狼吧……应该是……”
“是。”高辉点了点头，对着刘光栋充满信任的眼神有些心虚，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到嘴边都变了味。他把烟扔到火堆里，走到刘光栋身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副塑料手套戴上，两指夹着麻袋又往后掀了掀，眯缝着眼打量着狼身。
在看到狼肚的时候，高辉的视线突然凝了凝，随即又别开了眼扫向别处。
这期间刘光栋一直紧紧跟着高辉的视线走，从呼吸频率来看他很紧张。高辉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宰他的心情不知怎么淡了许多。
高辉跟刘光栋合作了将近五年，彼此虽然不能说是亲如兄弟，但情意也不是普通朋友能比的。刘光栋是农村人，家里有仨孩子要养，穷的揭不开锅才到这深山老林里打猎。
他为人实称，老实的没啥心眼，表情心思全写在脸上，从来不给人使拌子。这也是高辉能和打猎技术并不怎么好，有时候连动物都认不全的刘光栋维持这么久生意关系的原因。
如果这狼能卖个好价钱，刘光栋估计就攒够回家过年的钱了……可是这年头，哪个有钱人会没事闲的做这种违/法勾当。
高辉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泛滥的同情心，决定还是少坑点，至少把亏的那几百块钱弄回来。他顺着狼的身子指下去，不管说不说的通先一顿乱扯。
“栋子，这狼虽是好狼，可惜好好的皮被你刮掉了几块，毛也不怎么好了……看看这块，肉还缺了一块儿，市价不怎么好定啊……”
“这能卖多少钱?”刘光栋忍不住打断说。他觉得如果高辉再说下去，这狼估计就卖不了什么钱了。
高辉摘下手套摸了摸下巴，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这个数差不多。”
“还能再高点不?”
“这个吧。”
高辉又加了一个手指。
刘光栋低头想了想，很爽快的答应了。高辉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几张银行卡，看了看上面记的数字凑好了递给刘光栋。
在刘光栋临走前，高辉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抓狼的地点。刘光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告诉了地点就缩着脖子往右拐。
他的屋子在高辉旁边，算是邻居。这片儿统共有五个屋子，三个猎户两个雇主。因为这座山荒了几十年，除了他们几乎没有人知道山上还有个林子，也更没人知道林子里还有一堆稀有生物。
高辉回到屋子里，扒了鞋把自己扔床上，看着墙角的麻袋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逮到一只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