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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妈的,你们吃屎了!这个月的账目怎么会是这个数?胆敢在我王子强手下‘耍鬼’,看来是不要命了!”
      被狠骂的人哆嗦得像是全身的骨架要随时散崩开来,“强、强哥,就是天给胆子小的也不敢……对不起您啊,这个月赌庄的生意本来是很好的,但、但是昨天突然来了警察‘踩场子’……幸好我机警,怎么样也要把保险柜里的钱给抢回来从后门溜走,不过……场子里面的那些……就、就……”
      “死警察来踩场子?我操他妈做鸡去,敢来踩我的场!”王子强一脚踢翻旁边的茶几,又冲过去朝跪在地上的人就是一大巴掌!“他妈的你们这些饭桶是怎样做事的,怎么就惹上了死警察?”
      这时站在旁边眼睛冷冷细眯如蛇眼的一个人哑着声音开口了:“大哥,这阵子没有收到消息其它人的场子有警察上门,这样看来,会不会是上次陈古的事被警察查到了什么?”
      这么一说,在场的其它人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顿时不安起来。
      王子强阴沉着脸,“陈古?人都死了、臭了,那些死警察还能怎么查?”
      不过蛇眼还是疑心,“早知道就将尸体沉到海里喂王八,乱丢到垃圾堆里倒让他们找着事情来做了。”
      “哼,那些死警察不过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做的装装样子,一群饭桶能成什么事,能拿老子怎么办!”王子强极度嚣张地扬言:“敢欠老子的钱不还就是自找死路,不杀他一二个立下我王子强的威信那以后岂不是每个人都敢欠着老子的钱不还!”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蛇眼一眼扫过那瘫软在地上的人,若有所思,“只有我们的场子被踩,而且还让人拿着钱溜走,我担心……”
      王子强极度不耐烦地打断:“担心个鬼!我们再开赌场就是了,这次还要连开它三个场子,就看那些死警察能拿老子怎么办!”
      “大哥,情况有点不太对劲,我看我们还是过些日子再行动较为保险……”
      “那你就过些日子再拉屎吃饭!”王子强咬牙切齿地怒喝:“这里谁是大哥!别自以为读了几年死书就了不起,敢跟我对着干的管你是不是我亲弟一样没好下场!我王子强的话,你们所有人都只有乖乖服从的份!”
      蛇眼更加细眯,暗地里狠狠咬牙。其它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刷!全室突然黑透一片!
      屋内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大门已被“碰”声砸开,一束刺眼强光射入——“我们是警察,里面全部人举直双手,不许动!”
      屋里面的贼人突然惊见犹如天神般从天而降的警察们全副武装戒备在门口,顿时个个呆若木鸡失去反应。蛇眼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眼球在眯成线的眼缝里不安溜动,他的唇瓣微颤着悄声对最靠近身边的王子强呢喃:“大哥,被捉回去就是枪毙,死路一条——”
      王子强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额上青筋暴现,突然就大吼一声发起穷恶,探手入怀,枪柄刚现出——“砰!”……
      同时几下枪响,王子强应声倒地,他手里的枪支脱离。
      枪声乍响,吓得那群贼人如城隍庙的小鬼乱慌作一团的抱头趴地,其中一个更是倒在王子强的身边乱打滚,口里边不停地痛苦呻吟着,距其位置最近的一名年轻警员不由得上前俯身查看。
      “不要靠近!”老冉立即暴喝。话音未落,原来倒在地上呻吟着的贼人突然翻身一手钳制住年轻警员的颈部,同时那沾有王子强血液的冰冷枪口抵上那个年轻脑袋——“放下枪。”
      年轻警员霎时煞白了脸,颤抖着慢慢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枪。
      蛇眼让警员的整个身体挡在自己面前,小心谨慎地慢慢站起来,眼睛十分戒备看住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要我死,我就得拉上个垫底的!”
      老冉上前一步,“我的职位比他高,垫我,你会舒服点。”
      “大头!”
