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如雪》赠我牧荑

15、第十五章 花开荼蘼（上）

　　:花开荼蘼（上）
　　已是深夜。月明星稀。是夏夜，偶尔听得到蛙鸣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连续不断的蛙鸣反倒不会觉得是聒噪，仔细听反倒别有韵味。水若寒苦笑了一阵。
　　推开书房的门，水若寒马上就感到到了异样，心里一禀：“有人来过书房，动过他的书桌。”书房里的东西都由他亲自打理，一桌一椅，都是由他亲自摆放，还有那些书。可是现在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没有他的准许，连雨亦晴也不得进入，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进入他的书房？”
　　他四目观望了一下，并无何异常。只是书桌当中多了一张纸。
　　想见，来人武功非常。非但能躲过那么护卫，旁若无人进入他的书房，并能毫无动静地退出，实在是难得。若是要刺杀于他，简直说是易如反掌。想到这里，水若寒惊出了一身汗。来的若是仇敌，后果会是怎样？
　　他马上警觉起来，拿起案上的纸，是一幅图，翻看背后是一首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青山隐？”记忆的闸门被豁然打开。
　　要不是提醒，他是不是该淡忘了。
　　是的，五年已过，他该去拔除金针了。
　　“依老夫现在的修为，怕是难以拔除你头上的金针，等老夫研究出方法了，自会通知你。”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好。”
　　“我答应了一个人，一定要治好你，要尽一生所学为你拔出金针。”
　　“谁？”
　　“施主不必多问了，老夫说过要为她保守这个秘密的。”任凭他如何地打探，青山隐就是不肯松口，底下四个徒弟亦是如此，均是哑巴一般。
　　他没法，就自行回来。想救傲月，必先找到华莲教，这是青山隐老人透露的一点消息，那么无论如何，他也得打开华莲教的门，然后冲将进去，想办法将教主请到，然后救傲月。
　　头上的三根金针，封存他十岁前记忆的金针。他所有的记忆是在江郎山成为杀手开始的，他是什么人？父母是谁？他一无所知。终于到了能解除这么魔咒了，他是不是该欢喜的？
　　但，若他走了，冷月楼怎么办？晴儿能不能守护呢？
　　他一时踌躇起来。
　　拔除头顶上的金针，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万一失败，谁该帮他去找傲月呢？他拨开长发，后脑门上百会穴、风池穴、风府穴上金针的印记还在，金针从三个穴位扎进去，几乎完全没入，不知道到底会有多长？
　　金针入脑，是一种用来封存记忆的手法。江郎山派的人竟然狠心将一个十岁的孩子的的记忆用金针封存，是不是太诡异了。
　　很多次，他想靠自己的毅力将真气灌输到头，然后震出金针，可是没等到金针出来，他的头就会痛得将要爆炸一般，记忆的碎片交叠而来，让他痛不欲生，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唯一让他欣喜的是，每次记忆交杂过来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个女人，一个和蔼的女人，面容祥和地望着他。虽然面容模糊，但是是那么温暖，有着那么一刻，他认定就是他的母亲。也许，他的母亲就是如此慈祥的一个人。
　　雨亦晴送走他的时候，还未天明，并无他人知晓。
　　两人并辔而行，静得只有马蹄的嗒嗒声。
　　晨曦的风还是有点冷，雨亦晴不住地咳嗽起来。他移马靠近，拍了拍她的手，不发一言。
　　“我等你归来。”雨亦晴顿住缰绳。“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里了。”她转身离去。
　　看着风中的身影，他转身飞驰而去。他相信她能处理好楼中的事情。她也相信他终会回来的。
　　两个人都很默契。
　　百媚传来消息，王家已经有了动静，正在重金收买各路武林人士。
　　想与冷雨葬花楼抗衡，他还嫩了点。想到这里，雨亦晴讥笑了起来。百媚一人就足以当千军，他王隐当她是死人，她确是花魂楼的王牌，是王家最致命的一把刀。这是王隐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吧。
