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27/6927100]航路》脱兔大人

3、03

　　03

　　「简单来说就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卖身契。要你在明年圣诞的继承式之前，完全服从米露菲奥雷的安排。」

　　「等等！ 我从来没说过要参加继承式吧？」

　　「还在谈判，别这个时候撒娇。先有个心理准备，剩下的等你回家再说。」

　　泽田纲吉叹了口气，眼前的形势让他很难静心。他大概能猜到白兰打的是什么算盘，心里对九代目和Reborn愈发愧疚起来。

　　在这个平凡到不得了的日子，Reborn的电话像是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六道骸额头贴着玻璃窗，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所以还在因为Reborn的事情闹脾气。

　　总觉得纲吉和那个人之间，有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啊……所以他才闹着一定要搬家才好。

　　纲吉搬离的那栋公寓楼，是Reborn给泽田纲吉选的住处。楼梯间常年锁着，电梯也只容得下两个人。房间整个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无论小孩怎么吵也不会影响到住在楼下的「家庭教师」。

　　「你那么怕他干嘛还和他一起住啊……」

　　「哪里有住一起，就只是邻居啦。」

　　三年前的平安夜是六道骸第一次去纲吉家，当时他并不知道整栋楼只有纲吉、凪和Reborn在住着。

　　泽田纲吉家完全是个宅男快乐屋。

　　书柜上塞满各种漫画自不必说，除了会拿拖鞋的白枭，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机械物件。客厅窗前立着足有半人高的乐高圣诞树，树脚下也是乐高拼成的礼盒模型。

　　但六道骸显然对机器人「迷你莫斯卡」更感兴趣。泽田纲吉打开冰箱，拿出一袋玉米粒：

　　「他叫小莫，是一个很厉害的机械师送的，他自己也有一台。」他拉开莫斯卡胸前的小门，把冻玉米连袋子一起放进去，机器人很快突突地献出一盘香喷喷的爆米花。「小莫真乖，去给ナギ送去吧。」

　　迷你莫斯卡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转身向凪的房间去了。

　　六道骸一向对机器人颇感兴趣，看到这已经猜到他说的「很厉害的机械师」是谁了。

　　「斯帕纳？你们怎么认识的。」

　　斯帕纳是吉留罗涅重工集团的首席工程师，设计了能在高危环境下建设作业的机器人「哥拉莫斯卡」。六道骸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他，是个看起来很率性的金发男人，脖子上纹着十字架文身。

　　「你知道哥拉莫斯卡吗？」泽田纲吉有点不好意思，手指不自觉地挠着脸颊。

　　「当然知道。」

　　「我追尾了一台…」泽田纲吉试图挽回形象，「但是斯帕纳人很好，不但没有生气，还送我棒棒糖。」

　　「不愧是你。」六道骸深感无语，转身去玩那台实体三维弹球『太空军校生』了。

　　说起来，三维弹球还是孤儿院唯一的电脑上唯一有趣的游戏，他会趁院长Lancia忘记锁办公室门的时候溜进去玩。

　　Lancia是少有的对他温柔的人，圣诞节会买巧克力分给院里的孩子们，看到小孩偷溜进办公室玩电脑游戏也不会揍人。虽然那台电脑永远在卡顿，开关机都要等好久，却是他童年少有的快乐记忆。

　　「我小时候超级喜欢玩这个图，」泽田纲吉凑过来，「因为色彩设计很有未来感，桌面像小熊也很可爱。」

　　「哪里看出像小熊？」

　　泽田纲吉指着左上：「那个缓冲器是耳朵，中间这三个缓冲器是眼睛和嘴。」

　　「那嘴巴下面的斜线呢？」

　　「双下巴。」

　　六道骸皱起眉头，怎么都看不出哪里像。一个晃神的功夫，小球从两个挡板之间的空隙掉了下去。与此同时，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他们身后。

　　「Boss，」凪拽着泽田纲吉的衣角，「床上光秃秃的。」

　　光秃秃的……泽田纲吉反应了几秒，意识到凪的被子还被他晾在顶楼。

　　最近的罗马阴雨连绵，泽田纲吉看今天终于放晴了，兴冲冲地把凪的被子抱到楼顶去晒。

　　晒了一整天都忘记取回来了。这会儿才恍然想起来，被子还在楼顶晒月亮呢。泽田纲吉弯下腰和凪道歉：「晒被子忘记收了，我现在就去拿。」

　　六道骸主动陪他去。

　　夜晚的温度低，六道骸出门前没有拿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牛仔裤，不免单薄。泽田纲吉怕他受凉，把凪的小被子披在他肩上，配方奶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六道骸不得不承认这座公寓的位置简直独一无二地好，在平安夜这样喧哗热闹的夜晚居然能独辟出一块晴朗无云的幽静夜空。

