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刘彻在夏总管的带领下，绕着小路再次来到宣室殿内阁。皇帝正在案上看奏章，没有宫女伺候，刘彻进去恭恭敬敬行了礼。
皇帝见他们进来，道：“你也下去吧。”
夏总管道：“是。”便俯身退下。
皇帝对刘彻道：“彘儿，过来帮朕研磨吧。”
刘彻听他叫自己小名，心中滋味万千，毕恭毕敬道：“是，父皇。”便小步快速走上前，跪在案前研起磨来。
皇上道：“今个这里没有外人，咱们爷俩说些体己话。”说着放下奏章，道：“来，让朕好好看看你。”刘彻膝行上前，皇帝细细端详起他的脸来。
皇帝满脸感慨：“都长这么大了，说来你从小到大朕都没有好好抱过你。”刘彻也望着他的父皇，觉得今天的他很不一样，就像，就像一个平凡的父亲。
“彘儿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皇帝慈爱地看着刘彻。
刘彻听他这话，顿时恐慌起来，自古皇帝和太子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前太子刘荣便是说错了话而被废除，最后落了那么个下场，忙道：“父皇仁厚，德行高尚，为国为民殚精竭虑，百姓都爱戴您，连神明也要保佑您的。”
皇帝顿时嗤笑出来：“你小子就会拍朕的马屁，油嘴滑舌，朕是要听你这些么？”说着皇帝渐渐敛了笑容，道：“当了皇帝，你便不再是你。皇位不止是你的，这天下也不是，而你却是天下的。”刘彻有些不明所以，抓不到他说话的重点。
皇帝突然站起身来，走进内室，刘彻忙跟上。只见皇帝将一个花瓶一旋，前面露出个黑黝黝的洞来。皇帝取出洞中之物，视若珍宝般放到案上轻轻展开，是幅射雕图，图中男子挽出个满弓，英姿飒爽。
皇帝将那幅画挂在壁上，声音渐渐变得悠远道：“这幅画，朕藏了二十年，皇太后也好，宠姬也好，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为什么么？”
刘彻忙俯首，道：“孩儿愚钝，并不知道。”
“因为，朕不敢。”皇帝的声音变得悲哀起来，刘彻仿佛觉得他就要哭出来了，“父皇……”。皇帝突然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道：“来，让朕好好抱抱你。”
皇帝紧紧搂着刘彻，道：“父皇这一生有太多的遗憾，却又不得不把这些遗憾再留给你。”刘彻觉得他的父皇太悲观了，不觉也悲伤起来。
皇帝放开他，笑道：“朕是真的老了，唠唠叨叨，像个老糊涂。”
刘彻忙道：“父皇英明神武，怎会是老糊涂？”
皇帝笑着拍了拍刘彻的肩膀，感叹道：“我怕是活不久咯，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刘彻大惊，忙道：“父皇会长命百岁的……”皇帝打断他，“好了，朕累了，你先下去吧，多多去向你皇祖母请安，她也是很疼爱你的。”
刘彻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挥手打断，只能退下，心中纳闷非常。
却说刘彻自那日以后，便禁足在太子宫中，足足一月。这一月来，刘彻除了读读书，也常常逗逗兔子，与太子妃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纵使有美人从他边上经过，也目不斜视，倒像真的定了性，阿娇甚是满意，大长公主也满意了。
一月一到，太子解禁，便又照常上朝。正逢秋季，本该是个收获的季节，谁知天公不作美，中原大旱，不但颗粒无收，还饿死不少人。皇帝派了大农令，运了粮食前去救灾，谁知路中遇到盗匪，杀了大农令，抢了粮食，这事发生在太子禁足期间。
杀害朝廷命官这是重罪，是对朝廷的蔑视，皇帝看了奏章，当即大怒，问百官对策如何，丞相卫绾进言道：“臣以为朝廷可派武官送粮。”
皇帝道：“众卿可有异议？”大臣们都表示赞同，皇帝又问：“如此，谁可胜任？”
太子第一个站出来道：“臣可胜任。”底下官员唏嘘一片。有个官员站出来道：“此事万万不可，太子乃千金之躯，此去路途艰险，万一有个闪失……”
太子太傅站出来打断他道：“太子仁厚，乃天下苍生之福，臣以为此事太子胜任别无二选。”
皇上斟酌道：“如此，此事便由太子主持，集大农令，太尉长史，另三百卫士。”
刘彻恭敬道：“是。”
下朝后，刘彻便被皇后宫中的小太监请到了皇后宫中，皇后对他今日朝中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见了面便道：“你真是太鲁莽了，为何不先同母后商量一下？”
奈何皇帝已经下了诏旨，再如何责备他也于事无补，只得再三叮咛：“此去山险水恶，万事当心，不可意气用事。”
刘彻道：“是，母后，儿臣明白。”
皇后道：“我会叫小太监送些财物去太子宫，此去一定要吃好喝好……”刘彻忙打断她，“母后，儿臣是去公干的，并非游山玩水，应该同下属同甘共苦，怎能一心想着享乐呢？”
“你这是要逼死为母的么？”皇后小声哭泣起来，刘彻心中大呼冤枉，只能劝慰她：“我听母后的便是，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还请母后也照顾好自己，否则我的罪过便大了。”
