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罗斯和他的奥斯卡.王尔德》envier

2、奥斯卡.王尔德： 奥斯卡.王

　　奥斯卡.王尔德：
　　我是从报纸上得知罗比.罗斯这个小伙子退学的消息的，“罗伯特.鲍德温.罗斯因私人事务申请放弃剑桥国王学院历史学士学位”。“私人事务”，哈，伦敦那些愚蠢的报纸从来用不出一个好词来。罗比.罗斯，在我印象里是个有着蜜黄色头发年轻而可爱的男孩子，很聪明，有点艺术气质，有幽默感，很善解人意——当然我最深的印象在于，他是我的第一个男孩子。
　　在遇见他之前，我并不知道男孩子是可以这样去疼爱的。而他用他那纤细的手指，干净而诱惑的声音，温暖带着少年骨骼的身体带我探索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感悟到，之前的日子对我来说根本不能算是活过。世间的男人就应该爱男人，艺术家们尤其应该爱男人，相互的征服、撕扯和博弈，那才是至美。
　　可是，我把目光重新凝聚到眼前这位份摊开的《泰晤士报》上，可是能进入剑桥学习曾经让罗比这孩子多么的骄傲阿，很难想象他会主动放弃这个。说来也奇怪,我和罗比一直保持着不多不少的通信，他根本没有在信中提过退学或是打算退学的事。我怀着疑惑给他寄去又一封信，询问他退学的原因，并邀请他来见我，我在威利斯菜馆定了一桌很棒的晚餐，估计他可能会需要一点香槟和一个肩膀。
　　他果然来了，好像显得比上次见更瘦了，套在一件不太适合他的大衣里，头发软绵绵的搭在脑袋上。但他的眼睛很亮，脸上也还是挂着那种温顺又带点嘲弄的微笑。
　　“嗨，奥斯卡。”他把手搭在我手臂上，往常他很少在餐馆里这样做。
　　“你怎么退学了，那地方不讨你喜欢吗？”
　　“恩….不”，他往后靠了点，显得有点苦恼的挠了挠头，“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如果不方便就别说了”，我笑起来，给他的杯子里斟了点香槟，“我们聊点开心的，我挺想你的。”
　　“是吗？”他的眼睛好像更亮了，伸手接过杯子，又顿了顿：“阿…我不能，恩，我不能喝酒现在，真抱歉。身体不太好。”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某种孱弱又倔强的猫或者兔子，我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几分。
　　“你知道，罗比”我放柔声音，“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一直在这儿呢。如果有什么让你苦恼的话，告诉我我能帮你。”
　　他开始有些焦躁的用指尖敲着他的杯子。
　　“不，没什么”他粗声粗气地说，“没什么，我不过是得了肺炎才刚刚好些。”
　　“肺炎？”
　　“是啊，因为和一群猪猡打架不小心被扔到池子里去了。”
　　“…..典型的伦敦青年人生活。”我苦笑，“你退学和这个有关吗？”
　　“是，当然有关，我要求他们道歉——在所有人面前流着眼泪鼻涕真真正正和我道歉——我把他们的名字散播到了那个该死的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哈，他们当然不得不道歉，就在我下定决心写律师信的前一天。不过还有个老师，我不知道是哪个愚蠢的老师，他当时也在那儿，笑着看我在池子里像臭虫一样挣扎。”
　　“不得不说这真让人恶心。”
　　“没错”，他好像突然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耸了耸肩膀，“所以我上信申请让那种人渣滚出我的学校，我要求撤他的职，嗨，当然你看，他们不会答应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离开那个鬼地方的原因咯。你知道，有的事是没办法忍气吞声求个周全的。”
　　我看着罗比，看着他几乎是燃着某种火焰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没那个权利说什么，我甚至觉得今天没那个权利请他和我共进晚餐。我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我一直交往着的男孩是个怎样的人，他自有自己的爪子，不是柔弱需要人揽在怀里的猫或者兔子，我怎么会妄想他需要我的安慰呢？
　　“不过，”他接着说，抿了一口香槟，不再在乎那会烧了他的肺，“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会和那群家伙干上架的话，那是因为我告诉他们了。”
　　“….告诉什么？”
　　“告诉他们我喜欢男孩。”他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我，唇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怜悯的苦笑，“我写了篇声明告诉他们。我是个同性恋、变态、怪胎。”
