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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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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身为小辈儿也长大了,总不能因为我们两个老的赌气而毁了前程。你们愿意去江湖闯荡,我们也不拦着了。”
“对,该去帮你们三师叔的都去吧。功夫不行的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别总窝在家里。”
两个说不上是小孩子脾气还是精明过头的老家伙发话。
谁会真的承认自己功夫不行啊!
“师伯……您和师父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说这些?”
千里迢迢从塞北云出谷赶到江南紫竹山庄,就是告诉他们应该赶去中原帮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三师叔?身为云出谷大弟子的李云寒不淡定了,代表一众师弟们发问。
“当然不全是!”看着自家徒弟们无奈的眼神,莫天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多说两句。
“这不是带你们来会一会师伯和师兄弟嘛,陪着师父走一趟能累死你们么?平时就你们在谷里最能折腾,不就是想出来么,嗯?”
越说到后来越有身为师父的底气,莫天指着自家不服管教的徒弟们训。
“师弟,话不能这么说,难得你们来一次,更难得我们解开了二十多年前的心结,怎么能就这么让他们走呢?”
萧铭岚说的很是和蔼,捋着下颌的胡子。
不过,他又喃喃自语似的补上一句,“小三子那里暂时也没什么吧?”
“这住了好几天了,改走就让他们走吧。师兄啊……”
眼看两位老人家叙起了旧,俨然一副忘了他们存在的样子,而最初的话题已经果断跑偏。
陆云停本就不是话少的,这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是对面的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萧意竹那家伙,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从进入屋子起只说过一句话,保持着温雅文静的样子坐在那里,就好像一路行来话多顽皮的不是他一样。
此时想来,他应该是故意去竹林里等自己的吧?
被自己见到他砍竹子那一有失形象的举动虽然也许是出乎意料,但事后让他多绕了两天就一定是出于他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陆云停有些生气。
不过貌似萧意竹并不在乎形象,还在晃悠那根绿油油的竹竿。
眼看两位老人家越聊越开心,似是想把分开的这二十多年都补回来一样,完全无视了百无聊赖的徒弟们。
陆云停憋在心里的气愈加上涌。
自己本就在江湖历练,走南闯北行侠仗义,本就算帮着三师叔。突然被一封传书叫到这山庄来,又平白在竹林中浪费时日,眼看着又要打发他走?
太不靠谱了吧!
围绕在陆云停身周的气压越来越低,终于引起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两位老前辈的注意。
“云停啊,这事可不怪师伯,师伯派了意竹去接你了。”
果然幺蛾子出在萧意竹身上。
萧意竹还没说话,反倒是莫天不打自招。
“也别怪师父!咳,师父和意竹打了个赌。如果意竹愿意给你这闷葫芦带路,或者你自己找到近路,就算我赢,可惜你啊,唉!”
怪我吗!
你你必须不可能赢啊!
“虽然师叔还是输了,但我与云停师兄一见如故,这一路很是愉快。所以师叔弄坏的箫就不用管它了,我有这个了。”
萧意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竹竿,瞄了陆云停一眼。
“哈哈,不管怎样,两个小家伙关系不错就好。这样吧,你们几个都再住几天,然后是结伴行走还是单独闯荡,都由着你们。”萧铭岚对着自己儿子和师侄们说。
“师父就暂且留在你们师伯这里叙叙旧了。这里也没你们什么事了,都走吧都走吧。”莫天开始赶人。
“师父、师伯,你们不担心三师叔了?”
李云寒觉得略对不起那素未谋面的三师叔。
“小三子还没向我们求救,那就是没大事。你们也不用特意向他说明,只当去维护正义就是了。”
师父师伯,你们就没想过三师叔和你们一样顽固么!
“也是时候扬扬正道的威风了。”
被师父们赶了出去,青年们依照这些天以来的惯例走向演武场。
一群精力旺盛的青年无所事事地待在一起,出了比武切磋之外,他们暂时还想不出有什么可做的。
看着演武场上谦和地笑着,客气比武的师兄们,陆云停的违和感愈加严重。近年来他很少回到云出谷,但师兄们的武功路数还是很熟悉的。紫竹山庄的武功与云出谷同出一源,同样的潇洒磊落,一举一动间美观而优雅。
但是陆云停自己的武功则偏凌厉,与众人皆不同。
不知为何,师父反对云出谷弟子轻易出谷,却独独从小就把陆云停丢出去放生。倒不是说师父对自己不好,但这与众不同的态度到底是不能忽视的。但是每次不管怎么问,师父也从未正面回答过,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
与身在云出谷单纯而闲静的师兄们不同,自己一身阴沉气质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同样没有上场比划的还有萧意竹。他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萧家兄弟赢了时会对他笑,他也回还以微笑,很是受宠爱的样子。
大家,都与自己不同。
“云停师兄,你在生气?”
