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27/6927100]航路》脱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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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有幻想过再遇到骸的场景，只是没料到会尴尬到这种地步。纲吉去盥洗室整理仪容，冲掉脸上和领口的抹茶渍。

　　掬水搓脸，撑着洗手池深呼吸。镜子里的人湿漉漉的，有些狼狈。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出去面对他。

　　既然都说了不要再见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出现，直接转身走掉不好吗。为什么反而是他躲在盥洗室不能出来？像被霸凌了一样。

　　莫名其妙。

　　越想越不公平，凭啥是我躲！我就不躲！要躲你躲！有本事你躲去秘鲁永远别回来！

　　纲吉推开门，气势汹汹，挂上围裙回后厨。

　　相比之下，客人可谓气定神闲，菜单在面前摊开，一平在旁边点单。

　　这次属于互相碰到硬茬了，两人用粤语和意大利语鸡同鸭讲，最后奇迹般地达成共识。

　　「不加葱噶蒸蛋，味增拉面少盐，同埋一杯无糖可乐。」一平把单子递上呈菜台。

　　纲吉看都没看单子，低头备菜。

　　茶碗蒸上飘着厚厚一层葱，拉面齁咸，可乐没有倒在杯子里，瓶装的。

　　六道骸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拧开盖子，气泡一定会冲破瓶口，喷他满身。

　　看出来了，迷你莫斯卡的报复行为都是跟主人耳濡目染学的。

　　一平：「唔好意思呀，畀你免单咯。」

　　这个『咯』就很有灵性。他也不恼：「没必要。帮我打包吧。」

　　趁她去拿打包盒，六道骸起身去呈菜口，按响传菜铃，成功引起某人的注意。

　　窗口对骸的身高来说矮了些，需要弯腰才能看到里面。

　　「我要走了。」

　　纲吉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消毒柜，头也不抬：「我以为你早走了。」

　　「我有话对你讲。」

　　「在这讲。」

　　「好。」六道骸说，「那我们交往吧。」

　　「哈？」纲吉手里的瓷碗险些滑落在地。

　　「我喜欢你的身子。」

　　……你是不是对交往有什么误解。纲吉正要怼回去，被骸用眼神制止：

　　「听我说完。其实我只想要你身体，但如果你非要交往才肯，我身边勉强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他每次说『其实』，就是要开始扯淡了。但是纲吉不打算再惯着他：

　　「拜托你离我远些，我怕雷劈你的时候被连累到。」

　　纲吉有时候舌头还挺毒的，还是在他梦里面比较可爱。

　　下午店里依旧没什么客人。纲吉心不在焉，随手翻翻课本。毕业答辩季，他的注意力却集中不起来，比以往还要迟钝。

　　春游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不敢让凪再坐校车了，每天接小孩虽然辛苦，总归放心。

　　幼稚园很担心凪的家人会突然诉讼，派人几次来商谈赔偿。当时带队的老师也在，带了许多补品和鲜花来家里探望。

　　纲吉只留下鲜花，其他都婉拒了。他很清楚老师内疚的心情，因为他也一度自责是不是当初不该给凪买那只招财猫。

　　因此更不能收幼稚园的赔偿了，他有些迷信，担心招来一笔横财会赔掉凪的寿。

　　幼稚园显然以为他在阳奉阴违，给出的金额一次比一次高；纲吉又没办法直接说明真实的理由，三番五次应付也很心累。

　　再加上临近毕业，事务繁多，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和骸有关的情绪了。

　　那种心焦、失望、患得患失，再也没有余力经历第二次。

　　他用了足足两个月才接受分开的事实，好不容易归复平和，心脏经不起再多折腾。

　　Whats up 聊天气泡收到骸的消息，是偷拍他那天在「一瓶拉面」打杂的照片。透过厨房蒸腾的雾气，看得出他的眼神也在飘向拍照的人这边。

　　『周末去Ponza岛吗？』～Mukuro 下午 8:03

　　输入中……

　　『带上咱们崽崽？』～Mukuro 下午 8:06

　　什么崽崽！ 谁跟你有崽崽！

　　纲吉对着骸的简讯发呆，屏幕上方突然跳出入江正一的消息，邀请他周末来新家作客，地址是分院附近的公寓。

　　许久未见，正一君的状态好了太多。纲吉很开心他终于搬出了那间十叠大的地下室，可以在家晒到太阳了。

　　刚搬新家，设施还很简单，纲吉当作暖房礼物带来的咖啡机正好派上用场。

　　Ethiopia咖啡带着浓郁的柑橘香，纲吉第一次推心置腹地跟人聊起了那场事故。

　　「没能教ナギ学会珍惜生命，说到底是我的失职。」

　　入江正一能明白他的歉疚和自责，绞尽脑汁在想说什么能安慰到纲吉。

　　「她这个年龄是没办法理解死亡的，大脑并没有形成能处理复杂概念的能力，就像小学生很难理解线性代数一样。」

　　所以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起来……」入江正一一拍脑门，「我有东西给你。」

　　他站起身，打开橱柜，抱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放在茶几上。

　　深棕色木盒系着金丝带，看起来很昂贵的样子。

　　「你换工作才多久，不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啦，心意我收下了。」

　　入江正一坚持让他先打开看看，他拗不过，只好照办。

　　盒子里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精致可爱的小机器人，曾是家里窗台一排小伙伴当中的C位，附带的拍卖纪录也证明就是它。

