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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3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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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冰淇淋,悲伤的最佳伴侣。
电视正在播放土耳其语版本的『We Bear Bears』,配音出人意料的和谐。泽田纲吉抱着大桶装的冰淇淋,放任自己沉浸在可可爱爱的剧情中。
心情随着傻乐也转晴了不少。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也觉得不可能,从出门开始他们就没怎么分开过,很可能只是他凭空幻想的自扰情节罢了。
算了。
有线电视烦人的地方在于每十分钟就要进段广告,在哪里都一样。
冰淇淋有点融化,正巧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白兰的名字。
起床洗漱之后眼睛已经不肿了,应该看不出端倪。纲吉调整好情绪,放下勺子接起视频。
「嗨 ?? 纲吉君~」
白兰和平时一样,银亮亮的发尾外翘着,打招呼的声音也很元气。身后的背景是一片落地窗,映着蔚蓝广阔的大海和天空,大概是在他蓬扎岛的度假屋。
天气真是好得夸张,纲吉感叹。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白兰隔着屏幕已经看穿了:
「诶,发生什么事了~」
「哈?」纲吉一脸懵逼,这就被发现了?
「因为纲吉君一副『我好难过快来哄我』的样子~??」银发男人永远笑容可掬,语气和蔼又亲切。
这些年纲吉君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隐藏情绪,不再是曾经那个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的少年了,但手边的大桶冰淇淋却让他暴露无遗。
那是他只有在超·级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吃的东西。
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太容易看透了。
「……没有啦。你才是,这周末不用去南部吗?」
岔开话题的能力依旧那么拙劣。
猜到小孩一定是和六道骸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白兰当然不会这么简单饶过他。
我可太喜欢埋雷了??。
「让我猜猜,是骸君有关的事情吗?」
尽管纲吉蛮想找人聊聊这件事情,但肯定不是和屏幕对面这个男人。
「好啦。你打过来就是为了调侃我吗?」
「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我提醒过你的~」白兰继续笑眯眯地自说自话,把手边的棉花糖摆成微笑小骷髅的形状。
他的神色依旧温雅和善,语调透着少有的认真:
「骸君是个仇恨黑洞,多少爱都填不满的。」
说到底是他相识多年的人,纲吉轻易分辨出,白兰的确是当真的。
纵然他天生轻信,也在三番五次的欺骗中,逐渐具备了能够识别谎言的能力。
也就真诚了几秒钟的功夫,白兰又恢复了他那真假参半的语气:「我不一样哦~纲吉君给我一点点爱,就可以支撑我走好久。」
「那我们还是别再见了。」
「逗你的,当我没说 ??」
……
下车前,骸拒绝了M.M『出去喝一杯』的邀请。
「In case you didn’t notice,」M.M站在车外,双手抱肩,利落地踢出长腿搭在后座上,摆成一字马的姿势拦在骸与车门之间,「你家的小朋友,对你不大放心呢。」
她指的是骸锁骨上的吻痕。刻意咬在那里,相当幼稚的行为。
当然,刻意露出来炫耀的人更幼稚。
车子是靠着墙停的,下车的路径被拦死,骸坐在原位没有动,摘掉半边耳机:
「以防你没有注意到, I’m well aware,所以这两天打算乖乖的。」
「我说得直白一点吧,」膝盖略弯,M.M凑得更近,湛蓝的眼中略带调戏,「这样下去他早晚会离开你……喂你干嘛!」
嫌她说话晦气,六道骸懒得继续废话,干脆拿原子笔朝她肋骨处碰了一下。
M.M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在底槛上。
趁着间隙,六道骸侧身下车,慢条斯理:「明早别迟了,Chauffeur。」
整个下午都在遗迹,衣服无可避免沾上一股沙尘的味道,头发也是。
六道骸拿着花洒冲凉,想起某人浴室跌倒后一瘸一拐的样子,好笑又可人疼。
洗得很快。自从纲吉说晚上会被他头发香得睡不着,他就特意减少了洗发水的用量,如今已经养成习惯了。
酒店的网很差。这也没有办法,整个Gaziantep的网速都比较慢。手机信号也差,通话肯定会卡,用酒店的座机会流畅一些。
陌生的号码没见过,纲吉担心了一下是不是诈骗电话,还是接了。
「骸?是你吗?」
