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卿雪》纳海海

7、知离哥哥

　　“前，前辈……”木芷歌小心喊着，眼前药仙的眼却亮了亮：“不错，好歹没随了墨洵那个冰冷的性子。”她笑容僵了僵，语调快了几分，疑惑道：“师父是什么性子？”

　　怎么是冰冷的性子呢？

　　“这问题你问我倒问得稀奇，”知离笑意更甚，“左右是你师父，自家师父的脾气都摸不清，难怪他把你丢给我。”面前的小姑娘把头低了低，恶趣味的药仙摸摸鼻头，哀哀补上一句，“那个什么，啊对，叶青城，他就没丢给过我。”

　　木芷歌头更低，青丝顺着脊背滑下，她哼唧半天，抗议：“师父出门都不管师姐的。”

　　药仙不以为意，继续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这就对了嘛，你看，你师父都不放心你。”

　　“……”这人太讨厌了！先前好感荡然无存，这是木芷歌对知离下的定义。

　　但知离医术确实是好，木芷歌与知离呆在一起数月，有不会的向他请教，他往往还教她一堆药性相同的药物，时间久了知离干脆将他那一堆医经搬到了般若殿，反正空荡荡的殿上只有他和木芷歌两人。

　　“这是旱莲草，看清楚，常用止血草药。”细细的杆子，叶状如竹，木芷歌点点头。

　　“紫草，分软紫草与硬紫草，软紫草全体暗紫色，皮部极疏松，易剥落。硬紫草，表面有紫红色，皮无法呈大片剥落。”两株紫草摆在木芷歌面前，木芷歌点点头，记下了。“解毒，强心之效。”木芷歌又点头。

　　木芷歌很乖很听话，但她自己心里从来不承认自己听话。

　　“我前些日子看到容华了，啧啧，这小子长得真是不错。”知离一手托腮，陷入回忆。木芷歌专心地记录药材。

　　“你说，我去和上仙说说，把你许给他得了。”木芷歌表情崩了。

　　小芷很傻很天真，知离给木芷歌下的定义。

　　虽然，他是有那么些鸠占鹊巢的嫌疑。人家墨洵上仙不在，他乐得捡个小徒弟。木芷歌天资聪颖，他无意间提到的药物，她也能牢牢记住。

　　唔，就是在教针灸术的时候，不那么害羞就好了。

　　“小芷，你别把眼睛闭着，看仔细，哎，哎……小芷你这表情，多渗人啊……”知离一把拎回准备逃跑的小丫头，木芷歌面上一片火红：“前辈，前辈，您把这段跳过成么？”

　　药仙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把木芷歌提到面前，他故意拖长语气，“为什么啊……”

　　“是不是墨洵和你说了什么？”本是句玩笑话，知离当然知道墨洵那鬼人能说什么，只不过逗逗木芷歌罢了。

　　木芷歌突然放弃挣扎，不再吭声。知离看她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若有所思，片刻后将她放下。小丫头在害羞？于是逗她的心情愈发强烈，知离歪这头看她，假装严肃道：

　　“哎哟，做师父真不容易，这都教了啊。小芷，墨洵教过你什么？”

　　“呃，认字。”小孩子，实话实说。

　　只教过认字而已？知离心中一动，将她拉过来：“小芷，和墨洵待一起多久了？”

　　“近一年吧。”木芷歌回答的是从拜师到现在。

　　药仙挑了挑眉，自己与她呆在一起也有八个月，时间也不短，顿觉信心大增。墨洵只教过她认字，自己却赔进去这么多药理知识。

　　抢过来给自己当徒弟得了，他这么对自己说。

　　“小芷……”这抢徒弟是个技术活，贬低墨洵的话少不得。他第一次干这活，目标竟是墨大上仙的徒弟。

　　墨洵要是追究起来，知离犹豫了片刻，思量真和墨洵打起来自己能撑着几招。要不然配个失忆药给墨洵让他忘了小芷也不错。

　　被发现的话，唔……他停住话头，背后突然有些发寒。

　　木芷歌睁大眼睛看他。

　　他犹豫的这个当儿，机会便没了。

　　“上仙回来了！”药仙呛了呛，待听清这话后，颇感头疼，这哪家倒霉孩子坏他好事，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风，于是他又愤懑的看着木芷歌一眨眼便跑不见，感慨这孩子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得，墨洵回来得真是时候。”知离无奈起身，般若殿外云雾缭绕，他站起身，衣袖翻飞处似有点点繁花，孤寂地盛开在白衣似雪的他身上。

　　“师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来人依旧是一袭黑袍，袖口处金色暗纹如丝蔓延，精美绝伦。眼前人仿佛自天边而来，墨发随风轻扬，佩剑上流苏摇曳，他眼神淡然仿佛能容天地，他身后是山川锦绣，繁花万千。

　　“阿芷。”他浅浅的笑，按住冲过来的小徒弟。

　　木芷歌在他的笑容里有片刻失神。嘴上只顾着喃喃：“师父。”叶青城在她身后站住。

　　墨洵在笑，叶青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很少笑，但提到小师妹或是见到小师妹时，他却不经意间笑得更多。

　　一样是师徒之情，可他待师妹从来就不同。

　　“可有和药仙好好学习？”

　　“嗯嗯。”木芷歌唯恐自己头点得不够快。

　　小徒弟倒是很听话。墨洵嘴角不住勾了勾。

　　【般若殿】
　　殿堂仍是云雾缭绕，一片安宁祥和之气。知离浅啜一口茶，便听得一个清冷声音道：“小徒顽劣，这些日子劳烦药仙照看。”

　　知离一口茶闷闷噎下。

　　“小芷很聪明，学得很快。”斟酌片刻，他放下茶杯悠悠道，只是那神情古怪。墨洵并不在意，只当他的表情是空气。

　　只不过，那句“小芷”却让他皱眉。

　　让药仙照顾阿芷，他似乎忘了什么。

　　“上仙这回出山八个月，想来很是辛苦，知离这便不打扰了。”

　　座上人淡淡点头：“阿芷，送客。”

　　长臾瀑布水流激荡，山下少女对着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知离前辈保重。”

　　他的表情有些莫测，前辈这个称呼相当难听，显老！

　　“我觉着啊，你该叫知离哥哥。”他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做登徒子状笑道。

　　“呃？”开什么玩笑，这药仙多大了啊，居然让她叫哥哥！上回她问他多大，他来句“你的年龄乘十还大几轮。”

　　“要那么喊你……你辈分就比师父低了。”

　　知离噎了下。这丫头……

　　好吧，他辈分本来就比墨洵低，墨洵年纪是个很……具体多大他确实不知道，但估计把他年龄乘上十也就差不多了。

　　知离想想，自己今年多大来着？

　　不过小芷觉得自己和墨洵一个辈分，他相当不介意，只是一笑：“有道理，那便不叫哥哥了。”

　　山上闭着眼休息的墨洵忽然睁开眼，一旁盯着墨洵看的叶青城吓了一跳，脸红得能滴血。

　　“师，师父你怎么醒了……”她有些语无伦次。

　　“……没什么。”居然让小徒弟叫哥哥，墨洵深觉知离实在……实在怎么，他一时想不到好的词。

　　山下木芷歌倒是想到了，知离离开后，她嘀咕一句：“太，唔，老不正经。”她不知自家师父听力惊人，山上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而她家师父听见木芷歌的形容词，深以为然。

　　一旁叶青城很是茫然地看着师父复合眼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