其他师兄都在山庄住了几天,又是没能阻止师父坑小师弟,这会儿面对他有些尴尬,特意来找他搭话的反倒是萧意竹。
“没有。”
虽然给出了简短的两个字,但陆云停知道自己还是有些生闷气,不过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说出来。
何况又不是第一次被坑。
“各位师兄和哥哥们先去吧,云停师兄走了一路很累了,我先带他去客房休息休息。”
沉吟了片刻,萧意竹拽着陆云停的衣袖与众人告辞。
虽然很想见识见识紫竹山庄的功夫,虽然并没有很累,陆云停还是由着被萧意竹拽走。
且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紫竹山庄很大,但是也很空旷,假山矮树溪流草地翠竹间点缀着几间房屋、几个院落,很是雅致。
萧意竹带着陆云停来到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一扇门请陆云停进入,“云停师兄就住在我这里吧。紫竹山庄鲜少有人来,并没有独立设置客房,你的各位师兄都是住在我哥哥们的院子里的。云停师兄先休息,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安排饭食吧,这一路上都没吃饱。”
陆云停抱着手臂没有进去,靠着门框打量萧意竹。
“云停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陆云停又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进屋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云停师兄,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的。”
萧意竹走到他旁边坐下,“我爹和师叔都说云出谷出了个异类,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而已。没想到被你看到我那么笨的样子,又和师叔打了赌,就想着让你绕两天,后来不是特意等在茶棚了么。”
说来说去,哪里不是故意的?!
萧意竹微笑着盯着陆云停的眼睛说:“师叔说,别看他这个徒弟总是面无表情,但是脾气特别好,肯定不会生气的。”
师父总是喜欢试探他的忍耐力,为什么?
“师兄,为什么师叔对你的态度与其他师兄有所不同呢?身为云出谷弟子,师兄又为什么会踏入江湖?”
是啊,为什么呢?
只记得十二岁那年,自己望着山谷的出口,而师父问了自己一句:
“云停,想去外面闯荡吗?”
不过这些他还不想同这个自来熟的家伙说,只是摇了摇头,反问他:
“为什么装做不会武功?为什么装作不会用剑?”
“我是真的不会用剑啊!”
萧意竹瞪大了眼睛,一副诚实的样子。“而且没装不会武功,是你没问。况且,和哥哥师兄们比简直不能看。”
“学武之人不会用剑?”
你在逗我么!
“剑乃凶器。虽有君子之器之称,也改不了它是凶器之实。我学武只求自保,干嘛要去学那杀人兵器呢?”
……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果然是未经世事的小少爷。
“萧师弟不愧为山庄少主,一身书生气质实在让人羡慕。”
陆云停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也不知这家伙是没听出来还是认为理所当然,竟然如此回答:
“人生一世,最可贵莫过从心所欲,我只不过是随心而已。”
“萧师弟真是能言善辩。”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是觉得云停师兄是个好人罢了。难道云停师兄是嫌弃我话多了吗?”
萧意竹微微扁了扁嘴,看起来委屈极了。
每次和他斗嘴自己都讨不到好,陆云停放弃了。“没有。”
听了这句话,萧意竹立刻又露出笑容。其变脸之快让陆云停立刻意识到,这货真能装。
“也是呢。师叔说云停师兄话很少的,肯陪我聊这许多天当然是不会讨厌我的了。既然我们互相都不讨厌,云停师兄就别再叫我萧师弟那么见外了,我一家都姓萧的。”
“我能称师弟的只有你一个。”
很正经的陈述句,从陆云停一本正经的脸上看不出他是故意噎人还是真的只是陈述事实。
“云停师兄嘴上功夫了得。”
陆云停解下腰间酒囊,递给他。萧意竹愣愣地接过空空的酒囊,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说你这里有好酒么。”
“好酒是用来与朋友一起品尝的,不是装起来自己独享的!”
“萧师弟是不会介意在请师兄品尝时顺带将师兄的酒囊装满的。”
陆云停如此执着于酒,甚至为了喝酒多说了这么多话的样子让萧意竹失笑,甩着酒囊站起来。
“是,师弟这就去。”
也许是沉寂已久的玩心被激起,看着萧意竹提着酒囊慢慢往门口蹭的样子,陆云停难能可贵地开了句玩笑。
“小竹子,给爷上酒!”
走到门口的萧意竹一个踉跄扶住门框,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