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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4 14W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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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up 聊天气泡。
『明天中午接我呗?』 ~Tsuna 下午 10:14
『做梦。』 ~Reborn 下午 10:21
『我受伤了; ( 拜托?』 ~Tsuna 下午 10:48
『活该。』 ~Reborn 下午 10:50
输入中…
『航班号。』 ~ Reborn 下午 10:52
……
黑色沃尔沃驶离机场的方向。
泽田纲吉顶着两个乌青的熊猫眼打哈欠。不知为什么,自打今天早晨,心头总萦绕一缕不详的预感。
有心事会直接反应在睡眠上,老毛病了。
昨晚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在飞机上也没得空休息,在补这周落下的预习,以防某魔鬼的抽查。
那位魔鬼正手握方向盘,瞥见他没睡好的憔悴模样,骂了句『没出息的废柴』,然后针对他被六道骸『赶回家』的事开起了新一轮嘲讽。
「已经很惨了,」泽田纲吉双手合十作揖,朝他Wink,「求不提。」
被骂归被骂,Reborn依旧靠谱,提前安排了轮椅在登机口接他。虽然给机组添麻烦挺不好意思的,但委实令他轻松不少。
凪今天参加幼稚园的春游,没跟着一起来。两天没见,后排座位上多出了只小猫抱枕,一看便知是用来哄凪的,与Reborn谨慎沉稳的风格半点不搭调。
魔鬼也有近人情的一面嘛,纲吉偷笑。
成团的棉花云悬浮在低空,是有点阴天又不至于下雨的程度,气温也很舒服。纲吉倾身拿过后座的小猫抱枕窝在怀里,将旅途中的不快暂且抛诸脑后。
CarPlay屏幕闪烁陌生的号码,Reborn用蓝牙接起电话。
- 请问您是ナギ的监护人吗?
- 算是吧。
是她监护人的监护人才对。
春游前填表,紧急联系人写了他,老师这个时候打电话必然是出意外了。Reborn看看纲吉,后者听不见他耳机里的声音,满眼疑惑。
通话中,对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直入正题:
- 有个很糟糕的消息,请问您方便说话吗?
- 请说。
- 就在刚刚,老师带同学们等车的时候,ナギ突然丢开牵引绳冲到马路上,似乎是想救一只猫……真的是很抱歉,ナギ小朋友发生了意外,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Reborn不动声色地减慢车速,报了一串数字。
- 有劳你打这个电话叫救援,会快一些。
- 请问这个电话是?
- 你打就可以了,尽快。
……
餐厅的电视正在直播西班牙棒球公开赛。
M.M对棒球很热衷,这场是重要的半决赛,日本vs法国,她几乎对每个球员都略知一二。
「看到那个80号了吗?他叫山本武,去年的最佳投手。今天状态也不错,上半场稳住了。」
那个是纲吉在日本读国中时的朋友,六道骸当然认得:
「你不是法国人吗,这算不算为对手加油的二五仔行为?」
某个人今天火气很大嘛。「我只是实话实说,」M.M摊手,「更何况,好看的躯壳不分国界,雅俗共赏。」
中场休息,镜头给到山本武喝水的场景。清爽短黑发,小麦肤色,确实是学生时代堪称校草级别的人物,很符合纲吉的描述。
六道骸不爽,诸事不顺的一天,干什么都躲不开引他想到那个人的念头,吃个午饭都不让人消停。
镜头中,山本武从球袋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看到来电,似乎整个人都变温柔了。
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手机吗?六道骸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塞沙拉。
电视里运动员讲电话的口形很像是『唷 ツナ』,旋即笑容消失,面色凝重。
六道骸放下餐具。
撂下电话,山本武和教练说了些什么,教练也面露担忧,对他点头示意。
……
山本武主动退赛,而且是在没有给出明确的理由的情况下提出的。
比赛现场炸开大片的唏嘘。
体育明星接了个电话中途退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新闻。山本武被记者团团围住,乌泱泱的人群把他离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山本心里焦灼,表面上却仍能保持礼貌:「实在抱歉大家,我必须赶快搭最近一班机去罗马,确实没时间接受采访了,之后记者会再见吧。」
挤在最前面的记者不为所动,拿出刨根问底的精神:
「请问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简单给大家个解释总可以吧?」
「嗯,和我最重要的朋友的……家人,有关,」山本武挠头苦笑,「因为是未成年人,我也不好多讲,只能说是人命攸关的事,拖延不得。」
「所以你是去帮朋友?」
这还用问吗?记者那个讥讽语气引起了山本的不悦。
年轻记者难免气盛,出言不逊也是常事。他拦在山本武面前,接下来的问题更为犀利刻薄:
「退出这么重要的比赛,难道不也是对队友的失职吗?你今后要怎么面对大家呢?」
细长的话筒就快怼到他脸上了。山本武毫不示弱,直言不讳道:
「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留下也会分心,如果强行上场,那才是对队友最大的不负责。」
他泰然闪开所有怼脸采访的人,主动接过后排一个他稍有好感的节目的话筒:
「正因为我很信任同伴,才敢放心把赛场交给他们。接替我上场的后辈叫水野熏,是位非常有潜力的运动员,希望大家关注他的成长,相信他会给大家惊喜的。」
诚挚又圆融。
「真是滴水不漏的说辞……不过,到底怎么回事嘛。」M.M收回视线,惊讶地发现小骸已经不见了。同桌吃饭的其他队员们也面面相觑,不懂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那个山本武好像是系里谁的朋友来着?
