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如雪》赠我牧荑

4、第四章 千娇百媚 第三回：

　　千娇百媚（上）
　　剑如霜，刀如雪。青霜剑和饮血刀联合重现江湖，引起武林哗然一片。
　　进而，冷月楼的两位楼主扬名天下。
　　“冷月楼” 也应此战成名。
　　它本是个不起眼的收留无处可去的一个小得可怜的女子机构，在浙江的西部，地处衢州的天脊龙门，因为地势偏僻，也没有什么成名人物的引领，故一直并不被太多江湖人所知。反倒是因为艳羡后山的雨昶村，才陆续有人知道冷月楼的存在。
　　不出一年，水若寒和雨亦晴联手为冷月楼打出了一片新天地，拥有武林的半壁江山。
　　她随他一起征战武林，金戈铁马，并薅?小Ｋ?胨??秩?χ锷苯鹎?铮???系谝伙诰趾炱祜诰旨敖?系谝晃渥???邢臀渥?冉?纤拇蠹易迕鹈拧�
　　不出两年，将冷月楼迁移至洛阳，分建冷月楼和花魂楼，将势力拓展到长江南北一带，冷月楼成就了武林的神话。
　　传言，花魂楼楼主雨亦晴，身穿一身白衣，肤白如雪，但是狠厉异常，用染上血的剑尖，在仇人的额头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人们纷纷感慨：不愧是那个恶魔雨潇潇的女儿。
　　冷月楼楼主水若寒，黑衣，黑裤，从头到尾都是黑，好像永远活在黑暗里，不苟言笑，但出手如电，一双鹰眼能洞察人性，很能收买人心。
　　雨亦晴剑气如霜，水若寒快如闪电，堪堪是一对天作之合。因两人一黑一白，人称：烂柯双侠。
　　水若寒和雪亦晴声名鹊起，名号响遍武林。冷月楼一时名声大震，响彻大江南北。
　　缘聚楼。
　　大堂里人声鼎沸、，一片喝彩声：“好，说得好，再说一个，再说一个。”原是说书人在二楼摆席细说江湖事，英雄儿女情。
　　这是城中最为豪华的酒楼,集住宿、议事于一身。人来北往，大家都会在这里住下。投宿的，议事的，都往这里集中，二十里外，独此一家。
　　酒楼吸引人的是菜：山珍野味，美味佳肴，只要你想得到，就没有它做不到的。
　　当然还有酒，独家酿制的女儿红，香飘十里，远近闻名。
　　酒不自醉人自醉，酒楼最吸引的却还是人。
　　不错，酒楼里的美人。
　　千娇百媚。
　　这不是一句成语，也不是形容词，而是两个人名。
　　“娴静如水，沉鱼落雁”素千娇，“豪情万丈，风情万种”袭百媚。
　　这是酒楼两位老板的名字。酒客图个应景，索性就把她们两个人的名字联在一起叫了。
　　没人知道她们从哪里来，是哪里人，但她们却是做生意的料，一个管事务，一个管财务，硬是将濒临破产的酒店办得风生水起，宾客满门，财源滚滚。
　　不出一年，缘聚楼就名扬天下。
　　谁不知道缘聚楼的千娇百媚，谁不知道香飘十里的女儿红。
　　时光流转中，她们也渐渐忘却忧伤的日子。
　　但记忆是一根杂草，无法消除。很多时候，她们会想忘却自己的过去。然，在夜深人静两人对饮的时候，两人沉默不语。她们从不过问对方的过去，这是一种相知。
　　朋友就是坐在一起，没有话说，也能待到天明。她们就是这样的交情。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来的人特别多。酒楼老板袭百媚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忙着叫小二多备下酒菜，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又来客人了。
　　男子黑衣劲装，长发束起，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眼睛，犹如鹰隼，仿佛能洞察一切。身旁的白衣女子明眸皓齿，身体面庞怯弱不胜，但眉宇间隐隐自有一股凛然的神情，让人不得亲近。
　　“哎哟，你们这是要投宿还是吃饭？我们这里要啥有啥，只要您能说得出口的，就不怕我们办不到的。”袭百媚看着门口的黑衣男子，气度不凡，快步走到身边迎接。
　　三尺外，袭百媚愣住了，好大的剑气，硬是近不了身。
　　这当儿，二楼上正说得起劲：“醒木一拍，话说这个水若寒亮出饮雪刀，众人只见刀光一闪，就看见血光四溅，不知道是如何出得手，金钱帮帮主就倒在了地，血从喉咙里汩汩流出，硬是一口气也提不上来，就一命呜呼，归了西……”说得正在兴头上，谁也没注意何时来了人。
　　众人齐齐喝彩。
　　黑衣男子携白衣女子神情自若进入堂内。
　　“砰”的一声。瞬间，楼内鸦雀无声。
　　但见一把刀摇曳在当中的桌上，入木三分，刀身熠熠生辉，发出莹白的光。酒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那把刀上了。
　　“饮雪刀”。一个虬髯大汉大声惊呼，惊坐而起。
　　黑衣男子坐下，气势凌人：“都给我滚，今天这里我全包了。”
　　“凭什么？”座中的一位青衫男子怒拔剑起。