      老冉不回头,只是往后一摆手:“我是你们的大头。”
      蛇眼更加眯细了眼,“别跟我耍花招,我一紧张,手就拿不稳了。”
      老冉淡淡一笑,“老头子眼花手颤,更不如你。”跟着再踏出一步,唐尧一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膊,“我去。”
      “这是命令。”老冉头也不回,把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力一握,撇下,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蛇眼看出老冉的份量和影响力,也就不动声色。待老冉走近,他先是要老冉自行铐住双手,然后异常小心谨慎地控制住老冉作挡箭牌,枪口改而抵上老冉的脑袋。
      重获自由的年轻警员看着老冉,双目含泪。
      “转过身去,走!”蛇眼吆喝。
      警员看着老冉,老冉微微一笑,眨眼睛示意他照办。
      蛇眼将自己的身体整个藏在老冉身后,仅露出一只大如花生米般的眼睛,看着那警员就要回到警察队伍里,他突然改变枪口方向瞄准那警员背部,企图开乱枪射杀制造混乱以便伺机逃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老冉闪电般出手擒住那拿枪的手并狠劲往下扣——“砰!”子弹激射地面。
      蛇眼霎时着了慌,急忙猛力抽回被手铐链缠住的手,老冉的手肘狠狠往后撞,蛇眼顿时整个人往后栽去,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扣动机板——“砰!”
      老冉浑身一震,咬住一口气拼命往旁边扑倒——
      “砰!砰!!砰!!!……”
      蛇眼的眼睛遽然放大数倍,整个眼珠凸出并且慢慢往下落,见着自己身上无数个小孔喷射出血柱——眦目尽裂,整个身体轰然倒地。
      “大头!!!……”
      唐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半跪在老冉身边,一下子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紧紧捂住他胸口的血洞,“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医院!”扭转头大吼,“救护车!快!快——”
      老冉紧紧捉住他的手,口里也有血在涌出,唐尧咬死牙关,他手掌下的衣服不消片刻已被血浸透。
      医护人员抬来担架,把老冉放上去。唐尧紧跟着站起,一眼扫过已被完全控制的场面,下命令:“刑刚,这里你负责。”
      “是!”
      所有警员都红着眼睛,强忍住悲痛继续执行任务。
      在执行任务关头即使是面对死别,也决不能感情用事——这是他们大头队长的教导。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要为老冉上呼吸罩,但被老冉摇手拒绝。“大头!”唐尧一直在他身边紧紧握住那越来越冰冷的手掌。老冉的眼帘越垂越低,但他尽努力不让合上:“……没……时间……听我说……”
      唐尧咬牙,含着泪万分艰难地朝医护人员摇一摇头。医护人员默默退开一旁。
      “……看住景飒……看好她……”老冉尽努力发出极微弱的声音:“……你嫂子……我对不起她……答应了……回家……喝糖水……对不起……她……”
      “……大头……大头!嫂子怎么了?你说,你继续说啊,你一定要自己亲口对嫂子说,对景飒说,她们在等你,她们会等你的……大头!大头!!大头!!! ……”

      冰冷的空间,一切都被静止。
      唐尧立在白白床单覆盖着的床边,警帽摘下按在心口,神情无比的悲痛、肃穆。
      他对冉大头,如父亲般敬爱,师长般敬重。
      “冉队……最后一句话……说对不起您……他答应了您回家喝糖水……他没有忘记……”
      冉夫人神情异常平静,她在丈夫身边极温柔地拿毛巾细细为丈夫抹着脸,温柔地做着每一次他回家来她第一件为他做的事情。俯下身去柔声在他耳边呢喃:“你答应我的,还有退休后回乡下去,耕种几亩菜地,养几头羊,你每天早上挤羊奶给我喝……我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她一直执着他已然冰冷的手,不放。
      唐尧默默退出去。
      门外肃立着整列成队的警察们,神情无比悲痛、肃穆,警帽摘下按放在胸口,一致敬礼,默哀无语。
      突然惊响的急促脚步声震荡着整个寂静的空间。景飒脚步跄踉,僵白着脸一个径往前冲撞,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与那扇白色的门仅一步距离,颤抖伸出的手就要触及门把,却突然地她整个人一下子扑倒在地。
      唐尧黯然心痛地扶她站起,景飒浑身剧烈颤抖,突然狠狠地捶打他胸口,“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好他……为什么……”失声痛哭,强自抑压多时的悲痛终于崩溃。
