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如雪》赠我牧荑

16、第十六章 花开荼蘼（下） 花开荼蘼（

　　花开荼蘼（下）
　　皓月当空的时候，水若寒伫立在窗前，沉浸在与傲月相识相恋的情景中，失了神。
　　傲月，你现在在哪里呢？现在过得怎么样？
　　明黄的影子倏然出现在眼前，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认定她就是傲月了。傲月二字还没呼出口。莺儿就开口了：“请公子随我来。”
　　他跟在莺儿的后面走着。这个山谷极为清幽。当中一个湖，湖边种满了花，红色的并不常见的花。他不觉得多看了一眼，莺儿淡淡地说：“这是荼蘼花。”见他不解，继续道：“这是红的，又叫番荼蘼，只是没白的香而已。
　　三春开后诸芳尽，它是春天最后开放的后，它开了，说明春天就已尽。水若寒凭空感觉到了一点心寒。
　　不知不觉走过了石径，过了一弯拱桥，拱桥下是一个小湖，竟是升腾起阵阵热气，所以拱桥是隐没在水雾中的，若不是熟人，必是不会想到这里有石桥通过直达对面的。
　　“这是热泉。师傅说这是来自地底下的，一年到头都是热气腾腾的，泡热泉对打通经脉很有帮助的，不过师傅不会轻易让人进入热泉的，他说这是来自底下洁净的水，一般的人要玷污了它。”莺儿边在前边领着路，一边跟他介绍着。
　　拱桥也很长，过了好长时间，才到达对面。放眼望去，是一座山，壁立千仞，抬头向上望，竟是望不到头，这让水若寒想起了他当年当杀手的年月，那里的绝情崖，他和傲月一起纵身跳下的绝情崖。
　　此时此景依然，只是他身边缺了傲月的陪伴。
　　莺儿将他领到了一个山洞前。水若寒见此洞极大，石洞有两丈多高，洞门一块石碑，上书“寒冰洞”三个字。字字入石三分，一个字有一人多高，气势逼人，使他不觉多看了一眼。
　　莺儿走到写“寒冰洞”三字的石碑上，在每个字上轻拍了几下，洞门徐徐渐开。
　　寒冰洞，顾名思义就是里面都是寒冰。也的确如此，水若寒一步入，就感觉到寒气四溢。他顿了顿，才渐渐适应下来，。这才看清，里面是一个琉璃世界，里面都是寒冰。他毫不设防地走了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洞中的一具冰棺。是的，一具冰棺，很远就能看到是一个女子，他的心心顿时揪紧了起来，是她，他怎么会不认识她呢？
　　只一眼，就认出是她。
　　他几乎是飞着奔到冰棺前，真的是她，她怎么会是在这里。
　　她安详地躺在那里，但是周身都已经冰冻，她是被冰冻在里面的。里面的她还是很安详，还是那么淡淡的表情，但是安静得不曾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不是容颜被毁而走的吗？不是好好的吗？
　　他几乎发疯了：“傲月，傲月。”随手就要劈开那冰棺。
　　“别。让她安息吧！”
　　青衫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不，她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你不是告诉我她没死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几乎语无伦次起来，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青山隐。
　　“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呢？”他对着冰棺中的傲月说。
　　“当年你们坠入的时候，在坠地那一刻，你有意识地将自己转向她背后，抱帮她抵了一阵，让她压在你上面，但你却是被震碎了心脉，要救活你是万万不能的了。”老人淡淡地说着，但回忆起往事，依旧唏嘘不已。
　　也的确如此，在坠地的瞬间，他故意抱起她，让自己垫在她背后，为的就是让她有存活的机会。
　　“那个女人发了疯，跪倒在我前面，务必让我救活你。”老人顿了顿，有点艰难的开口：“她说要把自己的心换给你。”
　　“什么？换心。你说她把心换给我？”他顿时觉天旋地转。傲月竟然为了他，将自己的心给他。
　　“是的。”
　　当年的情景，青衫隐怎么会忘记呢？
　　那个女人抱着濒临死亡的他，一步一跪，希望他出手务必救活他。她知道有个古老的方法，可以换心。教主为了年轻，曾经用年轻的心脏换上去，她不但耳闻过，而且他就是帮着教主找不一样的年轻的“心”的使者，唤作是“开心”使者，开的是别人的心，开心的却是教主的心。每有新的“心”被找回，教主就会开心地奖赏她所需要的任何东西。
　　她怎么会不知道，原来心也是可以换的。
　　“可是，我没做过这样的手术。”青山隐有点心动。如果他会换心，那么他的医术就不止是一个神医这样称呼了，而近乎可是算得上神仙了。
　　“你是大夫，难道不想有这样的机会吗？他若死，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也会随他而去，万不会一人苟活于世，但我现只要你救活他，让他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就行。”
　　老人沉吟着，并不敢爽快答应。这可不是抓药包扎那么简单的事。
　　“即便你没救活他，我也不会怪你，我只要你尽力将我的“心”给她，让他活就行。这对你来说，并无坏处不是吗？救活了，你的技艺更高一层，没救活，也没人来怪你，我只愿意充当你的试验品。”
　　女人一句句都打动他的心。
　　他到底还是答应了。这样难得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女人随后扯下衣襟，写下：“保重，有缘自会想见”交到他手上，若他醒了，就将此物交于他，若没醒就连同一起跟我葬在一起吧。
