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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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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何夕
越往西行便越冷,天色转为昏黄,白白的日头悬在云间,极目一片苍凉。
赵珏与展昭策马疾行,马蹄翻飞,酸风射眸,一阵的扬鞭驰奔,将使团车队远远地抛在身后。山路转了道弯,又望见了黄河,宽阔的河面,浑浊的水流卷着漩涡静静流淌,间或有一两个玄色的大鸟慢慢掠过,天地寂寥,江山壮阔,什么样的感慨都显得渺小,立在马上,斜阳只为他和他勒出一道金色的剪影。
长河落日,烟霞晚照,车队便在黄河岸边的高岗上驻扎,燃起篝火,支起帐篷,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或饮酒,或小赌,人声浮动,但见淡蓝的炊烟飘荡在沉沉薄暮里。
赵珏和展昭离了人堆,坐在河岸边的一株枯柳下,沙地上铺着锦毡,摆着两只大迎枕,二人相对而踞,执盏闲酌。
赵珏歪在迎枕上,醉眼迷离地望着展昭出神,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清淡的神情,眼角有绯红的酒意,眸子里水淋淋乌瞋瞋的,嘴唇被酒津得湿润而柔软,微微弯出浅笑的弧度。
便一下子想起那个秋夜里缠绵的亲吻,梦一般虚假,又锥心般真实。
赵珏拈了酒杯靠过来,将盅子递到展昭的唇边,笑道:“一路多劳副使大人殷勤照顾,敬你。”
他的混着龙涎香和浓重酒香的气息扑到脸上,展昭忽然微微有些紧张,向后躲了靠在迎枕上,笑:“一会儿还要带人查检,不能贪杯。”
“啧,一杯耳,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赵珏一手举盅,一手提了酒壶逼到眼前问:“还要我灌你不成?”
展昭伸臂推挡,赵珏却欺身压上来,展昭便使了招式挥开,撑着他的胸膛笑道:“又来卖醉。”
“那便一起醉!”
赵珏说着又拿酒往展昭口中搪递,整个身子几乎扑在展昭身上,手上的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展昭左挡右闪,周旋间酒灌了一颈,他却仍不依不饶,无奈,展昭只得用了几招小擒拿,捉了赵珏的两只手腕
笑道:“何苦来——”
正说着,却望见赵珏眼中有异样地光芒闪烁,热切而绝望,疯狂又清醒,他心中蓦然一惊,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瞬间,赵珏反手变招,拧着展昭的双手重重地将他压倒在迎枕上,一个极粗暴地吻便落在他的嘴唇上。
展昭完全懵了,只来得及惊呼出一个“你”字,唇齿间便被趁虚而入,一口滚烫的酒紧跟着涌进来,堵住了喉咙。忘了怎么呼吸,空气一点点变得稀薄,垂死一般的窒息感唤醒了身体的记忆,一面是难以名状的本能与渴望,一面却是理智濒临崩溃的挣扎和反抗,于是,这个吻便不能算是个吻,撕扯着,噬咬着,纠缠,控制,顺从,拒绝,血的腥咸弥漫了彼此的口腔,又被酒精不断刺激,只剩下巨大的疼痛……
后来是怎么分开的,已无关紧要。
展昭精疲力竭地粗重喘息着,殷红的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地震惊。
赵珏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血,似笑而非笑:“这般滋味,竟和我想得,一样。”
展昭尴尬地别过头,不敢看他嘴角惊心的齿痕与伤口,慌乱地替他和他找着借口:“你又,你又装的什么疯!”
“我若再忍下去,才真是要疯了!”赵珏趺坐在展昭面前,逼他把脸转过来,切齿地微笑,“莫再自欺欺人,你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我不明白!”展昭用力地否认,声音颤抖着,沙哑地不成样子。
“好,我便再教你明白……”
赵珏忽然用手指勾起展昭的下颌,但还未吻下去,脸上便着了极重的一个耳光。
“看,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赵珏抚了抚面颊上的痛处,深深地把目光望进展昭的眼睛里,自嘲地低低笑了一声,“不要急着拒绝,给你时间,我会一直等你想清楚——就像我这样,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一意孤行……”
展昭说不出话,耳畔乱如蜂鸣,心头茫然,手足无措,虽近在咫尺,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而头脑中又清澈如镜,字字惊心——他说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须知,爱便是爱了,即便如灯蛾向火,也绝不抱着遗憾,在余生中把你当做一段往事,放在回忆里反复描摹。
“昭,昭……”
赵珏唤着他的名字,张开手臂,索求一个拥抱。
展昭狼狈地摇头,一退而在退,忽然,咬了咬牙,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