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27/6927100]航路》脱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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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六道骸泄气地坐回沙发。

　　电影还在继续，泽田纲吉抱着膝盖，整个人靠着抱枕，缩在毛毯下面。迷你莫斯卡滑过来，给六道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实话说，他并不想回去。

　　六道骸钻回毯子下面。沙发本就是四人座，泽田纲吉坐靠在另一端，又是缩着身子，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他稍微弯着腿就足够躺下了。

　　茶几上还留着之前的饭团，六道骸觉得今天碳水摄入超标，完全没有碰过。莫斯卡在安静地收拾东西，饭团被收入保鲜袋包好，重新放进冰箱。泽田纲吉从不轻易浪费食物，哪怕是个普通的饭团也一视同仁。

　　这个人可以捐给学校一栋小楼，拥有着稀有昂贵的收藏，当今时代最顶尖的机械师会送他自己的得意之作当礼物。就连身上的绒毯，薄薄一层却轻盈又暖和，一看就价格不菲。

　　也同样是这个人，会排队买便宜的可丽饼，没吃掉的饭团会放回冰箱收好，也会大费周章从国外运回一只鸟，仅仅因为觉得可怜。

　　泽田纲吉他到底为什么会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昏暗的缘故，六道骸原本只是装睡，没多久倦意真的汹汹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的睡眠向来浅，耳边响起电影的结尾曲，朦胧间感觉脖子下面被塞了一个枕头。

　　六道骸睁开眼睛。泽田纲吉伏在他旁边，正在调整沙发。

　　「你做什么？」

　　「我把椅背放下来。」

　　泽田纲吉把靠背放倒，平铺成一张宽敞的沙发床。

　　「睡吧，抱歉吵醒你了。」他轻声说，「我的睡衣不合适你的尺码，给你拿了T恤，换上睡会舒服点。」

　　六道骸伸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纲吉，圣诞快乐。」

　　泽田纲吉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圣诞快乐。」良久，他红着脸应道。

　　「我可以亲一下纲吉君吗？」

　　「……咦？」泽田纲吉以为骸想践行圣诞节槲寄生下接吻的传统，可是他家没有槲寄生，只有一座伪·圣诞树还是乐高拼的。

　　六道骸如炬的目光迎着他。

　　「可以吗？」

　　圣诞的晚安吻也是合理的吧？「……好啊。」

　　不是「可以」，不是「好」，而是「好啊。」

　　六道骸坐起身，把褐发青年拉入怀里圈住。泽田纲吉正想对这过于暧昧的姿势提出抗议，他倾身吻了下来，在青年柔软的唇上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很甜。

　　「晚安。」

　　「晚、晚安！」泽田纲吉脸上烫得简直要烧起来，从他怀里挣出，仓皇逃回自己的房间。

　　六道骸换上青年放在他身边的T恤，是一件宽大的短袖，下摆很长，上面印着Hawaii的字样，像是在机场离境前随手买的纪念衫。材质很舒服，穿着还算合身。

　　当时他还不知道泽田纲吉喜欢旅行地T恤，方便携带又好穿。Reborn知道他的喜好，出差时如果路过纪念品店会顺手捎带几件送他。

　　后来因为泽田纲吉竟然拿Reborn送的T恤给他穿，六道骸闹了好久的脾气。

　　越想越气。「那个公寓连入户门都没有，他来你家也从来不打提前招呼，怎么不算住在一起？」六道骸压低声音，侧过脸看纲吉的表情，「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对你就没什么奇怪的心思？」

　　泽田纲吉好气又好笑：「瞎想什么呢，说多少次了Reborn是个大直男，笔直笔直的那种。」

　　感觉到骸偷看他，纲吉单手把持方向盘，另一只手心朝上搭在骸的腿上：

　　「别生气了，和好吗？」

　　「……那你晚上陪我看『Frozen Planet』。」

　　「好，答应你了。」

　　六道骸回握住他的手。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驶向回家的方向。

　　泽田纲吉是在骸的强烈要求下搬走的。当时当他提出想搬家的想法时Reborn并没有阻挡，只是嘲讽他越来越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了。

