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家》桥下春波绿

3、修心修身岸芷边 兰若院内的

　　“小姐，小姐您醒了。小姐醒了，快，快去，把药端来，再去老太爷那儿通知一声，就说小姐已经醒了正在喝药。”韦嬷嬷到底是把凌姈疼到心尖尖上的人，守着凌姈一整晚不说，这会儿见到小姐醒了，怎么能不激动。
　　老爷子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的小孙女靠坐在绣花软枕上，面色苍白，眼眶却是微微湿润泛红，奶嬷嬷韦氏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边喂药，一边絮叨。“小姐啊，不是嬷嬷说你，二小姐过来说说两句就算了，您这是何苦来哉跟她置气，咱们不必人家，只能缩着头脸过日子，你可知道，你这一摔真是摔碎了嬷嬷我的心啊。您打小身子骨就弱，虽没什么大病，但是小痛也是不可疏忽的啊，万一有什么，心痛的还不是嬷嬷我，到时候还要请大夫，还要喝那苦哈哈的药水，您说，这不是得不偿失吗？小姐啊，咱们禁不起这么折腾啊！就是不想别的，小姐您也要心疼下您自个儿的身子啊，就算这世上没一个会心疼您的人，您自个儿总得学会心疼自个儿啊……”
　　“谁说没人心疼我的小孙女儿啊！来，让爷爷看看我的乖孙。”
　　“爷爷……”凌姈挣扎着想要坐直来请个安，才一动弹就被老爷子心疼的按下了。
　　“哟，别动，大夫说了，你身子骨弱，禁不住折腾，这一回掉到池子里可是大伤元气的，等你在精神点儿了，爷爷带你去乡下庄子上养养身子啊！这府里是住不下去了，你呀，就先跟着我老头子住着，爷爷疼你。”
　　“爷，爷爷……”说着就往老爷子怀里扑，虽则同弟弟一般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幼年早慧，且平时是个很坚强的小姑娘，面对堂姐的辱骂也能够正正经经的回过去，面对对父母亲的诋毁，也能够以一颗赤诚之心有理有据的驳斥回去，可到底是个不经事的三岁小姑娘，这时候被老爷子这么一个慈爱的长者如此关切，而这长者还是自己的爷爷，真真是让小姑娘放下坚强的盾牌，扑入亲人的怀抱撒撒娇。平日里除了韦嬷嬷还有谁会这么关心自己呢？就是母亲也不会的。
　　“唷，我的乖孙哟。”这一声带着奶味儿和哽咽声的爷爷可是喊道老爷子心坎里头了，孙子辈的只有凌姈姐弟俩和大房的凌霜这三个嫡出的，之前凌霜因着是女孩儿，盼孙心切的老爷子便失望的很，好不容易大房有嫡出的孩子，居然还是个女孩儿，长房长孙是家族未来的掌舵人，总不能是个庶出的吧。可惜，长房就连个庶出的男孩儿也没有，于是也没怎么关注过凌霜。倒是一直不受期待的身子骨最弱的三子一成亲就有了一对龙凤胎，可见是个子嗣旺盛的，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孙子出生后自己身子就一直不大见好，怕过了病气给小孩子，便忍着没怎么接触，只是让三子好好教养。如今见到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孙女，与之前气焰嚣张，不知悔改，乖张无矩的长房庶女一比，高下立现，立马就软到骨子里了。
　　“爷爷已经知道整件事的经过了，委屈你了，爷爷已经帮你惩罚了你那不分尊卑不睦兄妹的堂姐，以后有爷爷护着你呢，我何家的嫡出小姐，谁敢欺负，我老头子跟他拼喽！”
　　老爷子的院子到底是要比起府中其他各处清净的多。而自从老爷子发话让二太太三太太共同理家之后，凌姈的生活可是有了质的飞跃，也是，哪家的嫡小姐会过得如此清寒？三太太之前是放了过多的希望到儿子身上，本来出身就是妯娌间最低的，后又逢娘家出事，三太太可是彻彻底底的没了娘家的支持，嫁妆也好，三房的财力物力也好，都不如长房二房，好容易生出了唯一的嫡孙子，还是如此聪慧，三太太怎能不眼珠子般的看护着？只是这边照顾用心过头了，自然就忽视了女儿的教养，哪有不疼孩子的娘亲呢？这一出事，再加上要到了管家权，什么好的都往女儿那边送，又亲自从府外买了一批小丫头，亲自挑选了两个，又从自己陪房里拨了两个可靠的大丫鬟，再好好拾掇了女儿的闺房，等着女儿从老太爷那里搬回来呢之后使用。至于吃食补药，钗饰衣服，这些都如流水一般涌进老太爷的兰若院，摆在凌姈暂住的君子阁里。
　　“小姐，这下你可算是苦尽甘来来了，有了老爷子的照拂，三太太又开始掌家了，咱们总算是熬到头了，至少，不会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克扣小姐的份例了。”
　　韦嬷嬷看着送来的这些东西深深叹道。
