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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无可否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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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否认,仅仅是那第一次见面,萧意竹就给陆云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者说将他狠狠地震撼了一次。
天空是一碧如洗的蓝,骑着马缓慢地在竹林边缘的路上行进着,陆云停感到无比的惬意,解下系在腰间的酒囊抿了一口,他眯起眼睛半梦半醒。风轻轻地吹着,吹动竹叶带来沙沙的清响,也送来一阵阵竹林特有的清香。
就是在这悠然自得的时刻,竹林中却传来了轻微却极不和谐的砍伐声。惊得陆云停瞪起了眼睛去探寻,到底是哪个家伙如此破坏气氛。
也就是在这时,陆云停见到了一身白衣的萧意竹。那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不绝妨碍陆云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蓝汪汪的天空,碧油油的竹林,再加上一抹飘飘若仙的白衣,这本应该是极为雅致的景象——前提是忽略了那白衣的人在做什么。
“梆梆”的砍伐声正是那白衣人发出的,他正挥舞着一柄剑。剑锋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一看就是可以瞬间夺人性命的利器。不过这白衣人显然没将它用在正途,他并没使用内力,只是弯着腰一下一下地砍在竹根上,声音沉闷、竹屑纷飞、歪歪斜斜。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暴殄天物——
不论是他自己修长的身形,雪白的衣衫,还是那柄剑,那棵竹。
也许是听到了马蹄声徘徊不去,那白衣人诧异地回过头来。
于是陆云停默默地在心里为被他糟蹋的事物又多加了一笔:那家伙的脸。明明是一张温润文雅的脸,实在不适合这莫名其妙的行为。
觉出陆云停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白衣人略尴尬地笑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抿着嘴唇停下了砍竹的动作直起身来。
陆云停当然也知道这样看着人有失礼貌,但是一来被他的反差震撼得没回过神,二来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三来已经看了这许久,反正被发现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盯着那人看,眼里还适时地闪现出好奇。
结果白衣人更尴尬了,倒提着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抿得更紧了。
这一副反倒是自己把人吓到的架势。
“兄台这是……”
在这里干瞪眼也不是办法,陆云停叹了一声,认命地开口。然而那白衣人反而更是紧张,将拿剑的手背在神后,眼神左右飘就是不去看陆云停。
但是终于肯开口了。
“在下……只是想砍根竹子。”
一句话说出来,他像是终于自在了,脸上表情变得自然多了,又提着剑比划被他砍了一半的竹根,“可是显然挺失败的。”
还颇为自嘲地笑了一下。
又为他这反应抽了抽嘴角,陆云停终究是没抵住好奇心,下马走了过去,俯身查看那棵可怜的竹子。
凑近了瞅果然是悲惨,竹子从根部被砍,摇摇晃晃地勉强立着,切口毛糙,还开了好长的裂。除非做扁担,陆云停想不出这竹子还能做什么用。可是这白衣不染纤尘的人扛着扁担……画面太不协调。
“不知兄台要竹子何用?”
结果这人又尴尬了,不过这次倒是很快恢复,“想做一根箫。”
继而又小声自言自语,“这剑很锋利呀,怎么会连砍竹子都这么费力,太不应该了。”
“恕在下直言,兄台会用剑吗?”
“不会!”
没想到换来这人理智气壮地回答。这剑于他看来只是装饰了。原来是他自己不会用,反而怪起了毫无错处的剑,陆云停很是无语,却不知为何不想让他与竹子就这么较劲下去。
实在不忍再折磨那可怜的剑,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权当工具,向着另一根竹子劈去。刷的一声,竹子应声而断。
“剑是用来刺的,不是砍的。”
“哦,”白衣人站在旁边乖乖地点头,转移了话题,“在下萧意竹。”
名字中有“竹”字却对竹子如此粗暴,陆云停一边暗暗腹诽,一边接了他的话。“在下陆云停。”
见萧意竹仅仅是点了点头,就知他是没听过自己的名字了。也是,一个连剑都不会用的,怎么会是江湖人呢?
“那就请陆兄帮人帮到底,将这竹子砍下一截吧,否则我又会毁了它。”
通完了名姓,萧意竹似乎就将他当做了朋友,语气轻松,毫不见外地支使他干活儿,自己将剑还入鞘中,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于是那是套近乎么?
“刚才见陆兄一脸严肃,真是吓了我一跳呢。陆兄好厉害,竟然砍得如此顺利,一点都没裂开。”
你这家伙才真是吓我一跳,谁知道居然是这么个不靠谱的。当然,陆云停依旧是默默地吐槽,没有说出口,手下不停地砍。
“好了。”
将光秃秃的竹竿递给萧意竹,看着他脸上的笑,陆云停很有成就感。
“多谢陆兄。”
双手接过竹竿,萧意竹细细地打量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看那对别人劳动成果的认真劲,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倒不至让人感觉敷衍。
“新鲜的竹子是不能直接用来做箫的吧。”
依照常识,陆云停问了一句那不靠谱的家伙,不出意外地,不靠谱的家伙给出的答案同样不靠谱。
“陆兄说的对。但是我身边不带着箫会很不舒服,用惯的又暂时不在,只好暂时做一根对付。”
陆云停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无语了。
“那萧兄就慢慢做吧。在下还有事,暂且告辞。”
“陆兄不留下来听听成品音色吗?”