　　拔刀，掷刀，一气呵成，刀如一阵银光闪过，男子望向自己的喉咙上的血洞，脸上还留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带着刺骨的疼痛轰然倒下。
　　他用手上绯红锦帕缓缓擦拭着刀上的血：“凭的就是这个”，怒喝一声：“还不滚？”众人纷纷夺路而逃。
　　他旁若无人拍拍身边的位置：“晴儿，那里风寒，小心着凉，你坐这儿来。”
　　雨亦晴？不错，来的正是烂柯双侠。
　　袭百媚一脸的艳羡。能坐在这个坐拥半壁武林的身侧，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况还那么温柔体贴，天下间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那样的男人吧！
　　无怪乎她会这么想，一个武功非凡的男子身边常伴着一个貌美的女子，总会让人浮想联翩！况女子不但貌美，而且还有一身武功，堪称绝配。
　　世人总以眼睛所看到的来理所当然地想事情。
　　而事实上，雨亦晴刚跟他有过激烈的争吵，甚至拔刀相向。
　　他们争吵的缘由是因为一个八岁的男孩。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雨亦晴的原则。
　　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十岁的孩子，她都不会放过，用剑刺入他们因惊恐而颤抖的身子时，她有过那么一瞬的退缩，但，她还是狠狠地刺进去。她要作为强者生存，那么弱者就必须死亡。她要向世间讨回一切。他们也曾经不把当成人看，在她逃亡的岁月里，她忍受了一切，现在规则就由她来定。
　　仅仅双十年华的她，磨难就让她心境已经苍凉至此。
　　在血洗江南第一世家——金陵史家的时候，水若寒的贴身护卫齐御风从壁橱里发现了一个男孩，将他拖到了两位楼主面前。
　　“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史家的嫡孙史云飞。”水若寒并不看男孩一眼，若有所思，拿着知晓阁那边传来的江湖档案，十指修长，因为瘦弱而青筋暴露，在黑衣的映衬下泛着晶莹的光。
　　男孩并不畏惧，耳畔的厮杀声，亲人的惨呼声似乎与他无关，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抬头注视着面前的水楼主。双手握紧，紧紧克制住自己情绪，咬着嘴唇，一字一顿：“血债血偿，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水楼主。”
　　“哦，是吗？”水若寒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我随时做好被你打倒的准备。”
　　挥手示意：“那么等你有能力我的一天，来找我吧，御风，让他出去。”
　　雨亦晴用长剑挡住去路，抿着嘴，不发一言。
　　“晴儿。”水若寒愕然。
　　现在敢这么公开违抗他命令也只有她一人了。
　　“不能放。”雨亦晴加大音量。冷不防举起长剑，往史云飞身上刺去。饮血刀倏地掠出，刀剑相撞，硬生生将剑震开。“还不快走？”
　　男孩恍过神来，疯一般地奔跑出去。
　　“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水若寒收回饮血刀：“我不杀比我太弱的人。”
　　“孩子？”她冷笑。他怎么会知道当年八岁的她就已学会了杀人。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杀的是一个屠夫。她还记得是在午后。
　　那个屠夫用两个肉饼骗她去了房间，不怀好意地望着狼吞虎咽的她。满脸横肉的他站在窗口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投射的阳光，小屋里黝黑一片，她在吃完最后一口饼的时候，垂手从衣袖里拿出发簪，暗暗攥住那支淬过剧毒的发簪，在他欺身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肚脐。
　　她知道，肚脐是人的命脉，即便是武功盖世的人，肚脐也是最容易攻击的死穴，她用尽全力，那只淬过剧毒的发簪几乎整支没入他的身体。她的母亲出身毒教，是唐门的女儿，配置毒药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屠夫因瞬间剧烈的疼痛反手将她打飞了出去，但剧毒的发作让他苦不堪言。他蜷着身弓着背，不住地哀嚎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瘫倒在地，不得动弹。她走上去，将发簪反转几圈，拔出，用他身上的衣服将发簪上的血擦拭干净，踢踢了他身子，转身从容离去。
　　我杀的不是人，而是牲畜。她心里无不蔑视地说。