　　“嬷嬷，我没什么的，反正接下来也要跟爷爷去乡下庄子了，没人会在欺负我们了，要是再有人欺负嬷嬷，我就告诉爷爷，让爷爷为我出气！”三岁的小人儿攥起拳头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真真是可爱的紧，偏生配上那一副奶气的嗓音，颇有搞笑的意味。
　　“唉哟，我的小姐，可千万别为了些小事去烦爷爷，老太爷身子骨也不健朗了，小姐总是去麻烦爷爷，爷爷会忙不过来的。”有些时要懂得知进退，虽然老爷子这次是一副护着小姐的样子，可是总去找老太爷求助，若是老爷子健朗还好些，可偏偏不是，万一老爷子故去，谁来做小姐的依靠，三太太可是个只管儿子的，三老爷又是个不通庶务不理内务的，小姐还是要学会依靠自己，就算将来小姐出嫁了，娘家虽有父母兄弟，可也要自己独当一面才好啊，这些可是要打小培养起来的。韦嬷嬷当初也是个千金小姐，虽然门户小，可是母亲十分注意女孩儿的教养，亲自请了大家出来的教养嬷嬷，后来家道旁落，不得已才卖了身进府里来。当年学的东西都还是知道的，想来三太太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在小姐身上，而老太爷虽则疼宠小姐，到底是男子，这女儿家的教养到底是有些许不通的。这些日子的调养下来，小姐的身子到底是好了很多，老太爷的院子还是养人的很啊。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这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别院去啊，这么多东西可拿不下啊，还有啊，这些衣裳不要拿多了，马上就要换季了，也穿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就该换春装了。”望着小姑娘在房间里东张西望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装到别院去的劲头，韦嬷嬷可是着急了，生怕小姐把整个阁楼都搬过去了。
　　“可是嬷嬷。这些衣服都好漂漂啊，比二姐姐的那些还要漂漂，凌姈舍不得，到了别院要是没有这么多漂漂怎么办？嬷嬷你就让我带过去么？嬷嬷，嬷嬷，你最好了。”到底是女孩子，再小的姑娘都是爱美的，见了漂亮衣服就放不下手了。在疼爱自己的嬷嬷面前，到底是展现出了小孩儿爱撒娇的一面来，软软的糯糯的童音这么一通求下来，韦嬷嬷差点儿就破功心软了，这要是一心软可不得了，老太爷见着这么多东西搬去别院，还不知道会有真么想法呢。
　　“哈哈，我的大林子怎么啦，来，说给爷爷听，爷爷替你做主了。”慈爱的揽过一旁的小孙女，老爷子抚须直笑，显然是听到了之前小姑娘的爱娇之语。只是此刻却不到破，想来是要在享受一番被孙女儿撒娇的天伦之乐了，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再是铁血无情的人都会想要和软软嫩嫩的可爱的小孩子亲近亲近的。孩子代表希望，孩子代表新生。
　　旁边立着伺候的韦嬷嬷见此场景，眼眶微红，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小姐总算是有了盼头了，有着老太爷的疼宠，也就不怕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了。只希望老爷子健康长寿就好，小姐出嫁还能照拂一二，不然，以三太太的本事，很难再大太太手下给小姐挣来什么嫁妆。这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就是嫁到夫家不得宠，只要有个正室的名头，育有子女，手里头攥着银子，不怕日子过不顺畅。
　　这说起凌姈这个大林子林子的别名还是有渊源的。之前老爷子一直爱称孙女儿为小玲子，结果，小姑娘一抬头，问道：“爷爷，为什么喔是小林纸而不是大林纸呢？”
　　“因为爷爷的小玲子还是个三岁的小孩儿啊。”
　　“爷爷爷爷，我不是小孩儿了。而且，家里的小林纸树上都光秃秃的，又矮又丑，不像爷爷的大林纸树又多长得又好看，都高高大大的，比喔还长得高呢！喔要做大林纸，大林纸长得好，我是漂漂。”
　　“哦哈哈，小林子大林子，你真是爷爷的开心果哟。”
　　对此，凌姈只是等着无邪的大眼睛盯着自家爷爷，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笑得这么开心。凌姈没有说错什么啊，本来就是漂漂嘛。
　　“那以后爷爷就叫你大林子如何？”
　　“恩，”小姑娘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突然一本正经的道，“喔是大林纸，爷爷以后不许叫错了。”
　　“好好好，爷爷的大林纸。”
　　于是大林子这便成了老爷子对小孙女儿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