　　他看向泽田纲吉的眼睛，很温暖的深棕色，大得有些过分了，和星星一样亮，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发现泽田纲吉长得挺可爱的，没有棱角的五官算不上出挑却很和谐，眼中水波潋滟，总是温柔又明亮。与他喜欢的那种直白的冶丽明艳的长相比起来，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好看。

　　「骸同学，」泽田纲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啊？」

　　泽田纲吉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准备开溜：「好了快回去了，ナギ还自己一个人在家呢。」

　　六道骸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异色的眼睛含着调笑的意味：「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泽田纲吉挣了两下没挣脱，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般不知所措。

　　「告诉我。」六道骸擒住泽田纲吉另一只胳膊，把他双手反剪在身后：

　　「亚历山大三世东征的时候，和波斯人打的第一场攻城战是什么？」

　　「——咿？！」泽田纲吉吃痛，「你小心点，别把ナギ的被子掉地上！」

　　「数到零答不出来就要惩罚你了。」六道骸作势要咬他的脖子，「三，二，一……」

　　「Si、Siege of Miletus！」危机时刻激发了大脑的潜力，本来遗忘的知识点被泽田纲吉脱口而出。

　　答对了。「你的脖子安全了。」

　　六道骸放开反剪的手腕，扯下身上披的凪的被子还给泽田纲吉，和他一起走进窄小昏黄的电梯。

　　泽田纲吉自己都没意识竟然能答出来，白皙的脸蛋上映出窃喜：「要不你再考我一道？」

　　「你说的那场战役中，有个很有名的将军建议亚历山大发起海战但是被拒绝了，这个将军是谁？」

　　「……啊呀！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呢。骸同学想吃宵夜吗？我饭团捏的还不错，现成的，热一热就可以。」

　　又是拙劣的转移话题。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纤细的人，会总是在吃东西啊？简直像个长身体的中学生一样。

　　「感觉你身体的能量转换非常没效率呢。」

　　「咦？」

　　「感觉你吃得多饿得快。」

　　「……」

　　凪抱着被子去睡觉了。大人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投影，很经典的「真爱至上」，泽田纲吉最喜欢的圣诞电影。迷你莫斯卡送来两个暖乎乎的饭团。

　　六道骸从来不看这么温馨俗套的片子，觉得无聊，看着屏幕发呆。这学期忙得焦头烂额，很久没有这么空闲的日子了，发会儿呆也不坏。

　　视线不自觉地移向旁边。泽田纲吉正拿着三文鱼饭团小口小口地嚼；一双大眼水光粼粼看得专注，嘴角还沾着一块黑色的海苔碎。

　　六道骸一度认为人类对孱弱可爱的审美偏好源自于无法被满足的掌控欲，或是由于小动物繁衍生息的需要而诞生了类似能够激发人类保护胎儿冲动的激素。他厌恶弱者，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保护欲。然而此刻却感受到久违的放松，恍惚间萌生出希望时间不要再向前走了的念头。

　　哪怕就是看一场无聊又俗套的电影也可以。

　　荧幕上，珠宝台雇员正有条不紊地打包顾客买给出轨情妇的圣诞礼物，不顾客人紧张焦虑的目光不停飘向远处蒙在鼓里的妻子。

　　泽田纲吉他经常带人回家吗？和别人挤在狭小的电梯里、让迷你莫斯卡端爆米花过去？经常和别人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吗？会不会还让他们留宿一晚，用他的浴室、他相同的沐浴露？斯帕纳会是其中之一吗？

　　被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心烦意乱，六道骸缓过神，墙上的时钟显示九点一刻。

　　「我回去了。」心情突然变差，他站起身，腿上的羊绒毯垂到地上。

　　没有听到回应，只有极浅的呼吸声，泽田纲吉靠着抱枕睡得正酣。毯子的另一边掖在泽田纲吉瘦削的肩下，六道骸突然站起的动作也没能惊扰他的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