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家》桥下春波绿

5、祖孙叙话姐弟情 祖孙

　　祖孙叙话姐弟情
　　“小少爷，您怎么来了啊，快请进。小姐要是见到小少爷肯定很高兴。”韦嬷嬷高兴的将凌昀迎进来，而后自觉地退出去合上门，给难得见面的姐弟俩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姐姐，娘亲说你落水受了风寒，现在如何了？”在外头见到为韦嬷嬷时还一半正经的小大人这会儿在自己一奶同胞的姐姐后便板不住脸了，神色间也有了些稚龄孩童的活泼样子，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自家姐姐，左看看右看看。
　　“我已经没事了，倒是昀昀，娘亲今天怎么肯放你出来啊！”
　　“娘亲说明天你就要去乡下别院上陪爷爷了，放我过来跟你告别，姐姐，你要去多久啊？乡下别院很远吗？条件会不会很艰苦啊？姐，你别去好不好啊，你这一去，我又要很久见不到了。爹爹娘亲整天就是要我念书，念不好师傅还要打手心，今天课上我又被打了，还不敢告诉娘亲，好疼的，姐姐！”
　　“师傅怎么可以这样，娘亲都不管的吗？”说着心疼的拉过小弟白嫩嫩的小肉手，左看右看，还呼呼了两下，“昀昀乖乖，姐姐给呼呼啊，呼呼就不痛了，痛痛飞飞！”
　　虽然对于少年早慧的凌昀而言，这实在是有点幼稚了，但是看着跟自己容颜相仿的年幼的姐姐这么关切的看着自己，与娘亲爹爹更加关心自己的学业是不同的，这让小凌昀很是受用，就连昀昀这个女孩子气的称呼都不怎么介意了。
　　两个都是年幼早慧的，可是一碰到一起，就完全跟在外面不一样了，面对对方，总有一种莫名的放松感，总是可以展露出与别人相处时不一样的孩童的一面。
　　也许这就是龙凤胎血脉里的共鸣吧。
　　“昀昀，快过来，我给你看好东西，这些日子，大家伯伯伯母们都送来了好多漂漂的小珠珠，还有一只很大的布老虎。”
　　“真的吗？娘亲平时都不让我碰这些，可是二伯家弟弟们都有的玩，还有小弹弓，娘亲只是说这些玩物丧志，可是，我真的不会乱来的啊。娘亲就是不许。”
　　“没关系，待会儿我都给你，反正嬷嬷说我要到乡下去了，不能把这些都带过去。”虽是这么说的，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不舍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拿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但作为姐姐的无私奉献感此时还是更胜一筹的。尽管对于父母的漠视和偏心还是心有怨怼的，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弟弟，面对这么一个聪慧而可爱的弟弟，自己也是想掏出自己所有的好东西给他的。而且弟弟跟自己也明显是很亲近的。
　　姐弟俩就这么在房间里分享着姐姐新得的那些玩具，玩得忘记了时间，一晃眼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而姐弟俩还沉浸在新鲜玩意中不能自拔，直到门口韦嬷嬷的敲门声传来，“少爷，小姐，晚膳时间到了，老爷在小花厅里摆膳，请两位小主子过去用膳。”
　　“知道了，嬷嬷，马上就来。”说着拉起一旁的弟弟，给他整理衣物。刚才俩小孩玩得很是尽兴，反正关在房子里外头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在哪那些条条框框说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身份，可怜的从未玩得如此尽兴的小少爷得了这么个机会，都乐翻了，直接滚到地上去了，好在房子里铺了地毯，不会着了凉，只是衣衫有些乱，头发也不甚整齐。这会子只好让姐姐给帮忙重新束发。不过凌姈束发的水准也不怎么高明本身年纪小，加之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束发都是有下人做的，所以这里凌姈的束发其实也就是用一根宝蓝的长缎带将头发束到脑后，两鬓留下些许细碎的胎发，大体是可以出去见人的，至于会不会被老爷子看出什么，天知道。
　　姐弟俩自认为整理的别人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了，便走向老爷子的小花厅。作为曾经的一家之主，最为这个家最有权威的人，何老太爷并没有什么时下许多大族人士骄奢淫逸的坏习惯，书香世家最是规矩多，而勤以持家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所以老爷子的院子布置的都很是简洁大方，没有什么过多的金玉古玩的装点，只有一些瓷器和几盆冬天难得一见的盆栽花卉，颇为雅致。小花厅亦是如此。也正是如此，老爷子的地方是整个府里最宜室宜居的。
　　但很显然何大爷和何二爷他们并没有继承到自家父亲的这份美德，时下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惯和大手大脚却全学了个光。老大还好，好歹有个功名在身，在官场也算经营的不错，而老二最幸运的可能就是娶了一个钱庄回来。
　　也许作为当世大儒之一饱读诗书的老爷子，这一生最失败的事情不是官场失意而是教养出了几个不听话的子女。而唯一有希望继承衣钵的三爷又是一副病秧子的身体完全无法承载整个家族的希望。看不到家族的前程所在一直是老爷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看到第三代嫡长孙如此聪慧，甚是欣慰，连带着身子骨也要利索许多。只是终究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教导孙子了，只能放手交给老三，老三别的不行，但是一身傲骨和才气倒是实打实的。
