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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架子上吊着血包,身上插满了各式粗细的管子,不认识的仪器在耳畔混乱地滴答作响,像剩余生命的倒计时。
凪躺在病床上,呼吸罩源源不断输出氧气,扑得小脸冰凉。
意识仿佛从躯壳中抽离,周遭的一切混沌又清晰。
她听见医生说,不能探视,需要静养。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她自己了。
她可以想见首领悲伤的样子。
若非说她心里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等不到长大保护他了。
对不起。
身边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异响。
女孩睁开眼睛,意识回归。
刺眼的白炽光之中,来人穿着无菌服,脸上蒙着厚厚的口罩,看不清楚面孔。
但她认出他不是医生。
「我们两个,说不定还蛮相似的。」
……
ICU隔壁的诊室,茶几上放着保温瓶,是一平专程送来的「补血佳品」。当归红枣汤热气腾腾,加了红糖,甜得刚好,适当隐藏掉当归的气味。
输血之后,凪的情况总算有所好转,心率仪的曲线也趋于稳定,纲吉如释重负。
山本武手臂正中贴着止血棉,肘部不太好弯曲,纲吉端着瓷碗喂他。
「对不起……害你没办法继续比赛,」他吹冷一勺汤羹,送到山本嘴边,「明明是那么重要的赛事。」
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山本知道,阿纲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他是RH阴性血,能够和那个女孩匹配。
阿纲不会轻易开口麻烦别人,一定是尝试过各种办法,迫不得已才找他帮忙的。??
「饶了我吧,阿纲。」他脸色苍白,笑得一如既往爽朗灿烂,「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太见外了。」??
何况比赛也没有输,水野熏顶住压力发挥得不错,山本真心地为后辈高兴。
斯帕纳明早还有设计院的工作,在纲吉的坚持下先回家了;Reborn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时候不知道又去忙什么,白兰也说要去处理一件『小事』。
??医院顶楼,白兰的办公室。
银发男人身穿白色珠绣长衬衣,袖口处是金丝刺成的佩斯利花纹,华美异常,那是他在医院的工作服。
白兰面带微笑,舒舒服服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椅上,双手在下颌前十指交叉。
站在他面前的是二分院代理院长,津加·布莱德,身披一袭简单的医生白褂。
办公桌宽大结实,横亘在他们之间。
年轻的代理院长拿起桌子上的信封,薄薄一张,手感察觉里面是支票。
「请问这是?」他明知故问。
津加有一张清秀无辜的脸,与某人稍有几分相似,也让白兰对他比旁人也稍多几分纵容。
「遣散费。」白兰笑道,语调轻快,「从你接手开始,分院的经营就开始走下坡路。之前的我不想计较了,现在你拿钱走人,还能维持体面 ??」
RH阴性血确实稀有,但二分院从来不会缺血源;他见过财会报表,每年在此项上批复的预算可以买下意大利黑市上逾半数的熊猫血,而血的去向则是未知。
津加·布莱德很聪明。可惜聪明的人往往不够忠诚,白兰想。
褐眼娃娃脸的男人拿着信封,同他对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
「太天真了,」津加把支票收进上衣口袋,笑得更加目中无人,「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你醒悟得太晚,这里没有你的蛋糕了。」????接管分院以来,各方利益被他平衡得清楚明白,他不相信白兰敢拿他怎么样。
白兰在他的注视下缓慢起身。
「津加,收下我友善的提醒吧 ??」
从白兰的眼中捕获危险的信号,津加脑子里警铃大作,盯紧他的动作,随时准备后撤。
「弱小和无知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但傲慢是哦 ?? 」
男人的话仿如摔杯为号,两个杀手不知何时毫无声息地站在了津加身后。
白兰有点遗憾,这一次,那张略像某人的脸,也不能再救他了。
头上猛地被套上塑料袋,津加的脖子被死死勒住,双臂也被钳制。他大口喘息死命挣扎,双眼突出;空气很快消耗殆尽,袋子内部真空,在津加脸上形成紧紧贴敷的透明面具。
死亡降临之前,津加眼前最后的景象是白兰颧骨上的倒王冠刺青。
被塑料袋闷死的过程长达几分钟,但可供欣赏的挣扎只有几十秒,算是相当无趣的杀人方法。
津加的尸体是在他自己的车内被发现的,尸检结果显示心脏骤停。警方在他口袋发现一个装着支票的信封,支票的金额远超正常医疗的范畴。
信封上除有死者本人的指纹和DNA之外,还在指纹库匹配到某位在职的检察长。为了避免丑闻,检方接受了尸检报告,并明确表示放弃提起任何指控。
另一边,凪顺利度过了危险期,也从ICU转移到一般病房,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电视正播放早间新闻。没什么好消息,无非就是土叙边境冲突、内战、难民潮。
「纲吉君帮我想想,」白兰坐姿豪迈,独占了病房的沙发,「把分院交给谁来打理,不会辱没杰索的名声呢?」
纲吉正在埋头修剪凪床头的花束,听白兰这样问,也是一愣。??
