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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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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春老
莫高窟——最高的修行莫过于修佛窟,于人,于己。
后来展昭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竟或者,一切都出于你的安排?”
赵珏悠然一笑,“看破,不必说破。”
心病总需心药医,早前太后指着沙州敬献来的《寿诞礼佛图》粉本对赵珏说,你看这菩萨活像一人——是那时就留了心,又找来描粉本的画师详细问过里头的因由,方才想方设法携了展昭西使党项,转行戈壁。
所幸事多遂心,于是又开始厌烦起客旅的风霜劳顿,一时归心似箭。
紧赶慢赶,仍是没有赶上故园的春天,杨花漠漠飞舞,像西北的雪又随他们来到了洛阳。
赵珏在西京洛阳有一座私宅,进了丽京门,便亟不可待地带展昭往那里去。
翠竹绿柳间,高台连苑,园中一溪清流引瀍河水蜿蜒流过,两只仙鹤立在蓊郁的海棠树下剔翎,架上紫藤结着荚果不住摇曳。赵珏却都不看,拉着展昭穿怪石过曲桥,来到一座题为“云起”的六角亭下。
亭边一株牡丹高过人顶,枝叶扶疏间,只剩满树挂着残蕊的子房,未完全萎蔫的浅黄花瓣厚厚铺了一地。
春已老。
就这么与花期堪堪错过,赵珏悒悒不乐地拈起一片花瓣在手中,“本想带你来看我这棵冠绝天下的姚黄牡丹,可它怎么不知人心,一日也不肯多等呢?”
展昭曾在宫中画屏上见过它的芳容,值此时满地落英重重如茵,便可想象花开时的赫赫扬扬。不怪赵珏懊恼,任谁对着流光易逝,春花辞树,都会无限神伤罢。
他贯是温厚体贴的,笑道,“四时物候皆有轮回,等明年又是满树花香。”
“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却不知花发明年,你我安在?”赵珏问。
“未可知。”
展昭亦被他问得有些怅惘,世间事总不外个巧字,遇见便遇见了,若一旦机缘错失,便像这老去的春色,是如何也追不回来了。
赵珏在心里是拿这花比做展昭的,绝品的高贵而又风骨硬挺,当得起“富贵不淫”这四字,而今,这番话里隐隐的不祥叫人莫名心惊,便笑道,“也无妨,无论如何明年定叫你见识花王姚黄的风姿。”
赏花不成,赵珏叫相熟的酒肆送了些酒菜吃过,便催着烧热汤洗尘,懒洋洋泡了好久才肯出来。
沐浴罢,赵珏心情甚好,趿着软鞋到处去寻展昭。却听见园中护花的铃子不住地响,细细碎碎,拖着好听的颤音,虫鸣般清脆。
——循声过去,竟看住了。
脱去一肩尘色的展昭换了件纯白的燕居服,未束腰带,衣襻松松地挽了个活结,宽袍广袖包裹着高颀的身体,愈显得衣胜雪,人如玉。他托着一个白玉盘,去摘树上的樱桃,阳光自枝叶间筛下,斑驳的影子落在脸上,依稀照见旧时少年的模样。攀下一根枝条,一簇新熟的果子恰垂到面前,他也不拿手撷,偏着脸用牙轻轻噙住将嘴唇一抿,那玲珑的小果子便不见了,只剩下叶间系着地金铃铮铮有声。
赵珏的心咕咚一声不会跳了。
展昭弯着眉眼一笑,两指一夹一弹,把颗半红的樱桃冲他飞过来。赵珏尚在怔忪间,果子已撞到嘴角,复又滚落了下去。
展昭惋惜地一挑眉毛,笑意如一泓春水从眼中漾开。
赵珏吸了吸嘴唇,笑着过来帮他摘樱桃。
盘中装不下,展昭孩子气地撩起袍角张着,沉甸甸兜了满怀。他正仰着脸往叶底下寻找,不防那边赵珏一松手,枝叶一跳,果柄处的干花蕊扬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