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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嫣红蔓泪( 嫣红蔓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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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蔓泪(下)
百媚到达王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太平别院已不是原来的太平别院了,周边十里都已是王家的了,别院已经新建,是两个三进三出的院落,东西两条街都已被这两个别院占尽,红墙黄瓦,器宇轩昂,百媚被安排在了东边的院落的厢房。这是她作为冷月楼里的人得到的对待。
王家还是给足了面子的。大红的喜字,烫金的蜡烛,映照在百媚脸上的红头盖上,她影影绰绰地见到有成群的奴仆来来去去,气派十足,已经不同往日了。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了。王隐现任的夫人是当今宰相的女儿,怎么能跟往日相提并论呢。
兜兜转转,她到底还是亲自回来了。虽然是另一个身份,但有的是机会,不是吗?王家就一个儿子,两位楼主虽未告知嫁的是何人,只是嫁入王家,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嫁的应该是当初的丈夫王隐。
王隐进来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床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有着作为新娘的娇羞。红头盖挑起的时候,王隐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来自江湖的新娘会如此娇憨,美得不可方物。百媚只是娇羞得低着头,并不敢抬头看一眼,心跳加速。
死里逃生的时候,多少次设想过如果再让他见到她,势必要跟他鱼死网破,好好质问他的,可是他真的站立在她面前,她却只能紧紧掐住自己的手。
那一刻,百媚想起了自己大婚的情景。
此景依旧,人依然,可是两人都已经沧海难为水了。
喜娘走过来,将两人的衣角搅在一起。她知道,那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寓意,是身为正妻该有的仪式。她看着不语,眼里有着疑惑,“明天敬茶的时候,大夫人会不会整她?”
“你来自江湖,那些凡俗礼节,你就不必遵守了。”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
王隐一向是心细如发的人,总是能读懂她的心,她当初就是被他这点所捕获的。
她哦了一下,好像并不为所动。
陪嫁过来的嫣红蔓放在房间的紫檀桌上,好像染血的叶子在烛光下,发出惨淡的光。
微风袭来,喝了交杯酒后,她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微醺的时候,他斜眼看着她说:“你真美啊!”
她看想向他腰间垂着的双鱼比目玫瑰佩,淡淡地问:“是夫人所赠吗?”
“是,哦,不是,不提也罢。”
是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可是他与她的定情信物,他怎么会忘记?即便流光流逝,他极力想忘却那一段岁月,可就是忘不了。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很多个夜晚,每个落雨的夜晚,他总觉得对不起她,会又那么一点点愧疚。当初是不是太狠了。
是的,太狠了。即便身边还佩戴她的信物,可对她怎么会那么无情,那么残忍?她手握紧酒杯,努力克制住自己:“很想问问,怎么会那么残忍,那么无情地对待她。”就差要将刀刺入他的心,扒开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可是在作为细作培训的时候。老师意味深长地说,身为细作第一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杀父仇人站在你面前,也要心静如水。
她莞尔一笑:“我就那么一问,相公不必多心。”
是的,相公。有的是日子呢,何必急于一时。
花魂楼将第二盆嫣红蔓送来的时候已是三个月后了。
嫣红蔓不断提醒她是冷月楼的人。他深知这一点,一家大小也深知这一点。她不但没受到怠慢,反而已经让王隐对她欲罢不能了。
她是了解他的,怎么能让他高兴,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她了如指掌。他还是他,一点都没变,唯一不变的是狠厉,为了达到目的,简直可以说是不折手段。
他也觉得奇怪,明知她是花魂楼里的人,是作为两家相互牵扯的人质送来的,可是感觉是那么熟悉,他还是会不由自主走向她。
她捧着手上送来的花,数了一下叶上红色的斑点,七个。她只有七个月的时间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无心欣赏艳丽的嫣红蔓。
是的,只有七个月的时间了。
王隐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数着叶上的斑点。
“你若喜欢,就叫工匠在花园里为你种上吧!”拥她在怀的时候,她有小小的挣扎,心里都是苦涩。
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呢?
