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家》桥下春波绿

4、各有心思人心动 老爷子大动

　　主院飞朝院正房内
　　何大爷和大太太分别坐在左右首，底下跪着育有一女即何雪的李姨娘。而二小姐何雪在事发当天就被老爷子打发人直接送到庄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抓住了李氏这么大一个错处的大太太怎么甘心就此罢休，尤其是这件事还直接牵连到了大太太的官家权，尤其是，何雪的管教一直是李姨娘负责的，这是李姨娘在大爷耳边吹枕头风吹回来的，虽然大太太极力反对这种做法，但妻为夫纲，没有老太爷管事的时候，何大爷便是这府里的天，他若是坚持想做的事，就是大太太也无可奈何。而且，少了一个庶女需要管教，大太太还求之不得呢？仗着何大爷的宠爱，何雪在大房甚至整个府里横行霸道，大太太其实也是默认了这做法的，别的不行，捧杀这一条还是做得到的。只是，未曾想这次会跌了这么打一个跟头在一个小小的庶女身上，既然结局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了，那么也就只能够从这个跟头上寻点儿好处了，大太太确实是最适合掌家的人才，大太太可是公认的雁过拔毛，不管是什么事情，什么人，好的坏的，大太太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如何能在此人此事上面得到最大利益。这回拽住了大老爷和他心爱的宠妾李姨娘这么大的辫子，怎么可能不下手做点什么。

