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家》桥下春波绿

2、长者慈怜整家风 幸得长者佑

　　“爷，你说爹这是想干嘛呀，这么大张旗鼓的让阖府上下都聚在朱雀堂干嘛呢？老爷子可是很久都没管过府里的事儿了，你说，会不会是二弟又在外边惹了什么祸事传到老爷子耳朵边上了？呵呵，这下子有好戏看了，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呀，呵呵！”大太太听了下人的传讯一边抚了抚鬓发，站起身来说到。
　　“妇道人家就是舌根子长，你管他干什么呢，待会在老爷子面前可得跟我表现的恭谨点，别触了老爷子霉头，别戏没看的成还惹得一身骚，赶紧着，去拾掇拾掇，老爷子可等不得人。”大爷很是不耐烦听大太太的唠叨。夫妻二人磨磨蹭蹭地赶去老太爷的朱雀堂。
　　朱雀厅是在老太太老太爷院子里，原先老太爷掌家的时候是住在正房，飞朝院的，如今大爷掌家，老太爷便搬到了西边的兰若院，院子里古木参天，绿意盎然，有池引水，岸芷汀兰，端的是一个休养的好地方，安静而雅致。只是这样子僻静的好地方在这样的大宅子里也就意味着离正院和其他主院相隔的远了些，要想走到兰若院来一盏茶时间虽是可以做到，但是若有惫懒之心，稍有拖拉，便是赶不到的，老爷子这是想要整顿家风了。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老爷子又怎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今天，老爷子要趁着自己还能动弹，还能理事的时候理一理这府里的规矩，否则百年书香世家的门风就要被这些不知所谓的小子们给败光了。前人一代一代积累下来打拼出来的好名声，只要一两个不肖子孙便可以轻易毁掉。老爷子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
　　朱雀厅内，老爷子换了一套墨青色交领暗竹纹宽袖大衫，腰佩白玉带，头戴墨玉冠，正悠哉地品茗。最先到达的自然是三房的两位主子，三房的人向来是府中最规矩的，也是让老太爷最为放心的。
　　请过安坐下后的三爷夫妻俩看着老爷子的架势和朱雀厅内俨然肃静的氛围之后便心下惴惴不安，各自猜测到底是什么事儿让老爷子摆出这么大的架势。
　　紧接着，大房夫妻俩姗姗来迟，老爷子望着二人面沉如水，请过安也不让两人起身，就一直这么保持着姿势，这对早已成为这个家一人之下的大爷大太太来说实在是件艰难的事，俩人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前呼后拥，何时还有这般时候，不一会儿便坚持不住了，大太太身子才晃了一晃，老爷子便将手中的茶盏种种地往桌子上一放，大太太便又立即安稳下来，不敢乱动。老爷子年轻时是出了名的规矩人，小辈们都深有体会。
　　正在大太太准备豁出去问老太爷到底他们夫妻俩是犯了什么错的时候，二房夫妻终于闪亮登场了。二太太打扮的花枝招展，穿金戴银，头上金玉钗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走起路来流苏坠子环佩叮当，若扶风弱柳，端的是好一副美人图。而紧随其后的二老爷则不修边幅的样子，面色青黄，眼袋浮起，酒气冲天，整个一纵欲过度的酒囊饭袋的形象。
　　“老大家的起来吧。”
　　“是。”眼见二房夫妻这般模样，大太太嘴角浮起一抹蔑笑，只用细长吊梢眼邪了二人一眼。作壁上观，等着看热闹。宽大的衣袖地下，不甚明显的揉着酸胀的腿脚。
　　“老二，你们两口子怎么这么晚到，可是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力，没将我的话传到啊。”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慢声细气地说到。
　　“对，对，对，爹，都是这些拿了银子不办事的奴大欺主的狗奴才办事不力，我们可是一听到传话可就过来了，定是地下的奴才们传令的时候拖延了时辰。爹，我们是绝对不敢违背您的命令的啊。”二爷一听老太爷这话就忙不迭的接茬了，生怕老爷子一转身便将罪过按在自个儿身上。
　　“老爷，奴才不敢，奴才一听您吩咐就马上赶过去传您的话了，绝无延误。老爷您明察啊。”那传令的小厮立马跪在地上申诉求情。
　　“老爷我自然知道你办事可靠才留你在这院子里办事的，这院子里哪个不是我亲自调教的，自是知晓你是可用的我才用你。起来吧。”
　　“是。”
　　老二一听这话就急了：“爹，您怎么就信了这么个奴才秧子不信您自个儿的骨肉啊，我也是您一手教大的啊，您该信我才是。”
　　“哼，信你？个小王八羔子，就是从小把你教大，我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看你这样子，我就心烦的很，必是下人把你从酒巷子里找回来的。”老爷子对这个儿子到底是了若指掌的，成不了大事，纨绔度日，只会耍点小聪明，还总耍不对地方，就当是养个富贵闲人，反正这个家也不靠老二。
