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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 ...

  •   七
      江浸月把沉睡着的吴翠浓放到床上,拽过被子为她盖上,又熄了两盏灯,只留床边烛台上的一只,映着昏黄的光。
      出门的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江浸月站在门口,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雨,直到腿上的骨头叫嚣着在她的皮肉伤密密麻麻地扎上无数根针,疼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才踩着雨,慢慢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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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狼眼中眸光忽地一闪,却是外边有打更人走过。
      眼睛眯了眯,已然是二更时分,今夜还下了雨,她不会挑这样一个夜晚做事。他相信她的功夫,四年前她才十五岁,蝴蝶门前就已经让他惊讶。这么多年,她的功夫只增不减,小小的梅花镇还没有什么人能够让她殒命。
      然而却是这天气最让他心烦,江南梅雨已经有半月有余,这只瓷瓶却仍旧沉甸甸的。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蝴蝶门前因她喷薄而起的淡淡的血雾,淡青色的衣衫,朦朦胧胧的月光。
      贪狼冷峻的神色变得柔和。
      突然他手中瓷瓶一放,冷声道:“回来。”
      外面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顿了顿,人影踟蹰,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折回身来,推开门。
      江浸月自顾自地关上门,坐在正对门小桌旁的椅子上。
      “你到哪里去了?”
      江浸月倒了杯茶。光色昏黄,光影斑驳,她的神情明灭。
      贪狼再次开口:“吕光是此人不简单,家中护卫极多,你贸然行动恐怕有危险。”
      江浸月灌了一口茶,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寂静之中显得极为突兀。
      贪狼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本不是隐忍之人,别人进了自己的屋子,一声招呼不打,自然是各种不爽,且自己竟然到了屋门前才察觉,这让她觉得很不安全,因此言辞颇为激烈。
      “你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质问我?我爱上哪儿上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进我屋子一句话都不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倒事儿多?”
      贪狼听她这噼里啪啦一串儿,跟倒豆子似的话,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嘴上却仍是冰冰冷冷:“药,为什么不用?”
      江浸月翘着腿:“我乐意。”
      贪狼沉默了一会儿,道:“最近这几天……”
      江浸月抢白:“那你告诉我昨日夜里你在吕光家做什么?”
      贪狼又是一阵沉默,道:“是一些私事。”
      江浸月冷笑:“好啊,你的事儿是私事儿,我的事儿也是私事儿,咱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管我。慢走不送。”
      贪狼站起身,手中那只小瓷瓶放在江浸月手跟前,出门。
      江浸月攥了攥拳头,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去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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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雨丝连绵。
      一身淡灰色衣衫的男子收了撑着的伞,进了一品轩大门。
      伙计笑着迎上来,男子薄唇轻启:“我找,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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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罢,江浸月迷迷瞪瞪,穿着中衣,长发披下,不挽簪髻,开门倒水。
      一开门却见门前花架底下站了一个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眼角含笑,眉目生情。
      眼角一抽,手一抖,江浸月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盆水泼出去,“嘭”地一声关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咣当”一声打开门,衣冠齐整,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倚着门柱子抱着胳膊,语气嘲讽:“呦~这不顾公子么?这大清早的您怎么在我门口站着啊?昨夜春宵几度,温软香闺怕是累坏了公子,您在这里淋雨吹风,让我多不好意思!”
      顾拈花倒是好脾气,仍是笑眯眯,做了个揖,道:“清晨拜访,扰了江姑娘清梦,还望见谅。”
      江浸月鼻子里回答。
      顾拈花顿了一会儿,笑道:“近日来江南梅雨甚是扰人,在下一时疏忽,出门未曾带伞,多亏江姑娘这花架,才不至于变成个落汤鸡。”
      江浸月哼了一声,侧开身子,将顾拈花让进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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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无常打开门,见到来人,似乎有些惊讶。
      男子面容如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自然地勾起嘴角,竟仿佛生来如此。
      看着贾无常惊讶的脸色,男子轻笑出声,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贾无常反应过来,冷冷淡淡地堵在门口,道:“苏公子有何事?”
      男子不言语,却盯着他的脸端详,随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着迷地伸手抚摸,道:“啧啧,贾先生多好的一张脸啊……”
      贾无常伸手打掉他的手,面色不虞,看了看外边,大清早只有零星几位茶客,兼他的屋子在里边,没有多少人注意。于是拉着男子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男子被他拉的一个趔趄,站定之后转身看向贾无常,嘴角仍然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贾无常站在门前,冷声道:“苏公子,此时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男子整好以暇,自顾自地坐下来,倒了杯茶,不见外地四下看了看,才像是刚看见贾无常冷峻的脸色一般,笑道:“贾先生,为何如此看我?我不过是听闻贾先生大名,前来拜访罢了。”
      贾无常面色不见和缓,道:“既然并无要事,在下不敢耽搁苏公子。”
      “啧啧,”男子翘起腿,道:“贾先生为何如此反感我?八年前……”
      “好了,”贾无常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道:“苏公子,我们银货两讫。”
      “哦?”男子起身,几步慢慢地走到他面前,鼻尖几乎相触,依然带着笑意,道:“可我记得,贾先生还许我一件事……”
      贾无常后退一步,面容冷淡,眼神里带了一丝厌恶。
      “好了,”男子低头整了整衣衫,斜着眼睛,抬起头来,笑容里带了些恶劣:“贾先生准备准备,一品轩的说书台子快开张了。”
      “这几日闲来无事,不如,为贾先生添几个润口费?”
