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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且问真心 “上君,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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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君,木芷歌已随墨洵去往长臾。长臾防守严密,属下难以……”红毯上女子容色艳丽,长睫微垂,绾起的发丝垂落几缕,露出的手臂都泛着诱人的光泽,眉眼间难掩妩媚之色。
可华榻上的人漫不经心挥挥手,不曾看她一眼。
知女默然,身后黑翼立现,楼子卿白发被风荡起,他瞟一眼,殿上已无人影。
“呵……”一声轻浅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眷恋。
阿丹,到底是你,太深的执念,哪怕知道是假的,知道那个人永远得不到,还是愿意再傻一次。做他的徒弟,以最简单的方式陪伴他,阿丹,你本不该如此卑微。
到底有多爱,连三生石都可以为之而碎。
她孤寂了千年,不曾发现他。她对墨洵的执念就是他对她的执念,都放不下,不是不甘心,只是放不下。
“阿丹,世上不止他一人,明知他危险,你为何留他在身边?”
“我愿意。”简简单单的回答,他记得她那时坚定的模样,脸上泛起少许红晕,眼里似有万千光华,唇微微勾起,眉眼里带着少许小女孩的天真。
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他却仿佛骤然失语,再说不出一字。胸口一阵钝痛,他看她痴迷地望着墨洵所在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终却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最后怎么会成了那样,那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墨洵派人拖住他,当他终于赶到,只看到白的雪,殷红的她。
美得仿佛寒雪中骤然开放的梅花。
墨洵冷然而立,他看不清那个上仙的表情。
神殛剑也不知所踪。
天地之间只剩下雪,只剩下空气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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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回来了。”木芷歌抬步走进殿内。
“医谱学完了?”
“是。”
墨洵站起身,将手中一把剑给她,木芷歌愣住:“这是……”
“剑。”墨洵面无表情。
木芷歌惊喜:“师父要教我剑术?”
“嗯。”墨洵仍然保持递交的动作。
木芷歌慌忙欢欢喜喜的接下。师父要教她剑术了,师父要教她……偷偷瞥他一眼,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看好。”
一支剑舞似流觞曲水,剑峰所过处似透过清幽禅意,似撕裂红尘滚滚,缠绕光阴如箭。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而她,痴痴看着,仿佛早已眷恋多年。
远方的天卿山下起了雪。池塘里锦鲤忽然跳起,惊起一池水花。
木芷歌忽然觉得,若时光静止在此刻,便好了。她可以一直一直看着他,看他舞剑,看他守护天下,看他做他的上仙。而她只是他的小徒弟,只是个凡人,短短寿命,仰望再仰望。
眼睛突然有些湿,这是什么感情?
墨洵停下时,木芷歌兴奋的跑过来:“师父好厉害!这剑法叫什么?”
看她两颊绯红的模样,墨洵不住拍了拍她的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收回:“移花接木。卸掉对方力道,以柔克刚。”
“哎?师父,我这把剑叫什么啊?”
“……越虚”好像是这么叫的。
木芷歌继续好奇:“师父的剑呢?”
“天卿”
“咦?”木芷歌抱着自己的剑,戳戳师父的剑,“这不是天卿山的名字……”
“嗯,”墨洵微微俯身,柔和道,“方才的剑法记住了么?”
木芷歌握拳:“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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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洵,若我有一天归去,你总该留些念想罢。”红衣飘然入眼,他见她立于露风石上,这是天卿唯一一处无梅的地方。
她预见了什么,他已明了。
“什么念想?”面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却足以让她沦陷。
“这把剑,”她指着的却是他,“就叫天卿,你把它留着罢。”
“好。”他轻浅一笑,她脸上也是笑,笑得又苦又涩。
他知道对不起她,却不曾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到楼子卿踉呛而来,他仍是完美的表情,深不可测的一抹嘲讽笑意。
“墨洵,她到死不曾后悔过,你便无半分内疚?”那个风华万千的楼子卿也有失态发狂的时候,他敛眸,淡淡重复:“内疚?”
“我从不会。”
他对自己说,我从不会。
和楼子卿那一战是他除和折丹交战以来第一次感到吃力,招招狠辣,剑峰所过处皆化做尘埃,他陈静依旧,面前的魔却是想毁天灭地。
然,最终赢的还是他,上仙之身耗损近半,在楼子卿身上种下归来印,从此仙界安宁。好像过去了很多年,那种淡淡的愧疚早已忘却。
“师父?”墨洵回神,木芷歌扯着他的袖子。
“记住了就去练吧。”墨洵有些恍惚。
“师父可以陪着阿芷吗?”她扯着袖子不放,大眼睛可怜兮兮盯着墨洵,“师父,就陪一小会。”
小徒弟撒娇,师父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墨洵低头看她一眼。
可是不行,折丹将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师父……”
就一会儿,也可以吧。他对自己说。
见师父点头,木芷歌欢欢喜喜练剑去了。
可是总觉得师父怪怪的,好像不开心。她记得师姐说师父最喜欢去凡界“体验人生。”
她还记得师父冰冰冷的说:“本尊,修的是逍遥道,要拜师,报仇后来拜。”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逍遥,一旦六界生变,他就得回来,就得担起责任。没有人会感激他,在其位谋其职,这是他“该做的”。
胸前挂的圆润玉石泛起通透的光泽,她浑然不觉。
却听见墨洵道:“阿芷,过来。”
师父在叫她,她脑子忽然有些迷糊,收了剑便到墨洵面前,他盯着光芒大盛的她,指着她的脖子:“拿下来。”
木芷歌把玉石拿出来,但那玉石无论如何都无法取下。“师父,这个我一直带着,拿不掉。”
墨洵皱眉,三生石?
主姻缘掌天命的三生石,在十三年前碎裂,此刻三生石的一块碎片竟挂在她的身上。
十三年前……
阿芷今年多大?他掐指,怔住。
难道……她是某个执念甚深的人转世……可是以三生石为媒转世未有先例。她的前世……墨洵再次掐算。
他盯着她,沉默。
“师父?”察觉到他的不对,木芷歌有些慌。
“小芷,为师有事,你继续练。”墨洵瞬间消失在视线里,木芷歌郁闷的继续练。
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格外刺眼——他竟算不出她的命数。
掐指一算,神识中竟一片空白,第一次觉得惶恐,面对她,就像面对一场毫无把握的战争。
她是神?神界从不插手其他五界之事,她又怎么会有那么深刻的执念?
她真的是……折丹?
脑海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稳地晃动一下,随即再次否定。
折丹尚未出世。
这又是他下意识找的借口。
也许,她是天命之人,所以他才无法掐算她的命数。墨洵微微安下心,事情实在蹊跷,容不得疏忽。
若她是折丹,楼子卿该能认出,乌发如云,他静静思量。
杀了她固然是最保险的法子,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三字重重砸在他心上,他惊讶。
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