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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华筳 ...

  •   第五章华筳

      此后很久,展昭都未曾再见赵珏,据说是病了一直告假,原想着还席,却到底还是忙,搁下就搁下了,所谓君子之交清淡如水,大约就是这样,而御史台的闻风弹劾便也跟着不了了之。只是有时,永夜漏长,会有一时的失神,怅怅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原先的江湖岁月忽然更远了,倒像隔着一世的光阴,记不分明。

      这个黄昏,展昭刚出了宣佑门,内侍梁公公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烦他将太后赐给江阴王的几样贡品顺路捎到王府。看梁公公陪着小心低声下气地央求,展昭未及多想,便应下了。

      到了府上时已是华灯初放,阖府的人捧着杯盘碗盏穿梭往来,原来是江阴王宴客。

      展昭素来不喜欢这份虚热闹,与江阴王又很生分,何况请的多是王戚,叙了太后的懿旨,便要回去,却被江阴王死活拖住,到末了也只好勉强陪在了末席。

      江阴王比襄阳王赵珏略年长,却长着一张明显被酒色淘虚了的肥白的面孔,阴沉的眼睛里无论怎么笑都是空荡荡的假。他坐在上首,远远地向展昭举了举杯子,就有侍女为他斟上满满的一斛酒。

      新伤甫愈,公孙先生反复叮嘱不宜进酒,展昭便只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竟是火烈如刀子一般,一路烧到心口。

      江阴王看了看,凉凉一笑,教展昭没由来地一惊,立在他身畔的侍女却一下子跪倒在地,高捧着杯子,颤声道:“请大人满饮。”

      想是府上规矩大,叫劝酒的侍女为难了,那姑娘想哭却陪着笑的样子着实可怜,展昭无奈地复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冲着江阴王亮了亮杯底。

      江阴王脸色稍霁,将眼睛转向展昭邻桌的长公主驸马,问道:“驸马爷为何不赏小王脸面,莫非嫌弃敝府酒水寡淡?”

      长公主驸马的手正覆在杯口上,道:“恰好这几日吃斋,怕菩萨怪罪。”

      江阴王嘿然笑了一声,说道:“多是伺候地不周到,与菩萨何干?——自当与驸马爷赔罪。”·

      江阴王将手一挥,摒退了驸马跟前的侍女——不多时,府卫将一个银托盘呈于驸马面前——竟是血淋淋的一根手指!①

      “磔了那奴婢的手指,驸马爷可曾消了火气?”江阴王笑道,“再换一个绝美的来劝,可好?”

      驸马却只是掩着口鼻厌恶地看了一眼,不以为然道:“你总是百想着法子来强人所难,我偏不喝,如何?”

      “无他,再斩下手指给驸马爷下酒!”

      “彼自砍来,又与我何干?”

      两人你来我往地置气斗嘴,展昭吃惊而愤怒,原先只依稀听说江阴王严苛急躁,未料暴虐至此,偏又遇上个牛性的长公主驸马,不过一杯酒的情面,竟都不把奴婢做人来看。

      展昭捺着愤懑,对江阴王拱手一揖,道:“饮酒本为取乐,王爷何必纠结于杯酒人情,与长公主驸马彼此尴尬。”

      “咦,是驸马爷一再拂人兴致,倒成我咄咄逼人了——我府上就是这个规矩,下人服侍不周,斩指赔罪。不过,展大人既然愿做席纠,可替小王劝上一劝。”

      长公主驸马翻着眼皮看了展昭一眼,冷笑道:“菩萨看着呢,不喝便是不喝。”

      “向佛在心不在行,驸马如此执念,不是慈悲。”展昭将斛中斟满酒,巡敬一周,道:“展昭虽身份低微,斗胆僭越,替驸马满饮!”

      “好说,好说。”江阴王大笑,“正所谓‘酒为欢伯,除忧来乐’,展大人豪侠,果不似旁人惺惺作态,当浮以大白!”

      展昭日里忙碌,自晨至昏,不过插空略吃了一点果子,早被方才一大杯酒烧得满头虚汗,再饮时真是咬着牙强忍着腑中的翻江倒海。江阴王分明是存心消遣,左一杯右一杯地劝,长公主驸马跟着落井下石,连声地唤展昭代饮。

      到后来,展昭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但凡来者便痛饮不拒,捱到辞席出了门时,当真是头晕眼花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手臂绵软地撑着墙,抚胸干呕。

      何苦来?

      展昭胃里疼得难受,更多的则是深重的无能为力,江阴王说“府上就是这个规矩”,今日若不是恰巧遇上,他会迁怒几个侍女?而之前呢?以后呢?所谓法度,所谓律例,与王亲贵戚何其无用!

      展昭闭着眼睛同自己生气,忽然,一辆油壁车轿在路边轧轧停稳。

      “——展大人的狼狈相怎么总叫我看见?”

      听见这满是戏谑的声音,展昭回头,看见赵珏挑着油壁车的窗帘,正向他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华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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