      贾无常僵直身体,直到男子擦肩而过,关门走远,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从未觉得他的脚这么沉重,几步就已经快要拖垮了他。
      他伸手,拿起男子放在桌上的一块木牌,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苏,青,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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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浸月坐在椅子上笑:“怎么,顾公子?”
      顾拈花踏香闺无数,但却从来没走过门。
      于是文文雅雅地笑:“江姑娘见笑,我不太习惯。”
      江浸月嘴角抽了抽,正色道:“顾公子有何事?”
      “江姑娘可还记得几日前我们约定?”
      江浸月翘了个腿,道:“是,顾公子说,有意于十殿阎罗?”
      “对,听闻江姑娘最近几日正有一单生意,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顾公子,”江浸月弯起嘴角,“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顾拈花叹了一口气道:“江姑娘,大家都是生意人,我总得知道,我付的银子值不值这个价。”
      江浸月毫不犹豫:“顾公子怕是说反了吧?”
      顾拈花似是早就知道江浸月会这么说,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江浸月面前的桌子上,江浸月只粗略扫了一眼,就已经惊讶于顾拈花出手阔绰,于是又想到他被江水寒讹走的两千
      两,道:“顾公子深藏不露啊,前几日可还哭穷呢。” 顾拈花笑。
      江浸月瞥了眼桌上的银票,道:“顾公子如此爽快,再推辞倒显得我矫情了。”
      顾拈花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浸月收起银票,心里却是想:“我让你看,只怕到时候你没那个胆量。”脸上却是笑着:“如此,江浸月听候差遣。”
      顾拈花笑着摇手:“不敢不敢,江姑娘何时心情好了,料理他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江浸月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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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浸月踏进锦绣楼,早有伙计上前,帮她收了伞,妥善放在柜架上,又有小丫头行礼,引她上了二楼。
      小丫头站在门外规规矩矩地敲门请示,江浸月饶有兴致地看着。
      里面温温婉婉地一声:“进。”
      小丫头推开门,又行礼,这才关上门,退下。
      江浸月坐到甄梦旁边,支着手臂,看着甄梦异于中原人的相貌,皮肤白皙,深窝大眼,深褐色的头发,笑:“阿梦,你长得真好看。越看你越觉得中原人相貌都不如你了。”
      甄梦闻言笑道:“你到了我的家乡,也是个美人。”
      江浸月于是觉得十分开心,眯着眼笑看着她,半点没觉出不对。
      “我有时候真好奇,你这里的丫头伙计这么懂规矩,你是怎么训出来的?”
      甄梦正坐在房中拨着算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去试试?”
      江浸月忙摇头:“算了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随后也不再说话,背着手在甄梦房中东走西走。甄梦正算账,被她搅得心烦,起身从自己的妆匣中取出一只玉坠,交给她,道:“这东西管着我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你要做什么就在里面,都是我的人。”
      江浸月笑道:“那就好,多谢你了,阿梦。”
      也不等甄梦回应她,打了个招呼便自行离去。
      甄梦又坐回到桌前,瞥了一眼门口,冷哼一声,道:“平时也不见你多来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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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州,江阴县。
      鹤峰山立于县郊,山上泉水叮咚,几处小瀑布奔腾而下,带起凉风一片,树木青草日渐葱郁,清阴浓淡。纵是初夏时分,也不妨有清风习习,又兼清晨,谷中薄雾初生,山峰树木隐隐,颇有几分仙境味道。
      鹤峰山一处山谷中,几个身着粗布衣服的男子忙忙碌碌,木器家具都往一间瓦舍中搬,看他们面容朴素,都是山脚下的农户。
      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五的年轻男子撩起短褐衣摆,擦了擦汗,看着家具都已归置□□,便跑到其中一间房中,轻声喊道:“先生,您的东西都已经归置好了。”
      里面传出来先生声音温润,如环玉相扣,道:“多谢,有劳你们。”
      男子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您是家父的救命恩人,我们做这些不算什么。”
      说罢,看见那先生从内室中转出来,面容恬淡,嘴角含笑,眼中星光流转,正看着他。
      男子脸颊发红,忙低下头,却不禁有些遗憾,心中叹道天妒英才,如此人物,正是大好年华,却要被束缚在,这小小的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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