　　老爷子生性质检，晚膳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家常小菜，二荤二素一汤，在加一盘时兴果品，这还是因着有了两个小孙子的到来，老爷子才特意多加了两个菜的，平日里老爷子可还是要节俭的多，主要是老爷子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实在是不愿铺陈浪费。比起大爷二爷院子里美到用膳时摆的满桌都是鸡鸭鱼肉，肥的流油的席面，这荤素合理搭配的膳食真真是让人有食欲多了。
　　见到两个小孙子相伴进来，老爷子深感欣慰。人以上了年纪就想着要享天伦之乐，所以更加愿意见到家里小辈们和和睦睦的，一屋子的儿孙承欢膝下那才是老人家的追求，自然，想何二小姐那般作为就引起了老爷子的极大反感。
　　两人走进花厅就见到老爷子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们，也没对二人的迟到行径有什么意见的样子，顿时胆子又大了点，尤其是已经跟老爷子在一个院子里住了些许日子的凌姈更是知道老爷子现在不仅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反而处处露着高兴的情绪，拉了下弟弟的小肉手走到老爷子跟前，也没请安了，就直接扑到老爷子怀里：“爷爷，爷爷，我今天可不可以把弟弟留下来住啊？”
　　语毕老爷子只见到俩只眨巴这大大的亮晶晶星星眼期待地望着他。此情此景，老爷子忽然就起了一丝玩心，故意板起脸来，捋着胡须：“这个嘛，我还得考虑考虑。”
　　感受到两只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老爷子又开口了：“如果你们能够让我老头子高兴高兴，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两只瞬间又复活了，弟弟把姐姐拉开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什么，就见两个一脸稚气的奶娃娃穿成个包子样却又摆出一副严正以待的正儿八经的样子，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有悉悉索索的低头商量，老爷子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实在是太萌了，老爷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不过一会儿，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迅速跑到老爷子跟前，一左一右抱大腿，仰起脸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爷爷，我们来服侍你吃饭吧。”“爷爷，我们来为你布菜吧。”
　　语毕也不等老爷子反应过来就利索的爬到了老爷子两边的凳子上站着，只能站着，因为按照两个小不点的身高，坐着实在是干不了什么。其实平常的时候俩人自是不敢如此造次的，但是这些日子凌姈跟老爷子住久了也就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慈爱的老人，而凌昀见姐姐如此行事也就大方了许多，再加上下午在凌姈处玩耍释放了其孩童天性，自然也没了平日里的拘束。老爷子自是对此乐见其成。
　　“爷爷，爷爷吃这个肉肉，可好吃了。”凌姈嘴里的肉肉是鸡肉，宫保鸡丁，小孩子不懂分别肉类，只知道一切都是肉，而这个院子里的宫保鸡丁又不一样，因着是给老人和孩子吃的原因，口味偏向清淡，卖相也十分不错，所以一上桌就吸引了布菜的小凌姈的注意力，到底是喜欢漂漂的小姑娘。
　　而另一边的凌昀则又要不同些，小孩儿可能更喜欢吃素，给老爷子夹的都是菠菜之类的青菜。只是菠菜比较长，并未切碎小孩儿筷子用的还不是很牢靠，总是夹不住溜下来，小孩儿急的都快哭了，生怕搞砸了就不能留下来过夜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机会啊，娘亲拘的紧，难得可以多玩一夜，明天姐姐走了就没机会了。好不容易，夹上来了，结果到中途的时候落在了另一个素炒苔心的碟子里，小脸蛋羞的通红，脑门都要冒烟了，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一抬头就见到姐姐和爷爷的眼神，一向早慧守规矩的他何时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儿？尤其是边上还有自己亲近的姐姐和尊重的爷爷，小少爷的薄脸皮是在是抵挡不住上涌的血液。
　　而一旁的老爷子可看着自家小孙子这可爱的清蒸红蛋造型实在是忍俊不禁，将落入苔心盘子里的菠菜夹起来塞入口中，还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破例安慰了一下自家羞愧不已的小孙子：“恩，不错。昀哥儿这筷子菠菜果然清爽可口，甚合我老头子口味。”说着还摸了一下自家小孙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本来就被凌姈扎的不甚严实的马尾瞬间又凌乱了。当然，没人会提醒他的。而得了夸奖的小孩儿羞涩的低头笑了，能得到爷爷夸奖的机会可不多。
　　当然这也就让他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看到他的小姐姐正在用勺子给老爷子布菜。作为年幼的少爷小姐，平日里自是不用自己夹菜的，而才开始学习使用筷子不久的小孩儿自然不能运用自如。那厢的小凌姈却是聪明的用了勺子给老爷子布菜。在兰若院呆久了的凌姈自然知道老爷子不在意这些。可是却忘记了提醒一下弟弟，但是难得看到作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的弟弟这么可爱的一面也是意外地收获了。
　　这一顿饭自是阖家欢乐了，而凌昀也成功的获得了留宿兰若院的允许。这可是把两个小家伙高兴坏了。俩人躺在小床上窃窃私语，迟迟不肯进入睡眠。夜深人静，偌大的府里只有守门的婆子的絮叨声和某个小窗户里传来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