「诶?就算你问我也……」不懂这些事情啊。
「没关系,纲吉君随便说说就好~??」
「嗳,那我只能想到正一君了吧?」
纲吉指的是他们的共友入江正一,大学修了医科和经管双学位,却在毕业后放弃专业,走上追求音乐梦想的道路。奈何进展一直不顺,似乎在最近起了放弃的念头。
能像山本那样把热爱发展成事业的人是极少数。他太懂事,没有经历过中二的叛逆期,压抑到大学之后才突然爆发。
如果能让他的生活复轨,会不会是对正一君比较有利的选择?
但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种事终归取决于当事人。纲吉低头沉思,修剪枝叶的手停了下来。
白兰看着他,同样若有所思。
明天是山本回西班牙继续训练的日子。收到归队的知前,山本一直住在他家,晚上他们会一起打打游戏,仿佛回到国中互相去对方家过夜的时代。
「告诉你个秘密,」一局乱斗结束,纲吉放下手柄,「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是那天…我好像看到他了。」
「是吗?」
「嗯,就是凪受伤的那天,我好像在医院走廊看到他了。」
自从返回罗马,纲吉再没有收到过骸的消息,每次想到他都会陷入无法自拔的难受情绪。
山本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纲吉说的『他』是哪位。
「阿纲,不要多想了。」
他从背后抱住青年,下巴抵在纲吉散着淡淡柠檬香气的发顶:「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日子也就那样平淡的继续。被Reborn抓着写毕业论文,时不时和山本通电话,每天接送凪去幼稚园。
纲吉觉得自己是有进步的,不像之前那样经常对着和骸的聊天记录发呆了,想起他的频率也在降低。家里还存有骸落下的东西,纲吉把那件Hawaii T恤和他的东西收在一起。骸还挺喜欢穿那件衣服的,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打包寄给他吧。
很久没偶遇过,也没有刻意打听过骸,只是听M.M说他去了秘鲁,估计又是什么考察团之类的吧。
算了。
时间能治愈一切,尤其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
甚至在骸心里算不算『感情』这回事都很难说,纲吉自嘲地想。
也不是没有想过迈出Dating这一步。他性格好,长得也还算秀气,偶尔也有被搭讪、套近乎。只是一谈到他是个『单身爸爸』,总会感觉到对方客气背后的退却。
并不是抱怨,能保持礼貌已经让纲吉很感激了。他讨厌曲意逢迎,也真心觉得如果心怀芥蒂那不如早些说开。他不追求一时享乐,如不能长久陪伴,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劳动节那天拉面店人手不够,他被一平『抓壮丁』去打杂,日子可能会这样一直平淡的过下去。
他正拿着茶筅搅抹茶,无意间抬头,正瞧见某个人撩开布帘迈入店门。
头发长了,好像还晒黑了一个色号;这也难怪,毕竟秘鲁高原的太阳那么毒。
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军绿背心穿得那么好看,纲吉没忍住贪看了两眼才回过神,不顾手里还拿着茶筅,本能地抱着脑袋蹲下身。
动作太急,茶筅掀起尚未搅匀的抹茶,溅了满脸。
一平本来正在旁边烤饺子馒,不假思索地连同蹲下:
「你系到睇咩啊?」
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忽闪忽闪,在期待有热闹看。
纲吉蜷在柜台后面,朝她比噤声的手势,然而为时已晚。
感受到自上而下的视线,他和一平同时仰起头。
六道骸一脸无语:
「所以,这是广东人在意大利开的日本料理?」
纲吉:「……」
一平:「……好奇怪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