　　“老二和二媳妇两个，迟到半刻钟，就罚你们两个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好了，反正老二整日流连于花街酒巷，呼朋唤友都有的是银子，老二媳妇穿金戴银，比之老大家的老三家的都要富贵许多，想必你二人是不会指着这点月例银子的。”
　　“爹啊……”二爷两口子都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老爷子手一甩便不敢造次了。
　　“今儿个把你们叫过来主要是想问一问老大和老大媳妇”老爷子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和二人慢慢说着，紧接着便语调骤然上扬：“你们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当得！平日里总是在我跟前一副阖家欢乐阖府太平的样子，怎么今儿个就让我撞见了一件尊卑不分，谋害兄弟姐妹的事情来！”说着便将手里的杯子往地上砸去。
　　“爹您息怒啊。”底下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跪下，“儿子，儿媳不肖。”老爷子自从交出大权以来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
　　“是，你们确实不肖得很，”老爷子顿了一下，平息了一下气息，“我把偌大的一个宅邸教导你们小辈手里，却不是要眼睁睁地见着你们败坏我何家百年书香世家的积累的。”
　　“来人，请二小姐上来。”
　　“是。”
　　“不肖孙女给爷爷请安了。”何雪一副眼圈红红的模样似是受了多大委屈样的屈身行礼，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每次只要摆出这副模样示个弱认个错，便总能得到爹爹和姨娘的维护与谅解。
　　“哼，老爷子我可不敢收下你这么个孙女。”
　　“爷爷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与三妹妹意见不同起了小争执，与三妹妹拉扯之间，三妹妹许是踩到了池边未化的冰块，摔下池子。孙女当时一见三妹妹掉下去就慌了神儿，是以没有及时救上三妹妹，是孙女的错。”
　　那边三太太三老爷虽然更加疼爱儿子，但一听说年幼的女儿这么数九隆冬的掉入池水中，也是慌了下神，欲要开口又碍于老爷子在场，不敢僭越。
　　而大太太和大老爷那边则是两种神态了，大太太是嘴角上扬，一下子打击了三房的嫡女和何大爷如此疼宠的李姨娘和她的女儿，自是桩乐事，就算是因此得了老太爷些许责骂，顶多也不过就是如此斥责一番了事了，这还是值当的。
　　而那厢大爷自刚开始见到女儿低下身段认错的委曲求全的样子，再一听女儿的解释，便认定了自个儿女儿没什么错处，不就是掉到水里去了么，又不是死了没捞上来，当即就想跟老爷子求情，不过被大太太扯呼住了。
　　“听听，听听，好一幅冠冕堂皇的样子，好一幅委曲求全的样子！你还觉得是我错怪你了是吧！若不是我亲眼见着你与三丫头起了争执，而后一个巴掌扇去，将三丫头推入水中，也要被你这副样子给骗到了。还想再我跟前撒谎，如此心术不正，欺凌幼妹的姑娘，我何家养不起，没有多少姐妹有命给你一不小心给谋了去的。”
　　“这件事，依我看，老大家的教女无方，当家无术，念你底下子女众多，教养子女也确实是忙了些，掌不过来，就由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一起管理内务吧。看看到底是哪个规定的嫡出小姐房里只有一个奶嬷嬷和一个粗使丫头，说出去丢进我何氏大族的脸面。至于老大，你这个当爹的可知，养不教，父之过？”
　　“是，儿子错了，爹。儿子回去一定会对雪儿严加管教。”大爷倒是能审时度势，知道老爷子今天是不会改变心意了，就赶紧的认错，顺便还不忘给女儿减轻刑罚，可惜，老爷子今天不吃他那套。
　　“既然你知错了，那好，我便小惩大诫了，罚老大面壁思过三日，做策论一篇，让我检验一下以这些年出仕到底历练出了什么。至于何雪，就罚闭门思过三月，抄女戒二十遍，城郊南边的庄子安静的很，是个修养的好去处，老大家的顺道送两个教养嬷嬷过去教教规矩，学学大家闺秀的样子，免得今后嫁到夫家丢尽我何家的脸面，结亲不成到结仇了。”这话倒是很严重的责罚了。
　　“至于老三家的，既然你们俩管不过女儿，那边有我老头子来吧。大夫说了，我的小玲子天生不足，有些许弱症，这次落水可能会留下病根，需好好静养，那就还是搬来跟我老头子住吧，正好，我这些日子要去乡下的宅子里静养一番，小玲子我便带走了。对了。老大老二家的，不要忘记送些补品过来表示一下你们这做婶婶的对小辈的关情，今儿个晚上之前送来，明天装箱我就带去乡下给小玲子补补身子，我可怜的孙女儿哟！”
　　“是，爹。”
　　“散了吧，我老头子身子不比当年，老啦，不中用了。散了吧。”
　　老爷子说完便不顾一干儿女们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转向内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