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家》桥下春波绿

6、雨雪霏霏惜离别 雨雪霏霏惜

　　雨雪霏霏惜离别
　　天还未大亮，鸡鸣声便已将府里的男女老少们唤醒，下人们纷纷起床，烧水做饭，整理庭院，开始一天的活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百十来号下人各司其职，这座古老庞大的江南宅院的每一个零件都开始运行。
　　天空上零零落落的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微风吹过，还未及落地的雪花就被吹得卷向空中，真真是应了那句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名句。尽管天气渐渐变冷，但是老爷子想要离开这个压抑的大院子，远离这群胡作非为的后生的决心是不会有任何改变了，人老了，有些事儿想管都管不过来，不服老都不行，更何况，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该怎么折腾都不是这些老头子能操心的了，还不如远远地离了这些是非，到乡下别院去修养身子，带着小孙女儿，享受天伦之乐。
　　今天何府大宅门口可是热闹的很，一大群人都拥堵在大门口，送别即将去别院的何老太爷以及三小姐，何凌姈。老爷子那头是热闹的很的，一大帮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儿都在门口向着老人家一诉离别之情，更有甚者，双目含泪，一脸悲伤，酸的人牙都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哭丧呢，不过这种情形，老爷子就是再不情愿那也的按下怒火，毕竟是出门的好日子呢，不能被这么一帮子人搅坏了心情。
　　而另一头的情形则大有不同，在一家子人都专注的讨好老爷子的时候，一旁的三小姐凌昀则显得冷清多了，只有她的龙凤胎弟弟凌昀还记得过来给小姑娘道别。
　　“姐姐，我，我，我会想你的。”虽则平日里被三老爷三太太拘成了个小老头，但显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这种离别时刻，小孩儿的不知所措就露底了，再是少年老成，也掩饰不了亲姐姐即将远行的惜别之情，恍惚之下，孩童心性尽显，“姐，要不，要不，你别去了吧，母亲说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个傻蛋儿，哪里能不去啊，再说了，我这是跟着爷爷出去修养的，是去尽孝道的，不是去牢房，就算我短期内不能回来，那你也能够过来看我啊。”凌姈难得一见自家弟弟真情表露的一面，顿时心都软了，到底是血脉笑脸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龙凤胎之间的情感羁绊自然要深刻些。
　　“那，姐姐，我把这个小弹弓送给你！它可好玩儿了，哥哥们说乡下的孩子都有这么个玩具的，到时候，姐姐要是去了别院里见了别的孩子也好长长脸面。”说着凌昀献宝一般的从袖袋里掏出个做工精巧的小物件儿，细一看竟是个柳树枝杈精细雕琢过的弹弓，弓身配有雅致的瑞兽纹饰。这东西虽说是个精巧物件儿，不过，这种做工在他们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中还是一般般的水准，只是三太太向来对凌昀要求严格，断不会让这等玩物丧志的玩意儿流落尽宝贝儿子的手中的，她的儿子可是他们夫妻俩这一生的寄托了，丈夫虽素有才名却身体孱弱，科举不利，而这天资聪颖的儿子可是灌注了夫妻俩全部的心血在培养的。看着姐姐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诧，凌昀更开心了，小孩儿笑得眉眼弯弯的，配上白嫩嫩的脸颊和一身天蓝色流云织锦的夹袄端的是可爱的紧，“好看吧，这可是我从二哥哪里换来的，为了这我还给二哥抄了一个月的打字呢！就连何墨都不知道我有这东西，母亲就更不用说了，哈哈，我聪明吧！”
　　看着小孩儿一脸邀功的机灵样儿，凌姈只觉得弟弟说不出的贴心，要从母亲手底下藏住东西可不容易，就连身边的书童都不知道的地儿，就更足以说明这东西在小孩儿心目中的地位了，如此大费周章攒下来的玩具就这么给了出门的姐姐作为送别礼，只为给姐姐在别的孩子面前长长脸面，这真真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啊。就算父母的心全都偏到弟弟那里去了也没关系，反正自己的一颗心也是往那里偏的。
　　“好，那我就代替你暂时保管它了，等我从别院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你！”看着弟弟一脸不舍得样子，凌姈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当然，小孩儿这边的姐弟情深的情形大人们和其他的小主子们是没有机会看到的，当然，也没有时间，巴结老爷子都来不及呢，谁还会管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嫡女呢？更何况，嫡出就了不起吗，他们虽是庶出但日子也不比嫡出过的差呢？谁比得过谁啊？
　　老爷子应付了一下就缓不过神儿来了，还是身边的何管家（这是何府的家生子，世代为何府管家，打小跟何老爷子一起长大，这份情谊让他即使是在各位爷们太太们面前也是有几分面子的，这次去别院也是他随行伺候，而何府大管家的职责就暂时有他的长子暂代。）上前解了围：“老爷子，时间也不早了，该上路了，为得安全起见，免得待会儿天气再要有什么变化。”
　　“嗯。”抬头看了一眼白雪纷纷的天空，“来，小玲子啊，跟爷爷走吧，小姐弟别舍不得了。等明年开春了，再接了你弟弟来别院小住几日。我们走吧。”老爷子手一挥，也不看后头一大堆面子上做挽留不舍状实际上却巴不得他赶紧走的儿孙们，牵着小孙女儿的软软的包子手就抬脚上车了，马车里头铺了厚厚的一层毡子，燃起了炉子，甚是暖和，只是小孙女儿到底是出生来第一次远行，到底是舍不得家人的，不是悄悄的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看离开时的方向，老爷子看着也不拦着，这孩子恋家是个好事，以后姑娘家出嫁了，嫁的有了出息，还能记挂着娘家，会是个有情有义的。
　　不过，到底是孩童心性，一会子就忘记了离家的忧伤，转而惊叹于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高低错落的房屋，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赶早去坊市的行人赶脚的生意人，这一切的跟何家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大有不同的世界，让这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小姑娘切实的长了一回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