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以竹》言以修文

2、二 “要不是有

　　“要不是有我，陆兄想到这还需要至少三天呢。”
　　萧意竹很是自豪。
　　又是用了整整两天，这才终于见到紫竹山庄的大门。山庄大门由粗大的竹子扭成，竹子依旧在生长，竹叶在“紫竹山庄”的匾额上点缀着，很气派，也很古朴。一眼望去，山庄中的建筑也多是由竹子建成，真是不愧其名号。
　　山庄大门敞开着，有仆从正等在门口，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到来。虽然自家师父和传说中的庄主师伯这一路上怠慢或者说坑了他，但此时看起来是不准备继续玩下去了。
　　那仆从低着头冲萧意竹叫了一声“小少爷”，又对着陆云停叫“陆少侠”，转过身要给两人带路。但看到已经抬脚走进去的萧意竹，又退了一步跟在两人后面，牵了马。
　　“小少爷，庄主和莫大侠在竹趣堂。”
　　萧意竹笑眯眯地作了一揖，“陆兄，请。”
　　陆云停点了下头，没说话，跟着他走。
　　早猜到了这不靠谱的家伙是萧家少爷，但不知萧家到底有几位少爷。这样看来，他上面至少有位哥哥，怪不得养成这样不靠谱的性格。
　　都是惯的。
　　当然，从陆云停那没表情的脸上，萧意竹是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动的。
　　同那大得离谱的竹林一样，山庄的规模也很庞大，而且空旷，一路行来没见几个人影，真不知道那许多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陆兄，这边。”
　　一直安静地走着的萧意竹突然出声，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清幽的院落。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陆云停却不认为庄主和师父他们等在那里。那更像是用来居住的地方，在那里招待一个晚辈？别说笑了。
　　果不其然，不靠谱的家伙停顿了一下才带着笑意再次出声。
　　“那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告诉我干嘛？陆云停怀疑地看向萧意竹。
　　“陆兄怎么也要在庄里住一段时间吧，我住的地方你总是要知道的，身为朋友，既然路过，指一下无可厚非吧？”
　　这倒是在理，不过别以为听不出你刚刚那捉弄人的语气。
　　“而且，我那里有好酒。”
　　这一下倒是戳到了点子上。陆云停认为也许是在路上他看到了自己晃荡空空的酒囊，不管怎样，如果他真如说的那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萧兄费心了，不过想必庄主不会亏待在下。”
　　看着萧意竹被噎住的表情，陆云停扬了扬嘴角，总不能一直被这家伙欺负。
　　扳回一城。
　　等两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到竹趣堂时，紫竹庄主萧铭岚与陆云停的师父莫天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等得不耐烦。除了这两位，屋子里还有七个年轻人分站两边，比起两位长辈来，他们倒是都显得沉稳且耐心十足。
　　只不过站在庄主一边的三位是沉稳惯了，而站在莫天那边的四位则是不肯落下面子。开玩笑，等着的是自家师弟，怎能在别人面前内讧，就算强撑也要表现出等得很悠闲！
　　两人的脚还没迈进屋子，就感到了里面诡异的气氛。而萧意竹的反应明显比陆云停快得多，大步走了进去。
　　“爹。意竹见过师叔、各位师兄。”
　　恭恭敬敬地行礼，腰板笔直，进退有度。仿佛刚才又是磨蹭又是捉弄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再次被出现在萧意竹身上的反差震得无语，陆云停脚步停顿了一下，才走进去行礼。
　　“师父。陆云停见过萧庄主、各位少庄主。”
　　“云停不必这么见外，我这四个不成器的儿子比你稍长，叫师兄就好了，总之在山庄里不必拘束。”
　　萧铭岚很是豪迈地笑着说，倒是没提自己。
　　原来萧意竹是遗传了其父的性格，陆云停觉得自己真相了。
　　“各位师兄。”
　　陆云停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
　　旁边的萧意竹虽然没有说话，那促狭的样子显然在要对方也称他一声师兄。但看他年纪应该比自己小几岁，再加上一路上他隐藏在温雅外表下的顽皮，陆云停当然不会叫师兄。
　　见陆云停没理他，萧意竹略委屈地看向自己父亲，又看了一眼师叔。
　　莫明地，陆云停觉得自家师父和师兄们的脸色有点黑。
　　总不能就这样尴尬下去，庄主的大儿子萧意道只得开口：“咳，师叔与众位师弟已经知悉，这次请大家出谷是因为最近有一批邪魔外道猖獗，而武林正道在二十四年前那一次战役后一直萎靡不振，需要有人在此时挺身而出……”
