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如雪》赠我牧荑

5、第四回：病入膏肓（上） 第四回：病

　　第四回：病入膏肓（上）
　　雨亦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浓睡不消残酒。
　　头还是昏沉沉的，推开窗户，阳光柔柔地投射进来，洒了一地金辉。还是初春，春寒料峭。风吹起，还是有点冷，她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咳嗽声持续起，她感觉到了喉咙里的异样，擦拭的时候心一惊，她一眼就看到了丝帕上隐隐的血丝。
　　她开始咯血了吗？是要死了吗？师傅还被沉在忘川河忍受着生生世世不能超生的痛苦呢？杀父仇人还没杀完呢？她一时心灰意冷。
　　“醒了？”水若寒掀帘走进。
　　“死不了”。声音是冷的。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顿一顿，略带嘲讽地拿出青霜剑：“放心，这永远会是属于你的。”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听到这么伤人的话，水若寒并不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她才看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一身玄色衣服，瓜子脸，只略略地戴了个攒珠髻，长得极为清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女孩步入房间，皱了皱眉：“姑娘怎么还点瑞脑香？姑娘妄不可再点了，这种香味会刺激你的喉咙，咳得更厉害的，若想要安神入睡，拿些水果摆放取其香味亦可。”话说完，就将尚有余烬的金兽拿将出去。
　　雨亦晴愣在哪儿，觉得眼熟，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神医世家的素问姑娘，以后就留她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身体，给你治病吧。”水若寒淡淡地道。
　　素千娇本名就是素问，为了躲避仇家才改的名。现来到了冷月楼，有两位楼主的庇佑，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要恢复本名，光明正大地活着。
　　看雨亦晴还在回想，水若寒点出：“昨晚，缘聚楼我们见过的。”
　　雨亦晴这才想起，似乎有那样清丽的影子出现过。
　　酒真的伤身，她竟什么都记不起了，其实伤得何止是身呢？
　　“劳防水楼主费心了，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不必枉费心思了，没的辱没了人家姑娘神医世家的名声。”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病呢！
　　那么寒冷的夜里，昏迷不醒的她被那个歹毒的了空抛下了悬崖。
　　可命不该绝，掉落的时候被壁上旁逸斜出的枝丫挡了一阵，继而才扑簌簌地掉入一片雪地里。
　　她是被刺骨的寒冷刺激醒的，醒来后一片雪白，大雪纷飞，荒无人烟，在冰封大地的寂寞中，在寒风刺骨的凛冽中，恐惧、害怕、仇恨一齐涌上心头，她连哭都没有勇气了，剩下的只有冷和怕。
　　“真冷啊，那种冷是一种彻骨的寒，是心寒。”很多年后，只要看到雪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缩起脖子，本能的要给自己一点温暖。那样的记忆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
　　如果不是陆竹师傅采药经过那里，她的命早该在八岁的那个夜晚就结束的。说起来，这十二年是她赚来的。对于死亡，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陆竹是在清晨出来采药的时候发现的她。
　　那时候她几乎没有存活的迹象。寒体侵身，直入肺腑，嘴唇发紫，蜷缩一团。陆竹抱起她的时候，她的手脚都已然僵硬了，身上伤痕累累，背上、脸上都是擦伤的痕迹，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已伤及。
　　没人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支撑到天明的？在那么重伤的的情况下，她在雪地里整整呆了一夜，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那么顽强的求生的意志让陆竹讶然不已。
　　既然那么想活下去，那么就帮她活下去。
　　陆竹用尽方法，想尽一切让她活过来。这让两个徒弟艳羡不已。
　　他们拜师五年也没见过师傅这么用心对待一个病人，可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孩却是竭尽全力，不但将轻易不用的珍贵药材泡在药缸里，让女孩泡了三天三夜，将寒气逼出，而且不惜为女孩输送内力，几乎耗尽他的心力。纵是如此，他也治不了她的虚寒之症，因她禀赋不足，要治根本是妄妄不能的了。
　　他断言，这个女孩活不过二十岁。
　　四天后，女孩终于醒转。醒转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请为我爹爹雨潇潇讨回公道。”
　　雨潇潇？听到这个名字，他心里莫的一震。是的，这个让他痛苦一生的名字。在他救起她的时候，几乎嵌入背部的青霜剑早就告诉他，这个女孩跟青霜剑的主人雨潇潇有关。
　　竟然真的是他与她的女儿。他费尽心思救助的竟然是情敌的女儿。
　　但她身上流着的也有她的血。这让他有点心安。
　　是的，十年了，已经整整十年，他没想到她的孩子竟然会来到他的面前。
　　雨亦晴和他的两个徒弟莫问，莫言惊讶地发现，师傅竟然泪如雨下。
　　一切都是天意吧！
　　很多年后，雨亦晴才明白。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去找啸林陆竹。”他知道，他死后恐怕只有陆竹一人才会用心护她周全。
　　阴差阳错，雨亦晴才会找到少林主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