　　选址和装修都是Reborn和六道骸在互不退让的争吵中定下的，泽田纲吉夹在其中完全没有话语权，还要试图调停同样倨傲任性的两人。

　　『以后和纲吉在一起生活的人是我，你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因为蠢纲可以随时换掉你，但他永远不能换了我。』

　　『不要闹了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换的！』

　　……想起来都觉得心累。

　　纲吉的东西很多，到现在才堪堪搬完，以前的那张沙发床也被他费了点功夫折腾过来。纲吉原本觉得重新买一张沙发算了，毕竟他最怕麻烦，而那个小电梯根本就不适合运沙发这种大件。

　　无奈六道骸像小孩一样闹脾气，泽田纲吉不得已只能用「把沙发运过来」这件事抵消掉「给我穿Reborn送你的衣服」这件事。

　　到家第一件事情是看邮件。书房的PC端被斯帕纳帮忙加密过，查发邮件很安全。

　　法务部果然发了合同过来，内容和Reborn通话中说的大致相同。

　　法务部做了初步统计，除了永久性停止「狩猎计划」的条款，密鲁菲奥雷还放弃了医院以外所有的产业和地盘，连建设中梅洛涅基地的产权也提出共有。

　　前提是彭格列十代目在明年圣诞节期间举行的继承仪式之前，服从于密鲁菲奥雷的所有安排。

　　「Reborn，白兰是想洗白吗？」

　　「我也挺惊讶的。」Reborn歪着头听话筒，玩着自己的鬓角。「白兰的态度也变了很多，释放了彭格列的全部人质，但吉留罗涅家族的Boss还在他手上。」

　　「吉留罗涅家族的Boss是指……尤尼小姐吗？」

　　那个不过十四岁的女孩，纲吉在她母亲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刚刚失去最重要的人，袖子上还有哭湿的痕迹，却在努力做出礼貌的笑容感谢宾客的吊唁。是个温柔又坚强的孩子。

　　白兰控制了她作为人质吗？

　　事情是什么时候糟糕到这个地步的？

　　「是的。」Reborn道，「所以说虽然现在密鲁菲奥雷暂时停火，但优势在他们那边，这一点仍然没有改变。」

　　停火只是白兰的一小部分筹码。

　　Reborn的手边放着密鲁菲奥雷的部分不动产清单，整合过的缩略版仍有百余页厚，还只是产权明确的境内不动产，作为『前菜』端了上来；尚未整理完的股权和债权才是密鲁菲奥雷的『主菜』。

　　全部以信托的形式赠给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

　　但以他对自己学生的了解，那孩子可能只会感叹一句「啊这不是搞土地兼并吗」然后继续打电动。

　　「别担心，」Reborn推开手边的文件，伸手去拿桌面上摆着的相片，「先不要着急做决定，白兰今晚就到罗马了，这几天说不定会去见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阵。」

　　「Timoteo爷爷的身体还好吗？还有吉留罗涅那个女孩子，有消息吗？」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论文写的怎么样？」

　　「咿——？」

　　对面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蠢纲，我才走三个月，你就学会偷懒了？信不信我送你去看看三途川的风景？」

　　「我错了我错了！别开枪我这就去继续看文献了！干嘛啊每次都那么凶！」

　　与此同时，骸坐在后院的草甸上，周围杂乱地摆了一堆工具。

　　前段时间刚买的割草机被凪不小心玩坏了，纲吉想叫人来修，他不肯，非说自己能修。

　　六道骸袖口挽到手臂上，手套染了厚厚一层机器油；发动机盖子已经盖好了，但是局面有点尴尬，因为还有几个零件还没装上。他仔细看了半天图纸，还是没明白要装到哪里。

　　应该问题不大吧，试试再说。

　　泽田纲吉拉开后院玻璃门的瞬间，骸也按下了割草机的开关。

　　机器很坚强地响了，突突突响得像生病了在咳嗽。咳嗽了几声就断气了，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几秒，骸首先打破了尴尬：

　　「クフフ……看来它脾气不怎么样嘛。」

　　泽田纲吉努力憋笑，蹲下收好被割草机抛弃的几颗小零件：「……不要紧，这几天我叫人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