　　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来，罗比的这个笑容依旧清晰地定格在我的脑子里。不论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历了些什么，这个笑容被我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和我本人的意愿无关，和罗比无关，只是那个笑容被完整的、不褪色的刻了进去。
　　不过在罗比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并没来得及感到这句话的分量。关于它所包含的苦涩、自信、玉石俱焚的勇气或者别的什么我都没来得及感受到，我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该死的、性感得可怕。所以我失去了对我身体的控制，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打翻了桌上的香槟酒杯，和罗比唇舌交缠。我用手挡住了罗比吃惊的大睁着的眼睛，不重要了，我想，我在这儿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被人看见也好怎么都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吻他，吻罗比，我必须吻他。这是对他刚才那番话唯一能做的回应。
　　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松开他的时候我们俩都喘息得厉害。四周很静。有股越燃越旺的火焰在我心里窜着。
　　“去萨瓦依酒店，那儿有房间。”我觉得自己声音低沉得古怪。
　　“奥斯卡…..”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奥斯卡，你爱我吗？”
　　这句话很轻很轻几不可闻的话在我耳根后头炸开了。然后罗比，可爱的可怕的罗比，慢慢挪开了他的凳子，俯身靠近我的脸，慢慢抬住了我的脑袋，然后用他的唇堵住了我的嘴。
　　“没关系，无所谓了”我听见他在接吻的间隙叹息一样地说，“别回答我。无所谓了。”然后他放开我，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男孩最典型的笑容：“嘿，走吧，咱们还傻站在这儿干嘛，我想念萨瓦依酒店那张该死的大床了。”
　　如果罗比不阻止，我会怎样回答他呢？我不止一次的回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我找不到答案，那个亘古的答案似乎被罗比的吻吸走了、收回了，答案一直都在罗比那儿，不在我这儿。
　　后来的日子和之前的日子过的似乎没有什么差别，我依旧无所事事地享受着我的生活，偶尔照料我可爱的妻子和孩子，偶尔和朋友们在咖啡馆里聚会聊天，我写着我希望写的东西——我的艺术——并看着它们越发的完善和美妙，也会继续认识和喜爱那些美妙的男孩子们。但我又觉得那次和罗比的相会变成了日子里的一个断点，之前的和之后的有什么地方总是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总是出在罗比身上。离开学校后，罗比变成了一个很棒的记者和文学评论员，我和他相聚的时间变得更多更固定，他不再是那个充满诱惑的无辜的小孩子，他很少再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无论生活还是艺术上，他都乐于一本正经地反驳我、和我争论然后搅乱我的思绪，并常常在最后让我不得不认识到他是对的，他过去难道一直有着这样尖锐的头脑而我却不曾发觉吗？在某些绮丽的方面也一样，他不再满足于为我温顺地舒展他的身体，他开始主动牵绊我，引诱或是拒绝我。他毫不掩饰地享受着我的陪伴，却对每一个分别的时刻无动于衷。总而言之他变得不可控，变得危险，他让我感到不可名状的焦躁在心脏里日益加深。
　　“我觉得莎士比亚也喜欢男人。”罗比说。这时我们刚从剧院回到温暖的旅店里，这是个适合聊艺术而不是生活的好时辰。
　　“为什么？”
　　“因为天才总是喜欢男人。”他笑了。
　　“虽然我很赞同这一点，”我为他斟了一小杯白兰地，“不过现实永远是我们的幻想和渴望的敌人。”
　　“不，也许我们可以——”他激动起来，身子前倾，“你可以证明，证明他只可能喜欢男人。”
　　“怎么证明？”
　　“唔,也许是从他的戏剧里，你知道就是那些，或者是书信——”
　　他闪着对艺术好奇的纯粹眼睛感染了我，有什么东西划过我的脑子。
　　“啊哈，我知道了！这主意太妙了！”我禁不住拍了下掌，“是诗，他的那些十四行诗！”
　　“那些诗？那是离他艺术生活最远的东西了，你知道，他只在上面放了很少的才能。”
　　“不不不，你想想看，想想看他诗集的献词。”
　　“你是说……阿，献给W.H先生的那些？”
　　“对，但是这个W.H先生，是要说明莎士比亚钟情于彭布洛克伯爵或者是索斯汉普坦伯爵吗？老实说，我真讨厌伯爵这个称呼。”
　　“我也是，哈，所以我想，”罗比笑得更开心了，又是那种让人简直拒绝不了的自信的笑，“莎士比亚也一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