　　许是比陆云停早来这几天已经让他的师兄和庄主儿子们混熟了，他的二师兄毫不客气地鄙视了萧意道一眼，果断插话。
　　“意道师兄，说重点。”
　　“那帮混蛋竟然欺负到三师叔头上，这口气怎么可能咽下去。咱们必须打得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找不着北！”
　　原来之前认为的沉稳都是错觉，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
　　“师父，三师叔是谁？”
　　这同样不靠谱的师父，让陆云停来紫竹山庄时才告知他有个与师父个性不太合的师伯，而这一路的遭遇他也信了这话，可是看现在这两人倒是明显的一团和气同仇敌忾。而且又冒出来个三师叔，到底师父瞒了他多少。
　　陆云停看了看自家师兄们，又看了看萧家兄弟。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有自己。
　　自家小徒弟是什么个性，自家的师父和师兄最清楚。眼看着陆云停垂着目光一言不发，脸色渐渐冷下去。
　　这必须要解释啊！
　　“云停啊，是这么回事，”顶着自家徒弟阴沉的目光，莫天艰难地开口，“你萧师伯萧铭岚和我莫天、还有赵益三人，本是师兄弟……”
　　“赵益赵盟主？”陆云停很诧异。
　　“对 ，小三子喜欢出风头，十多年前就混成武林盟主了。”
　　小三子、混……
　　饶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师父的奇怪用词，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其他师兄们虽然提前知道自己有了三师兄，可是围观师父们八卦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错过，自动自觉地找地方坐下听着。被□□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很是满足了莫天的虚荣心，提起当年的事，本来有些不自在，却越说越兴奋。
　　接下来，从莫天的口中，陆云停听到了三位长辈狗血又脑残的故事。
　　师兄弟三人本是同病相怜的孤儿，又机缘巧合地一共拜在云出谷门下。云出谷偏僻难寻，门人却是不少，这三人很快融入同门之中，每日里读书练武、弹琴作画，生活很是悠闲。这三兄弟关系尤其的好，又都是飞扬跳脱的个性，调皮捣蛋的事不用想就是他们做的。仗着师父宠爱师兄关怀，真是其乐融融。
　　然而二十四年前，一群歹人好似凭空出现，成立了个屠刀教，武功诡异高强，到处残杀江湖人士。对，那帮家伙行事诡谲邪恶，起出来的名字同样的没品位。本就存在于江湖的不入流恶人纷纷加入，趁此机会无恶不作，一时间好好的武林被闹得鸡飞狗跳。
　　武林正道当然不能放任这些邪魔外道猖獗下去，联合了各大门派，集结了各路势力共同绞杀。这一仗声势浩大血流漂杵，虽然最后正道取得了胜利却依旧损失惨重。至今提起，老一辈经历过这场战役的人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这场仗，几乎正个武林的所有门派都没能幸免，从江南打到塞北，一片腥风血雨。
　　说到这里，莫天还抹了两把根本不存在的老泪。
　　云出谷本是隐逸门派，师祖不理江湖事。云出谷小师弟赵益却为人义薄云天，见武林遭此大难怎能袖手不理，撺掇了两位好兄弟一同下江南，除魔卫道。结果三人身受重伤，勉强逃了性命回去。
　　见三个心爱的徒弟收到挫折，护短的师父与师兄弟们一怒之下倾巢而出，加入战局。与云出谷情况类似，不少长久不问世事的门派都因门人被欺负而挺身而出，为正派注入了强大的战斗力。
　　终于加快了讨伐的节奏，制止捣毁了屠刀教的老巢。
　　然而云出谷上上下下却也就剩下了他们兄弟三人。
　　惨烈无比。
　　这三兄弟在不断的战斗中心境都起了变化。
　　赵益见多了正派人士在面对共同敌人时还不忘了内斗，对他们的愚蠢简直恨铁不成钢，决心由自己来好好整顿整顿；萧铭岚和莫天则不然，两人厌倦了这江湖，决定回到云出谷。
　　面对死气沉沉的山谷，两人久久不语。然而在如何对待云出谷这件事上，又起了分歧。莫天怀念当初的日子，想要复兴云出谷，让它回到原来的样子；萧铭岚却怕重蹈覆辙，坚决不肯。
　　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现在的紫竹山庄与云出谷。
　　三兄弟都认为自己走的路才是正确的，堵着一口气，竟然在分开的二十多年来只在暗中关心兄弟，明面上对对方不闻不问，当不存在，直接导致了徒弟辈儿的相见不相识。
　　听了这些，陆云停连叹气的做不到了。
　　幼稚！
　　胡闹！
　　作死！
　　怎么就拜了这么个师父！陆云停对自己致以深深的同情。
　　“那师父和师伯又为何让我们聚集在一起？”
　　“小三子都被人欺负了，能不管么？！”
　　萧铭岚与莫天理所当然地异口同声。
　　果然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