　　他从没看过一个女孩可以这么从容赴死的。
　　躺在寒冰床上的时候，他拿着手术刀的手还是颤抖地，谨慎地再次问：“你可想清楚了，你的心一旦取出，势必会一直醒不转了，没心的人是一定活不了的。”
　　“只要你能让他能活下去就够了。”脸上带着还是满足的笑。
　　即便卑微，也有资格沉醉吧！
　　是的，她是卑微的。他不知道，她是教主派她监视他的人，报告他的一举一动。她只不过是教主身边一个小小的棋子。
　　在教主眼里，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的棋子。而在与他相处中，她却想摆脱棋子的命运，到死终于做了一回自己的主，而且还能救活他，她为何不试一下。
　　刀切下去的时候，她并没感觉到疼痛。将心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并没觉得空落落，反而觉得是满足。
　　是的，是满足，她拼了一世，终于做了这一件有意思的事了。
　　只是在临死去的那一刹，她幽幽开了口：“请务必救活他，并要帮他拔出金针，解开他封尘的记忆吧！那对他不公平。”继而满足地沉沉睡去，安然得像刚出生婴儿那样睡去。
　　也许，这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如果他解开了封存的记忆，知道她参加过血洗雨昶村，知道她是教主一直安插在身边的间谍，他又该如何对待她？
　　那就这样结束吧！好歹也是爱过一场，短暂也是永恒的。
　　她宽慰地闭上了她的眼睛。
　　将心换上去的时候，青山隐却发现了一个惊异的事实，这个男孩的心房竟然是在右边的，也许正因如此，左边身子伤的那么厉害，他还能存活的原因吧！
　　“傲月。”山洞里回荡着的是撕心裂肺的喊叫。他一直以华莲教目标，为的是教主的回春术，为的是找到傲月，恢复她的容颜。可是，傲月竟然死了，竟然是为了她死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告诉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拽起青山隐的手，泪如雨下。
　　“人死不可复生，公子别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好心。”老人对着冰洞里的女孩说。
　　“替她活下去吧！她拜托过老夫的。请公子务必好好活下去，方才能对得起她，否则她会死不瞑目的。”
　　手拂过，傲月竟然静静地坐了起来。
　　他就那样抱了上去，碰触的都是冰，都是刺骨的寒。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尽自己所能，给她一点温暖吧！
　　“为何会那么傻呢？那么傻呢？”
　　记得当初他杀武当长老的时候，也是一个雪天。漫天的雪啊，纷纷扬扬，他与长老奋战了三天三夜，耗费了心力。在武当长老倒下的那一刻，他也几乎倒下，但他还是硬挺着，走出五百米后，昏倒到了雪地里。闻讯赶来的武当子弟将他围为中间，也是傲月，在那么一刻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几乎死在那个雪地里，但是傲月一直鼓励他：“站起来，我们一定能顺利逃亡的。”
　　那时候他记得自己是杀红了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从雪地上翻身而起，手拿刀，气势凌人，竟是将场面压了下去。人群渐渐推开，包围他们的圈子变大了起来，他看准了东南一角，两人合力打开口子，跳上傲月的战马，逃离了，就真的逃离了出来。
　　他一直相信，傲月是她的守护神。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的时候，遇上她的。
　　现在，她却躺倒在了他的身边，可望不可及。那是一件让人心碎的一件事。
　　爱人在眼前，虽是咫尺天涯，确是阴阳两隔了。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结局，他从来没设想过。他一直认为是傲月是容颜尽毁灭了，不敢见他。
　　其实，容颜算什么呢？即便她是魔鬼，他也会爱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是傲月想要的，那就是他想要的，那就如她所愿，冲进华莲教，让教主的回春术救他的，他活得信念就是这一个。
　　可是，可是要怎么办你？傲月竟然将心换给了他。
　　有谁听说，没心的人会活的吗？想到这里，他心一动。
　　“可否将心还给她呢？”
　　“你当换心是换药那么简单的吗？况她已死去多时了，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
　　“我知道你是神医，怎么会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呢？”
　　“神医一声称呼只是世人的叫唤而已了，我怎么会是神呢？”
　　是啊，怎么会是神？他的儿子不知所踪，都一直遍寻不到呢？妻子还投在华莲教的忘川河中忍受着不能轮回的痛苦呢？
　　人的一生，就是痛苦的吧！因为只有经历了痛苦，才会觉察曾经的一点快乐都是弥足珍贵的。
　　水若寒到底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萎靡不振，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