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三
锦绣 ...
-
三
锦绣楼位于梅花镇最繁华的地方,每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一楼人声鼎沸,四五个伙计上菜、结账、迎客、送客忙得满头大汗,账房先生在柜台后边哗啦啦拨弄着算盘,钱罐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二楼却是一点不同于楼下,接待的都是一些文人墨客,好吟诗弄画的,图个清静,因此一楼二楼隔音极好,顺楼梯从一楼到二楼,好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十六七的小丫头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茶,扣了两个杯子,从一楼小厨房里出来,贴着墙边儿小心不碰着任何东西,提着裙摆上了二楼,转了三个弯儿,小心地敲敲二楼走廊最里边老板娘的房门,然后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等着。
很快听见里边一声轻笑,却是唤外边这小丫头:“进来吧。”
小丫头轻轻推开房门,低着头轻轻将茶壶放在圆桌上,摆好两只杯子,又收好茶盘,端起茶壶为两只杯子添满了茶水。
顿时茶香四溢。
桌边坐着的一名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小丫头下去,,那小丫头行了礼退下,捎带关上了房门。
一只白皙的手捻起一只清脆透亮的碧绿色茶杯,置于鼻尖之下轻轻嗅了嗅,笑道:“还是你这里的碧螺春味道最醇。”
桌边另一女子吹开茶叶,轻抿一口,温温婉婉:“这么说,顾拈花找上你不单单是要杀人,而是要你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江浸月放下茶杯,沉吟一下,道:“正是如此,他既然已经见过江水寒,想必已经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找上我。”
那女子静默了一会儿,道:“你最近活儿接的太勤。”
江浸月不在意地笑笑:“那有什么,不过是多跑几里地罢了。”
“近日江南梅雨正盛,你……”
江浸月道轻笑一声:“江水寒是什么人?”
那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又何必来找我?”
江浸月道:“既是十殿阎罗,免不得几声求饶,总得找个地方吧。”
那女子凤眼一瞪,没好气儿:“你也就是在求我时候才来!”
江浸月笑道:“多谢阿梦。”
————————————
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细细绵绵的雨丝儿淅淅沥沥没个完。
江浸月又窝在她那张垫了厚厚的垫子的椅子里。
屋子里没有点蜡烛,只有书桌旁一只火炉明明灭灭地闪着光,噼噼啪啪地响。
江浸月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睁着眼睛,没有焦距地好像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好像才醒过来一样,皱着眉头——人一放松下来身体就不争气,双腿双手里好像长了一丛丛尖利的刺,叫嚣着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密密麻麻地疼。
这鬼天气。
江浸月暗暗咒骂,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瓶,取下塞子,想了想,又塞回去,放在桌上,没动。
——————————————
锦绣楼。
二楼最里间的屋子里烛光昏暗,明明灭灭。
一直候在外边的侍女一直低着头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过一会儿,听见里面轻轻地道:“进来” 。
侍女咽了咽口水,转过身去轻轻地推开门,低头侍立在门口。
甄梦道:“把这些收了吧。”
侍女轻轻走过去,利落地将茶碗茶壶收进托盘,眼角一瞟,只见甄梦褐色卷发不着簪髻,尽数披下,面如沉水,眼中竟是半分光亮也无。
侍女心中一颤,步子快了几分,行过了礼,倒着退出门外,掩上了门深深吸了口气,才下楼去。
————————————————
梅花镇那条经年飘着调子的巷子另一头,慢慢走过来一个女子,撑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模样,手里提着一个竹篓。
那女子也不管脚下青石板积了多少水,只抬脚迈上门前的几节台阶,伸出手在门前轻轻敲了敲,又等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女子一把推开门,迈进院子里,眼前见惯了杂草丛生,也不怕挂坏了衣裙,径直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放下那只竹篓,然后将手里撑着的伞搭在竹篓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让雨打湿,只管这只竹篓是不是没事。
若是江浸月在这里,定然会感慨,这女子长得并不是十分惊艳,只算得上是清秀,但是看着却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就好像……就好像四月的春风,不言不语的在那儿,就忍不住让人生亲近之意。
那女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知道不会有人出来,低着眉眼,又走过那条荒草丛生的路,出了院子,关上门。
院子里,一只乌黑的手,抓住了篮子。
——————————————————
是夜。
一更三点以后夜禁 ,坊内除了几家苦读学子屋中仍亮着灯火,大多人家都已经歇下。街上有打更人经过,一片宁静。
然而这样的宁静,江浸月却无福享受,一身黑色夜行打扮,从水巷的自家院子里运起轻身功夫,一翻身上了屋顶,稳住了身形后便以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之间已跃过了几户屋顶,看见一户临街的大户家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笙歌阵阵,眼睛眯了眯,一个窜身落在了这大户家主屋的屋顶上。
江浸月轻手轻脚地半掀开一片瓦,光亮和奏乐声一下子窜进眼里耳里,江浸月眯了眯眼,适应之后往里面看去,屋里正对着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但江浸月眼见着他左拥右抱地怀里搂了好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便确信他不是什么好人,又见那些女子以口度酒、搔首弄姿,极尽淫靡之能,心中更是厌恶。于是便将目光转向堂下的左右席位上,一个个尽是肥头大耳脑满肠肥,当目光转向左边席位上第二个人时却不由停下来,虽然眉眼之间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但江浸月仍然一眼认出这位故人。
江浸月转开目光,将堂上摆设又仔细看了一看,方才不动声色地将瓦片盖回去,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想要那吕光命的竟有这许多人?若是他与吕光熟识,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何须易容?
再想及这人深厚的内家功夫,心道只怕这一趟已经暴露于那人眼下。心里一阵无语,转身几个起落,又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