联想到出发前起实习生闲聊的内容,M.M如梦初醒,推开桌子,抄起手提包追了出去。
「小骸!等等!」
六道骸只回酒店拿了护照和行李就立刻出发了,在去往机场的路上网购了临近的航班,之后把带队的事项嘱托给了信得过的组员。
现在想来一开始就应当这么做,当时如果留下陪纲吉,哪里会有后来的事。
「你不先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吗?」M.M透过后视镜里看他,敏锐地从小骸若无其事的表情中觉察出异样。
六道骸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M.M也没再追问下去,转弯拐上公路。
临时买的票,已经没有直飞可以选了,联程的总时长超过了六小时,到达罗马时已经入夜。
他不确定纲吉此时在哪,但直觉告诉他是上次的医院。
谷歌地图搜不到杰索二分院,六道骸之前也没特意记路,只知道大致区域,以及不远处有座绿色圆顶的天主教堂这样零星的线索。
凭着记忆指挥出租车司机,他看到那座象牙色的府邸,在暗夜中亮如白昼。
跟纲吉说的一致,他的名字列在纲吉爷爷的账户里。六道骸递上ID,很轻松得到了准入卡。护士拿出地图,圈给他凪所在ICU的位置。
护士说凪是为了救猫发生的车祸,脾脏破裂,生命垂危。
六道骸把行李寄存在前台,一路小跑,远远看见他最牵挂的那个人坐在轮椅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的样子。
触目恸心,心脏猛然揪紧。
他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没事的,凪是个小战士,他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因为那孩子的眼神与他过去如出一辙,千苍百孔,不甘凄怆。惟有看向你的时候,似在融化,有光在闪。
我怎么会不了解。
但那一刻他的心底涌上莫名的胆怯,让他脚步慢下,最终停驻。
他路上太焦虑太急切,甚至忘了思考要以何种姿态面对纲吉。
只那一秒恍惚犹豫的空隙,肩膀被急遽的力量撞开;六道骸一个踉跄,险些栽到。
「阿纲!!」
来人径直地朝纲吉跑去,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撞到了人。「抱歉我来晚了!」
六道骸扶墙稳住身子,焦距拉远,周围环境由模糊渐变清晰。
他发现,纲吉身边,不再有空位了。
早先见过的Reborn、白兰,像两尊门神一右一左把青年夹在中间。金发男人叼着棒棒糖,站在他背后,目光关切,那是纲吉提到过的朋友斯帕纳。
还有刚刚赶到的山本武,比赛的衣服都没换,背上是鼓囊囊的棒球袋。
他眼看着山本武冲到纲吉面前,将纲吉抱在怀里,边拍后背边说那些自己打死也不出口的肉麻安慰。
纲吉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没有了。
他既无任何身份可以解释自己的出现,又没有合理的立场站在他身边。
更何况前天晚上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
他突然懂了为何纲吉会那样执着于向他问个「明白」,为此抽身离去也在所不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六道骸闭上眼睛,转身离开医院,踏入浓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