      她奉命到北京接受特训,未料才抵达,同时接到噩耗。
      唐尧痛苦地紧紧拥住她。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悲痛、自责地低下头。

      小娈在园里吃着饭,不经意的抬头,见着门口停下了辆警车,心中一喜,放下碗筷跑着出去。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是候小龙。她一见小龙的模样,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脚步急刹,那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突然跨不过去了。
      小龙慢慢来到她身边,眼睛血红,面有哀色。
      不!不要!她无比恐慌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却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小龙的唇瓣终于抖动:
      “……我们的冉大头……殉职了……”
      啊!那个可敬可亲的老头儿……几天前还跟她哈哈大笑……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眼泪汹涌奔流。
      “……追悼会在市殡仪馆举行……明天下午二点。”
      候小龙的头低低地垂着。
      她张开颤抖着的双手轻轻抱上他的肩——
      半晌,小龙抬起头,声音更加沉痛沙哑:“大伙儿的情绪都很不好,头儿尤其。”
      眼泪早已汹涌,无法成言。
      小龙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去。
      那道远去的尘影,朦胧了小娈的眼睛。

      冉大头是个好警察。为他送行的人很多,很多,有亲人,队友,群众,领导。
      小娈一身素衣,在肃穆悲痛的人群中遥遥凝望灵堂前方正中央处悬挂的遗像,里面的冉大头永远微笑着。她的眼眶又是炽热着刺痛,弯身躬躹,心中默哀。
      待直起身子张开眼睛,她看向那旁边的冉夫人,景飒,还有在她身边的唐尧——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唐尧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会,俩人彼此遥遥对望,相互无言。半晌,他率先收回目光,她默默垂下眼帘。
      冉大头正以他特有的宽容微笑注视着他所爱的人们。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暗中定睛凝视自己掌心亮着的蓝色屏幕里的那个名字,心中一遍一遍铭刻,他却始终没有勇气让自己按下通话键。
      原来,他在想着,计划着,带她去见母亲,让母亲看看他心爱的女子,然后将房子装修得更为适宜更像一个家,然后将母亲接回来,然后……
      是他的梦太美太好以致不能被容忍成真,还是……他根本没有做梦的资格?幸福的美梦破碎得如此突然而轻易,让他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的碎片黯然散落在自己脚下。
      他无法遏止自己的害怕,那侵入心脏骨髓的害怕啊!——如果自己对挚爱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如果自己连亲口对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这些如果是如此的容易成真!
      如果爱注定将要转为最沉重的哀恸和悲痛,那么他宁愿自己不被所爱。
      过早失去父亲的他深深知道那伤害对于孩子有多么深重,也亲眼目睹母亲失去丈夫的痛和苦,血和泪。他不能,绝对不能忍心自己挚爱的女人和孩子重遭此麿难。
      他用生命爱着两个女人,希望自己能够让她们安稳、幸福地过日子,但是直至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一个连自身都无法保障的人,根本没有承诺的资格。母亲是注定要承受他的一切,而另外一个女人——
      当年甫升上初中,得知不是跟她同一学校,他鼓起最大勇气去找校领导提出要求转换学校。校领导十二万分的奇怪,放着好好的重点名校不读改而选择普通学校?也就同样提出要求,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他想与她同一学校,因为他想每天看到她,因为他想和她在一起——这是理由——可是这合理吗?他能说出吗?
      就如现在,他连自己也无法说服,要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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