是的,何必当初要做得那么决呢?非置于她死地不可呢?即便是被宰相的千金看上,她亦可以退出夫人的位置的。因为爱他,她的心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她依然记得生产那天,下得是蒙蒙细雨。听说,落雨会生一个男孩。她亦是欣喜的,为王家生一个男孩。母以子贵,她就什么也不缺了。
她痛得几欲晕厥,孩子还是没有动静。
请来的是神医世家的素家的大小姐素问。素问安慰她,不用急,胎位很正,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但还是痛,阵痛的厉害,不住地哀嚎着。王隐在门外踱着步,素问出去的时候,他拦住了她,将她拉向一边。
“我娘子情况怎么样?”
“夫人情况很好,必定会为你生个大胖小子,毋需担心。”
“不会难产吗?”
“不会,夫人的胎位很正,只是阵痛的时间长点,应该会很顺利。”
“怎么会呢?你有办法让她难产的,不是吗?”
“夫人一定会难产,一定会难产”王隐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在一定两个字加重语气,就那么定定地看向素问。
电闪雷鸣,素问吓了一跳,第一次听到这么骇人听闻的话,脸脸色苍白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望向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步步走进,用小得几乎只有她一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素问姑娘是第一次出诊吧!出现纰漏是在所难免的。”
里屋的百媚再次嚎叫了起来,阵痛已过四个时辰。算算时间,该出生了。素问转身向里屋跑去。耳边回荡的是:“一定会难产,一定会难产。”
眼前的袭百媚近乎虚脱,两手紧抓着被子。但痛里带着乐,是的,有期待的喜悦。产子是女人的第二春。
可是,该如何是好呢?已经没有时间了。
医者父母心,素问怎么忍心亲手杀死,而且还是一尸两命。
“夫人需静心。”她屏退了那些丫鬟婆子。“没有我的叫唤,不得进入。”
神医世家大小姐的话,谁会不听。大家疑惑不解地出了里屋。
“逃吧!夫人。”她只说了一句,就随手将用来消毒的烛火打翻在地,搀扶起她来。
救命二字还没喊出口,她已经把百媚的口捂住了:“想活命,就听我的。”
袭百媚不是没想过王隐会变心。宰相的千金看上了他,她做好最坏的打算,退位让贤,宰相的千金岂能做小。那她就做小的。
这是她做好的打算,亦是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王隐竟会让她死,甚至还要杀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看她不死心。素问让她站在一旁。
王隐就在不远处的大堂,素问将他请到了房门外。
“大人,夫人会难产的,但小孩要不要保?”
沉吟了半盏茶时间。此时靠着门板后面的百媚心揪成了一团,慢慢滑倒在地。
一字一顿,她听得清清楚楚:“不要。”
素问在帮着她找止痛药的时候,火从蚊帐上烧起,燃着了她的头发,她心痛得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任着火苗吞噬了她。她甚至于想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素问将她拽出去的时候,她的脸已经毁了,当然毁的还有心。
太平别院当年是她买下的,她知道哪里有密道。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道里逃了出来。
火光冲天的时候,王隐觉得来得真是时候,烧得就更干净了。
神医怕毁了名声,故纵火烧了产妇。百媚和儿子就那样被死亡了,素问被抄了家,被通缉。
半个月后,他和宰相千金喜结连理,共赴鸳鸯帐。
袭百媚因受了惊吓,在逃亡时,真的就难产了,孩子刚出生就夭折。
她发誓,这笔账一定要跟王隐算清楚。
看着愣愣不出声的百媚,王隐低语道:“娘子怎么了?是想我想得出神吗?”
她突然回不过神来,就那么冷冷地不说一句话。
他放开了手,这眼神,怎么那么熟悉?怎么那么像那个人,莫非真的是她?
怎么可能,扑火的时候,还让下人故意提错桶,火上加得是油,甚至殃及了整个太平别院,还烧死几十人,她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呢?
做贼心虚,想到她,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后怕。
百媚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何等精明,马上莞尔一笑:“古人金屋藏娇,相公是要花房藏娇吗?”
“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行。”
袭百媚笑得更乐了:“我要你的心,你肯不肯给呢?”身子转向他,手拂在在他的心上,拍了拍。
“你若想要,随时都可。”
“我记着的哦,这颗心可是属于我的了。”她的手从他衣领伸进去,已经清楚地触摸到了那个钥匙。
她确定了一件事。钥匙他是贴身戴的,唯有他醉的情况下,方才能拿出。
好戏就要上场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袭百媚暗暗地说。
“教主放心,我袭百媚定能完满完成这个任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