　　一年多前，正一为了发展乐队，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在过去的『朋友』都避他不及的时刻，纲吉君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摆平了那些人，还用心爱的收藏帮他抵消掉债务，并从此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他们那时只是熟人，不能算多亲密的好友，正一想知道为什么纲吉愿意出手帮他。

　　「诶，你不会相信的。」

　　「会，我保证。」

　　「嗯…好吧。」纲吉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挠着脸颊，「因为高一那年，你……帮我修过自行车。」

　　当年他到意大利读高中，没有朋友，在学校也难以适应，日子过得很孤独。所以，哪怕收到一点点善意，他都会发自内心的感激。

　　入江正一在记忆里搜索，模糊地想起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不过，这个已经送给你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纲吉合上盖子，把礼盒向他推过去。

　　「正一君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我希望你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但也希望你过得好。」

　　可能所有艺术家骨子里都有点偏执和疯狂吧。就算哪天正一君真的决定再次抛弃一切，这个小东西至少能保证他不会落魄。

　　很快又到了凪复查身体的日子。

　　春末夏初的公路，阳光明媚到刺眼，两旁的灌木丛生长得茂密旺盛。

　　纲吉打开空调，想起和骸在一起的时候空调还要开暖风，恍然间意识到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就像山本说的，和冬天一起过去了。

　　凪坐在纲吉正后方的安全座椅，起得太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今天在医院，『也』可以见到骸大人吗？」

　　骸『大人』是什么鬼……那个人是不是趁着自己不在教了凪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女孩最近会的日语越来越多，纲吉很欣慰，也就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用词。

　　「『也』这个词，表示重复发生的事才可以用哦。你之前在医院见过他吗？」

　　「见过哦。」

　　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

　　「ナギ最痛的那天，差点就痛死了的那天，」女孩挺直腰杆，脸上升起兴奋的红晕，「骸大人说我们很像，还说既然他做得到，ナギ一定也可以做到。」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凪从后视镜看到，Boss的眼眶红着。

　　「ナギ很勇敢，但是以后还是要优先保护自己，好吗？」

　　女孩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狠狠点头。Boss是她信任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正一给女孩安排了详尽的体检，等待结果期间，凪在趴在软垫上玩纲吉的手机。

　　这是入江院长在分院内新辟出的位置，作为室内儿童乐园。旁边是长排软椅，方便长期住院的老人看小孩子们玩闹打发时间。纲吉和他们坐在一起，假装也在过温吞的退休生活。

　　出事那天晚上，医院准入卡的支取记录确有骸的名字，证明凪不是因为药物出现了幻觉。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骸，但事实证明并没有。百感交集之外，更多了几分丧气。

　　凪的检查结果让人放心，又说想吃拉面店漂亮姐姐做的福袋。这是领养她这么久以来，女孩第一次主动说有想吃的东西，纲吉心中暗喜。

　　但是今天「一平拉面」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远远看见一平正在离店面百米远的公交站和一个大婶……互骂？

　　「你个扑街杏家铲，我睇你正7头食咩拉面啊你食屎啦，社会败类出国丢我地中国人噶甲啊。」

　　在此之前纲吉从来没见过一平骂人，一向和善好性子的女孩发起飙来用的脏话让人咋舌，纲吉没全听懂，下意识地捂住凪的耳朵。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耳朵也被罩住。纲吉太熟悉那双手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骸？！」他来不及计较别的，「这是怎么回事？！」

　　「一只种族歧视的狗，」骸说，「你先不要过去。」

　　「嗳？！」

　　骸把他和凪拉得稍远一些，迈开大步，加入战况：

　　「You racist dog。」

　　语言攻击造不成什么杀伤力，大婶正打算骂回去，抬头对上那双充满鄙夷的异色眼睛，突然感觉喉咙被卡住。

　　六道骸和一平眼看着她怒目圆睁，然后……仰面跪倒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六道骸：「附近有监控吗？」

　　「咩啊。」

　　六道骸：「她这个角度有点像□□。」

　　「系哦。搞白事咩？叫殡仪馆？」

　　「叫啊。」

　　马路对面的泽田纲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叫救护车啊先！」

　　虽然另外两人都说没必要，但纲吉做不到把一条命扔着不管。他惦记着凪想吃福袋，打急救电话报了位置就回去拉面店了。

　　等上菜的期间，纲吉总算弄懂了前因后果。有个客人认出一平是广东人，以为她白白瘦瘦是个软柿子，在店里出言不逊，还摔了碗筷。

　　六道骸在店外等纲吉，正准备看热闹，就听见大婶边出门边用普通话喊一平「好讨厌大陆妹」。

　　再然后就是纲吉看到那一幕。

　　虽然骂人不对，但她确实活该。不过，骸怎么会知道他会来店里？

　　纲吉看向凪，后者一脸无辜。

　　联想起凪在医院借他的手机玩，还有突然「想吃漂亮姐姐做的福袋」。

　　女儿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回神。」骸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所以，之前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你就是想骗我说第二遍吧。不可能。」

　　「骸。」

　　纲吉眼底含着盈盈的笑。

　　「嗯？」

　　「我『也』很想你。」

　　「……」

　　靛发男人撇过脸，耳尖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