「嗯,酒店座机。」六道骸单手拿话筒,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右脚踝怎么样?」
「没有大碍。」仍旧是稍显敷衍的口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话筒质量不太行,纲吉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鼻音重得像感冒了。
不会是哭过吧?骸听不出,心底隐约升起一阵担忧。
上周末开始纲吉就很反常了,今天更是如此。
骸终于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问:
「纲吉,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
「……」
对面沉默着,只有细不可察的呼吸声。
不会又是被吓到了吧。骸叹气,尽量温和地哄道:
「我之前不是说,如果有不满一定要说出来?」
「嗯……」
半晌,他听到纲吉小声说:
「那……我想问下进度条。」
「嗯?」
纲吉深深吸气,给自己壮胆。先前不敢知道的事情,他做好准备听到答案了。
「假如现在是个攻略游戏,我刷了多少好感度了?」
声音轻飘飘的,像雨像雾,是他用尽了勇气才问出口的话。
六道骸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毛巾搭在椅背上。他最怕他打直球,隔着电话更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无论真话还是假话,终究全部待说又止,噎死在滚烫的喉咙和胸间。
长久的缄默在空气间漫延,在两人之间形成让纲吉绝望的滞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往往是回避的本能最先出场。
「……如果你连这个也要问,只能说蠢得可以。」
「那算了吧。」
「你说什么?」
很清晰的几个字,骸却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察觉自己话语间的颤抖。
「到此为止吧,我们。」纲吉说的很干脆。
再糟糕乏味的结局也总归能落得轻松,比起继续在漆黑中幻想希望最后身心俱疲强上太多。
六道骸拿着话筒,心里有个地方被撕扯开来,生生钝痛。
你明明知道的。
你应该知道的。
一整天的忙碌没有让他觉得劳累,但此刻忽然浑身脱力,累计的疲惫悉数上涌,淹没了他。
「……其实,」骸撇过头,想说点什么挽回,「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但是,姑且不说电话里分手是不是胆小鬼行为,你先冷静下吧?你确定心情不好不是因为饿了?」
「我看到你口袋里的房卡了。」
六道骸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儿,心下凉了一半。
昨晚刚回去就看到纲吉跌倒在浴室,当下太心急,完全忘了还有这件事。难怪纲吉会生气。
「不是你想那样的。」他正想解释,纲吉截断他的话:
「我没有责怪的你意思,我们也没有说过彼此是唯一。」
解释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异色的眼睛从最初的慌乱渐变成阴雨晦冥。
而通话那边的人还在疯狂踩雷。
「之前也以为能熬下来。但我总归和你不一样,不是能……灵肉分离的人,一定会期待你的同等对待。」
冬日天黑得早,纲吉坐在窗前,下面是辉煌的万家灯火,让他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但是我也清楚万事不能强求,所以只好算了。」
「你这样先入为主,让人很困扰啊。」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再听下去要爆炸了。六道骸强压怒火,声音沉郁,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握碎话筒,「泽田纲吉,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劲。你也不过是个天真到不可救药的小少爷,不理解别人经历过什么就不要妄作定论。」
如果是面对面,他会看到泽田纲吉眉眼低垂,满脸落寞。
不,不是那样的,我觉得你一切都很好。是我自己糟透了。
但他没力气多说什么了。
纲吉的沉默让六道骸无法再抑制愤怒,随即是漫天卷地的不甘和怨愤,脑子里面全是伤人的话语,他咬着舌尖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说出来。
不。
凭什么是他说分开。
六道骸觉得,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泽田纲吉,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对面仍然是无言相对,时间仿佛停滞,只有桌上的红色闹钟滴滴答答走着秒表。
有一瞬间他真心的希望线路问题让纲吉没有听到那句话,然而事实证明他都听见了。
因为在一声微弱颓丧的叹息之后,他听见他说:
「知道了。」