　　“李氏，你可知错？”直入主题，不愧是素来劲道的大太太，没什么弯弯绕绕，不会来阴谋，但阳谋的水准也就高的让人咋舌啊。
　　“李氏，虽则这府中抚育小姐算是一桩功劳，但是你硬生生将二小姐好好的一个世家小姐养成这个样子，作为姐姐，不爱幼妹，作为小辈，不尊叔婶，这是姈姐儿的原话，一个三岁娃娃都懂的道理，而你，李氏，虽出身不高，家族没落，但好歹是个官家小姐，好歹是个良妾，怎连个婢子都不如，瞧瞧戴姨娘教养的五小姐六小姐，不说规矩如何，但尊长辈友兄妹这条可是做的妥妥的。二房的姑娘们也都是在族学里的，怎生就没如此事情？如此心术不正，欺凌幼妹的姑娘，我何家养不起，没有多少姐妹有命给你一不小心给谋了去的。这可是老太爷的原话，二姑娘无故欺凌幼妹，辱骂叔婶，当众伤人，手足相残，将三小姐推入冰寒的池水中，险些落下病根，这些个光荣事迹若是传到府外，二小姐还要不要出嫁了，那家敢娶这么一个媳妇。当然，这是太远了些，但是不得不防。何家姑娘的名声可不能被此事所累。”这一长串的大道理压下来还一字不顿，跟个连珠炮似的，实在的佩服大太太的肺。抿了一口茶，大太太不给李姨娘辩驳的机会，又开口道：“想你也是个知事的，只是平日里要服侍老爷还要教养二姑娘，也实在是有些忙碌，是吧，爷？姑娘的教养重要，服侍爷同样也是你我的重则。只是，此事到底你还是办的不够利索，尽心了，但是结果不够满意，老爷，您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置？”
　　一通话下来，大太太这拉仇恨和洗白自己的水准可是让人惊叹不已了。先是用凌姈和老太爷的话堵了李氏的口，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的直接的斥骂李氏和何雪，这就给了大爷面子，未曾指责其宠妾和爱女。而接下来，将何雪这个与庶女与凌姈这个三房嫡女相提并论，又降低了凌姈的身份，与此同时，必然也是提高了大爷爱女的身份，又让大爷在心里为大太太记上一个好字。与戴姨娘和二房的庶女们一起比着，又显出了她们的教养功夫确实是比二小姐和李氏要高明些，让李氏记恨戴姨娘和二房的同时，又提醒了大爷，他的这位姨娘有些东西确实是学的不够到位，做的不够好，而，相比之下，他的另一位美娇娘戴姨娘的好和那一双玉雪可爱而有修养的双胞女儿就很明显了。戴姨娘不过是一个婢子，签了卖身契的，攥着卖身契在手里，婢妾的命就掌握在正室手中，喊打喊杀甚至发买了都是正房一句话的事，比官家小姐出身的良妾李氏威胁要小的多了。紧接着，明褒实贬，表扬了李姨娘的侍夫有功，抬了大爷的面子，又给了大爷的爱妾一个台阶，不至于摔得太惨让大爷没面子，但是没有教养好姑娘这一事也确实是李氏的失职和何大爷的决策失误，当然何大爷是决计不会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就只能是他的这位爱妾担下两人份的责任了，李氏自己心里而是门儿清的，大太太这一招不可谓不高，尽给李氏和何大爷添堵了，偏还不能表露。将处罚这事交给何大爷，买了一个好的同时也明明白白的告诉李氏，瞧瞧，这就是你赖以骄傲的男人，一旦有事，谁都比不上他自个儿的利益与面子，你李氏算个什么东西，良妾不也是妾，就是一个玩意儿，没有任何权利可言，还不如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到底还能离开这一方天地，在外头正正紧紧的配个人家做正房娘子。
　　“这样吧，老爷子都发话了，可见事关重大，就连大太太也领了罚，虽然是雪儿犯下的错，到底也是你的教养不利，何况这教养的事也是你自个儿从我这里求走的恩德，事儿没办好吗，到底是辜负了我对你的厚望，就罚你……”大太太在这个当口上适时的咳嗽了一声，“夫人还需注意身子啊，不要因为后院的这些糟心事儿伤了自个儿。这样吧，就罚李氏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女戒五十遍，今后二丫头从你院子里搬出来吧，送到五丫头与六丫头院子里，姐妹几个做个伴，也好让二丫头学着点儿姐妹们是怎么学规矩的。”说着不顾李姨娘泪眼婆娑摇摇欲坠的可怜样子，望向大太太：“夫人，以后这些儿女们的教养，还需夫人多费些心思了，这后院里还是夫人管教的好啊。”
　　见好就收，反正她所想要的目的都达到了，至于就这件事一举绊倒李姨娘这事她倒是真的没想过，男人嘛，都是朝三暮四的，赶走了李姨娘，还会有柳姨娘张姨娘王姨娘，与其这般，还不如捏着一个早就知根知底的李姨娘为妙，再者，除了惯会阵风吃醋收拢男人的心之外，李氏也没什么别的长处了，要拿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苦又为自己输一个新的未知的敌人？这是大太太的聪明之处：“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是我的本分，爷就尽管放心好了。后院有我呢，爷只管在外头一展鸿鹄之志。”
　　“哈哈，还是夫人知事啊，娶妻娶贤，这是我何某人的福分。”说着握上大太太放在小几上的手。
　　大太太则适时的低头作娇羞状，看的一旁的李姨娘直泛酸水，这就是后院女人的悲哀，只为一个男人的喜怒哀乐而活，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而另一边的二房自又是另一番风光了，虽是丢了几个月的月例，但是对于出身商户之家，陪嫁丰厚的二太太高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反正二房又不靠这些过活，二太太底下的田庄铺子银钱生的多，可算是富得流油了，当初书香世家出身的二爷娶了这么一个商户人家的二太太可是让人非议了好一阵子，就连二爷也很是不解，不过，最初的不解过后，二爷就理解到了自家父亲定下这门亲事的高明之处了。只要给二太太足够的重视和尊重，满足了她那升格成为官家太太的的虚荣心，她就会给二爷足够的银子花天酒地，这简直就是撞进二爷心坎里去了，自从娶了妻，自个儿的生活水准又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真是美哉壮哉！当然，这并不是老爷子的初衷，作为二房，二爷又是个没本事的，自己在世还好，自己一旦走了，只能分得不多家产的二爷在大爷大太太手底下讨生活，那可真是活不下去，于是就给他定下了这么一门亲事，只希望老二继续做他的富贵闲人，没成想二房这两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肤浅虚荣，一个花天酒地，二爷简直将二太太当成了钱庄，说不清。
　　二太太上心的是何府管家太太这份荣光。到时候出去应酬，结交官太太们，或是回娘家去见自己的那些姐妹们，该是何等的风光啊！尤其是这一回还打击了自嫁进府里以来一直事事压制自己的长嫂，简直是通体舒畅。
　　而三房内这么一折腾，也是有自己的心思。三太太这些年嫁到府里来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当年成亲一年之内一举生下龙凤胎姐弟为何家添丁，其次，便是这一回意外的拿到了管家权了。虽然二嫂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总归能给自家捞点府里回来，三房的日子实在是太贫困了，比起将来接管这个家的长房和拥有丰厚嫁妆的二房，三房什么都没有，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多多少少都一定要往自家扒拉点什么，以后儿子进学女儿嫁人，哪一样不是需要大笔的银钱啊，光靠公中那么一点点补贴，算得了什么？三太太这么一思量，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一思量，又生一计，把儿子叫到跟前。现下女儿得了老太爷的青睐，儿子这么聪慧，没理由不行啊，到时候儿女在老太爷的跟前买了乖，不愁分家的时候老爷子不顾念着出色的孙子孙女，往三房漏点儿财。“娘的乖儿子哟，最近读书怎样啊？”
　　“回娘的话，师傅说儿子已经可以开始习弟子规了，明年或可开些更深的课程。”年仅三岁的小少爷一脸刻板，活像个小老头，失了孩童的天真，到底是父母长辈给的期望实在太高了，生生压在三岁小孩儿稚嫩的肩膀上，压住了孩童的天性。
　　“过几天你姐姐就要和老爷子一起去乡间别院休养了，早前是因为姐姐身子没养的好就拘着你不让探望，怕你扰了姐姐养病，今儿也差不多了，你去祖父哪儿给姐姐告别，知道吗？再跟祖父请个安，啊？”
　　“是，娘，儿子告退了，先生布下的功课还有些没做完，儿子写完就去看姐姐。”
　　“不用了写，今儿你就好好陪陪你姐姐，晚上就歇在祖父的院子里，明儿我亲自去跟先生解释，好好跟你姐姐叙叙旧，我可怜的姈姐儿，这数九寒冬的天儿，却生生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