　　而水若寒这边，在山谷的十里之外，就有青山隐的两个徒弟在那里守候了。
　　青山隐想帮谁治病，那个人就一定得活。看来说的不会有假。那些徒弟个个身怀绝技，只是有相通的地方——就是沉默寡言。想套他们的话，比登天都难。
　　水若寒深知这一点，没说一句话，就跟着他们的身后走，不发一言。要到哪里？你师傅叫你们来的吗？这样的客套话一概不问，只有嗒嗒的马蹄声提醒他正在赶路，正在赴一场生与死的宴会。也许，金针拔出的刹那，他会一觉不醒。
　　金针封顶，他不会没听说过。
　　在江郎山的当杀手的岁月里，他看见教主用金针封顶惩罚过杀手星魂。教主将三寸来长得金针没入星魂的头顶，星魂痛得不住打滚，大汗淋漓。三天后，他竟然忘却了那个与他深爱的女人，教主让他杀了那个女人，星魂没有任何的犹豫。还是当年叫做红雪的他永远记得女孩那双惊恐地眼睛，那样的不可思议，没有说任何的话，绝望地往他剑上撞去。满地的血也没有唤起星魂的任何一点记忆。
　　女孩仰天长啸：“能死在你手里，我也值了，只是你为何会这么陌生，这么陌生呢？”
　　星魂就那样提着滴血的剑，冷冷地看着躺倒在地的人，并不为所动。
　　“你什么都给忘了，真的什么都给忘了。你好狠的心啊，你，你……”女孩就在这样不甘中死去。
　　那样的残忍与悲凉。所以在他与傲月私定终身后就决定逃跑。他不要那样活，那样残忍地忘却自己所爱的人，所以想方设法逃离江郎山。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金针早已在他头上，封存了他十岁前的记忆。
　　他无时不刻都在想，十岁前肯定发生过惨痛的事，所以才会让教主封存，否则教主不会那么花力气在他身上。
　　“到了。”请水公子下马。
　　来人彬彬有礼，是一个姑娘。梳着双髻，穿一身明黄的裳子，水若寒的心霎时明快了许多。
　　姑娘帮他引到一个房间里。“公子现在这里歇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好了，对了，我叫莺儿。你唤我莺儿就行了。”女孩边往外走边说。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不忘交代一句：“师傅说过了，公子要好好休息，需保存体力，拔出金针好耗费很多体力的。”
　　一阵风似的出了门。不一会儿，明黄衫子就消失了眼前。水若寒有点恍惚，想起了与傲月初识的情景。
　　十岁的他不肯屈就，硬是要吵着回家，被其他几个人按倒在地，其中一个在他脸上拉尿，问他“服不服？让他学小狗叫三声，就放了他，否则就让他尝尝尿的滋味。”撬开他的嘴巴，他怒不可遏，青筋暴露，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就是动弹不得。
　　这时候，从天而降，一把刀掉在落，来得突然，大家被刀上的光晃了一下眼，就不自觉地松开了抓他的手。他拿起刀，刀竟然是一把好刀，削铁如泥，他翻转手腕，几个少年猝不及防，饶是戴着护腕，也被割伤，血流如注，那些人顿时作鸟兽散。他不住喘着气，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无人敢再靠近他。
　　他抬头向上望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一身明黄的颜色。从那天开始，他认识了这个女孩，得知她的名字叫做傲月，一直伴他成为杀手，并相互肩并肩完成了好五个刺杀任务。
　　他与傲月是江郎山两大出色的杀手，人人闻风丧胆。
　　但他与傲月的恋情却是无人知晓。他们都是用眼说话，用剑交流，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了异样的情愫。
　　他已经忘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
　　该是第一次她将刀掷下得时候吧！还是在他几乎死在对手的刀下的时候，她及时赶到助他一臂之力，抑或是留他房间里的那些只言片语的时候呢！但他确确实实是爱上了她。那样的岁月里，唯有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值得珍惜的。即便是身为杀手的日子，只要是与她一起完成任务，还是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