“你呀，从小便这样，母后是操碎了心了。”皇后叹气道。
刘彻道：“我此去不知几时回来，母后便常常叫太子妃进来陪陪您，解解闷。”
皇后取笑他：“儿子大了，有了媳妇便忘了娘了。”
刘彻回了太子宫，将此事告诉阿娇，阿娇心中不舍，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她又怎么能做他的绊脚石呢，便道：“你此去一路小心，我会常常进宫陪伴母后，你就不用挂心我们这儿了。”阿娇难得有温婉的时候，刘彻听了心中欢心，俩小夫妻少不得温存体己一番，不说。
第二日便是个吉日，刘彻带了五名中盾，韩嫣是太子卫率自然也在其列，一行人运着近百辆粮车浩浩荡荡上路了。
刘彻自那日离去之后便很少见到韩嫣，今日再见，便觉得他面无血色，人也更加消瘦了，心疼非常，虽然不舍，但还是决定让他留下，换一个卫率。韩嫣知他心中所想，但又不舍与他分别，硬是要跟着去，刘彻拗不过他，只能从了。
此去一路向东北河东郡，车队由牛牵车，官员包括太子家臣都是骑马的，其余三百卫士是步行，行了半日才刚到长安城郊外二十里的地方。刘彻下令原地休息，给马牛进食。
韩嫣跟在刘彻边上，看到刘彻从马上解下个盒装物体，外面用一块黑布遮着，便好奇地凑上前去看，两人便挑了块好地方休息。太子家臣也见怪不怪，都当没看见。
韩嫣也不看刘彻，率先撩开了黑布，便见着一只铁笼子，笼子中是只雪白的红眼小兔子，大觉惊异，刘彻那样个暴脾气，竟然养起兔子来了。只见刘彻从包袱中拿出个胡萝卜，用剑砍成两半，将兔子从笼中取出放在怀中，拿了半胡萝卜喂它，又叼起另一半自己嚼着。
韩嫣见他嚼得津津有味，抢了他口中的萝卜，放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几乎要跳起来：“呸呸，好难吃。”
刘彻哈哈大笑，幸灾乐祸道：“叫你抢我吃的，该！”
韩嫣也不恼，抓了他兔子的两只耳朵，高高地将它举起来，道：“此去路途遥远，跋山涉水，这么个东西都能去，我却不能去，嗯？”
柏舟被他这么提着，有些不舒服，又听他叫自己‘东西’，忙用脚踹他，敢叫你兔爷爷‘东西’，我可是有九百年道行的神兔，哼！
刘彻见它挣扎地厉害，奈何抵不过韩嫣一只手臂，忙把它解救下来，顺毛撸了撸，道：“我不过是担心你，你气色这样差，长途跋涉，我怕你受不住。再说，它有名字的，叫柏舟。”
韩嫣知道他担心自己，道：“我几时这样脆弱了？你就爱瞎操心。”说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来，“这是太子妃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带上的，可别把你饿瘦了，你要是少了根汗毛，我可要遭罪咯。”
刘彻见他说这话时神色自如，大大松了口气。
却说柏舟自从进了太子宫，便由刘彻的近侍小太监负责养着，原本刘彻那几日忙，早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玩物，柏舟做的事却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柏舟被那小太监养着，太子交代的事，自然是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柏舟自从离了刘彻便觉心神不宁，如此过了两日，脾气越发暴躁，那小太监到给他折腾坏了。
柏舟自从变成兔子模样，再没法变成玉形，也没有法力，倒像只凡间的兔子，却食不下咽，睡不安稳。一日柏舟见到小太监疏忽大意，没有关上笼子门，便一溜烟跑了出去。一路嗅着刘彻的气味来到刘彻寝宫，恰巧房门没关，便蹦了进去。
房中无人，柏舟也不气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朝刘彻气息最浓的地方蹦跶而去。柏舟钻进被褥中，觉得有些累了，便缓缓合上眼睛睡了。
刘彻被禁足，只能在宫中练练功，看看书。这日用了午餐，又看了会儿书，困意涌上来，便打算去床上眯一会儿。谁知刚躺下，便觉得背后有一团软软的东西，吓得赶忙起来，翻开被褥一看，竟是只兔子，不正是自己那日捡到的兔子么？此时正睡得香，一动不动。
刘彻见它睡得惹人怜爱，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不忍吵醒它，便将它放在自己枕边，自己一道睡了。睡了不过一会儿，便觉得心口压着块什么，喘不过气来，惊醒过来，便见那只兔子正蹲在自己胸口抓着耳朵，大感惊奇。
自此柏舟便被养在太子寝宫，刘彻闲来无事便会逗逗它，感情也日渐深起来。一日午后，刘彻闲得发慌，便把柏舟举到脸前，道：“本太子赐你个名字，便叫……便叫柏舟吧，我原先有块龙玉便叫柏舟，你到和它很适合。”
柏舟歪头不睬他，心道我本来就是柏舟。
刘彻走到哪里，柏舟便跟到哪里，刘彻看书，柏舟也趴在他膝上看书，真有些形影不离的意思。
刘彻将这来龙去脉都告诉他，韩嫣逗着柏舟道：“这么说，你还挺有灵性的？你是怕他千里寻主才把它带来的？”
刘彻挑眉：“可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