萧意竹显得依依不舍,出言挽留,“这个我做得熟练,很快就好的。”
一副想给好朋友看自己拿手好戏的小孩子表情。
饶是面无表情惯了的陆云停,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不了,如果有缘,在下与萧兄还会再见。”
其实是不想再让这家伙颠覆自己的三观。不过……身在此处,又姓萧,说不定还真会再见面,陆云停感觉有些头疼。
“好吧……”萧意竹的情绪有点低落,“不知陆兄要去往何地呢?”
“紫竹山庄。”
“那看来真的不久就又会见面呢,”萧意竹又高兴起来,冲着陆云停摆摆手,“陆兄走好。”
这家伙的!
陆云停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其实这片竹林已属紫竹山庄地界,但竹林很大,小路又崎岖多弯,似乎山庄距此还有很远距离。师父说,一个对这里不熟悉的人要白白多走很多路,看来此言非虚。陆云停暗暗叹气,依师父和庄主的交情,不特意将他引入岔路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派人引路呢,还是乖乖走吧。
只是听师父的语气,他应该是知道近路的,也应该会亲自带师兄弟们前去。可惜自己这个经常出门在外的徒弟是没得到好待遇。
可怜了自己的这匹马,陆云停摸了摸马头,马儿打了个响鼻,没理他。
解下酒囊,不过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幸好前面隐约有一处草棚,就是不知道是能喝到酒还是茶了。不管能喝到什么。竹林深处的草棚,还是很清幽的。在林中绕了两天的焦躁心情得到缓解,陆云停驱马上前。
原来是茶棚,也不错,陆云停的好心情并没有被喝不得酒而破坏。
直到——
“陆兄!”
带着惊喜的声音从那棚子里传来,正是萧意竹,他的长椅上放着那柄剑,还有一根翠绿的竹竿,哦不,是箫。
自己骑着马绕了两天才到这里,而这家伙显然是步行的。陆云停心里很不平衡,下马要了一碗茶,坐到他对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被看得莫名其妙,萧意竹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说了一句:“我以为陆兄知道路呢,毕竟……”
毕竟山庄邀请人来,是会给人带路的。
萧意竹露出怀疑的目光,反过来打量陆云停,“难道说,你要闯庄?”
果然这家伙想岔了,不过这家伙真是和紫竹山庄有莫大关联呢。
不想被误会,陆云停还是解释道:“在下只是未随家师一同前去而已。”
“诶?这个时候来山庄的,应该是莫天师叔和他的徒弟们。”
“正是家师。”
“哦,”萧意竹拖了长音,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没怀疑他的说辞,“陆兄你是多不受你师父待见,照你这么走下去还得好几天呢。”
忍不住黑了脸,陆云停选择无视他,慢慢喝茶。这家伙与清冷的外表不符,意外地话多。
“对了陆兄,看这根箫,是你砍的那根竹子做的哦,还不错吧?音色也相当好呢,清越悠远,还带着竹香。”
萧意竹还是温和地笑着,也不着恼于陆云停的沉默,自顾自地给他展示着,很是喜欢的样子。
然而在陆云停看来,那只是挖了孔的绿竹竿而已,与竹林中任何一根竹子没有任何区别。
“在下不通音律。”
悻悻地收回手,嘟囔着“可惜了”,可转眼间这家伙又促狭地笑起来。
“就因为这才会被师父欺负吧?”
陆云停黑了脸继续喝茶不理他。
“唉,”故意大声叹了口气,“陆兄真是小气,开个玩笑都不行。这样吧,我带你去紫竹山庄好了吧?别让我自言自语好么。”
可怜兮兮的。
陆云停依旧不说话,但点了点头。
结果上路时萧意竹这家伙又不安分。他用那根箫轻轻戳着马鞍,委屈地看着陆云停。
“难道陆兄要自己骑马,让我走路么?”
不论要不要他带路,自己都不可能骑着马看他步行那么缺德。两人同骑的话他又心疼自己的马。
“当然不,一起走。”
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陆兄骑马骑了两天,我却是走了两天,很累。”
对上萧意竹温和中带着期待的笑,陆云停不由自主地让步了。
“上马吧。”
这一路上,萧意竹稳稳地骑在马上。伴着他缓缓吹着的低沉婉转的曲子,竹林间微微的风,淡淡的竹叶清香,很是醉人。
陆云停在旁边走着,看着这如画的一幕。
嗯,有点像骑在黄牛身上吹牧笛的小牧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