　　现在他跟她说，放走的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谁能轻视孩子心中仇恨的力量？只有她知道一个孩子能让仇恨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望着渐渐远去的男孩的背影，她转过头紧紧盯着他恨恨地问：“请给我一个理由。”
　　水若寒沉默，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太像当年的自己了。但他只是淡淡地说：“我说过，我不杀比我太弱的人。”
　　雨亦晴看着他：“那么，我能否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强手呢？”
　　但见她点地掠出，猎猎风起，剑直直地斜刺过来。
　　水若寒不动声色，在众人一阵惊呼声中，剑尖在离他身体一寸处停住：“为何不出手？”
　　“我永不会向你刀剑相向的，晴儿。”她怔住，她几乎被这句话所打动。
　　那时候风吹起他衣袖，投射在树上的阳光斑驳了他的脸，俊逸的脸熠熠生辉。
　　这是他对她说过最热烈的话。
　　然，他在乎的不过是她手中的这把剑！想到这里，她竟有丝丝的失望。
　　缘聚楼里坐在他身侧的雨亦晴一言不发，咳嗽不断。在空荡荡的酒楼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病情是否加重了？他眼底有了隐隐的担心。
　　无论是在密室里，会堂上，战马上，他总能不断听到她的咳嗽声，咳的次数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水若寒望向她，眼里有着柔情。有着那么一刻，她是感受到他的情意的。
　　“小二，给我拿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来。”雨亦晴招呼店小二过来。
　　袭百媚亲自迎上前：“烂柯双侠能来我们酒楼，是我们的荣幸，今天就让我来请客。”忙不迭地吩咐：“小二，将埋在后院桃花树下的女儿红给拿来，把能上的菜都给我上了。”
　　雨亦晴和水若寒面面相觑。这老板娘倒是有着江湖中人的豪气。
　　雨亦晴好像受此感染，拿起酒坛倒了满满一碗，准备酣畅淋漓喝一场。
　　“别，你病没好，酒太伤身了。”水若寒拦住。
　　“别怕，我死了，剑照旧帮你留着，”她拍了拍身上的佩剑。
　　原来，原来，她是那么想的。是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信任也只是因为交易而起。
　　此后，两人不发一言，只是闷着喝酒，倒酒，再喝酒。时不时两人对望一眼，继续喝酒。
　　素千娇整理好账目从内堂出来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白衣女子。
　　看那苍白的脸庞，她心里咯噔一下，血气已虚至如此，断是先天不足，还遭受过寒体侵蚀，可那个姑娘竟如此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还在那里大口喝着酒。医者父母心，神医世家出生的她竟是直直走了上去，想抢夺她手中的酒碗。
　　看来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她只知道，她还未近身，一柄刀就抵到了她的颈项上，寒意顿时遍流全身。
　　她看也不看，只是对那个男子说：“公子若想让这位姑娘早死的话，你就任她喝吧！这位姑娘气虚虚至如此，若再这样自己糟蹋下去，怕是活不过三年。”
　　他怔住，他不是不知道她是有病的，但不知道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
　　收刀，轻唤着：“晴儿。”突然有了心痛的感觉。
　　她已醉眼迷离，毫不以为意：“陆竹师傅在悬崖下救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断断活不长久的了。”话说完，一头扎在了桌子上的酒污当中。
　　“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啊，得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至此。”水若寒望着她出神。
　　素千娇不知道，今天开始，她的名字将会从缘聚楼消失，继而成为葬花楼楼主雨亦晴身边的素问医生。她终其一生所学都没能治愈她的病，她知道雨亦晴的病其实也一直在心里。
　　袭百媚也不知道，今天开始，她会誓死追随两位楼主，直至死亡。
　　那天，袭百媚清楚地记得是他与素千娇相识一周年。
　　只能说，生活就是一种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